「圍上去……圍上去……」
戰馬長嘶,矯健的身軀騰空而起,馬超一手拽著馬韁,一手揮動著長槍,瞪大血紅的眼珠子,聲嘶力竭地叫著吼著,「殺了鐵頭,圍上去,殺了他……」
馬岱、姜峰、姜冏(jiong)各帶一隊親衛騎,如同四支犀利的箭矢,摧枯拉朽一般,四面圍攻。
羌人深陷絕境,完全瘋狂,以命搏命,誓死反擊。
渾身浴血的姜峰象一頭嗜血猛獸,在慘烈的咆哮聲中,戰刀帶著一抹殷紅的血跡劃空而過,一顆披頭散髮的頭顱騰空而起,一蓬熱氣騰騰的血液四散而射。四支長矛從天而降,兩支插進了戰馬的馬腹,兩支插進了姜峰的身體。戰馬痛嘶,龐大的身軀爆發出最後一股力量,狠狠撞上了敵騎。長矛高挑,姜峰的屍體飛了起來,茫茫風雪中,漫天血珠化作了點點絢麗的血花。
「殺,殺……」馬超睚眥欲裂,恨不得長出無數雙手臂,恨不得肋生雙翅,恨不得一槍掃盡所有的敵人,「給我殺……」
長槍如電,上下飛騰,擋者披靡,但他終究只有一雙手,一支槍,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姜峰墜落於地,被數不清的鐵蹄瞬間吞噬。
鐵頭和他計程車卒們迷失了方向,他們左衝右突,他們砍倒了一個又一個敵人,但就是看不到突圍的路,「向西,向西……」鐵頭衝著灰濛濛的天空無助地叫喊著,祈禱西海的神保佑自己,保護這些苦苦掙扎的羌族勇士們。
姜冏和悍卒們迎頭殺進,羌人象一群餓極了野狼,兇狠反撲,拼命地咬噬。姜冏的長矛插進了一個羌卒的胸膛,但那個羌卒異常強悍,他竟然狂吼一聲,騰空而起,任由長矛穿透身軀,拼盡最後一絲餘力把姜冏撞到了馬下。姜冏尚未落地,便被飛馳而來的戰馬再度撞飛,滿天的箭矢霎時將其淹沒,轉眼間杳無蹤跡。
越騎營的戰陣搖搖欲墜,將士們死傷慘重,秦誼殺紅了眼,斷然下令撤陣,把羌人放進來,用弩炮狂射。此刻戰場上雙方將士混在一起,弩炮密集射擊,肯定會誤殺自己人,越騎營的軍司馬急忙勸阻,但秦誼失去了理智,一把抓起軍司馬仍了出去,「給老子滾開……射,射,給我射……」
「轟……轟……」越騎營的弩炮連聲怒吼,刺耳的厲嘯聲霎時撕裂了呼嘯的狂風。
羌人整片整片的倒下,飛奔的戰馬,呼號計程車卒,鮮活的生命,眨眼功夫,便變成了一堆堆的屍骨。
弩炮響起,捨命追殺的漢軍士卒們魂飛天外,四散而逃。追殺在最前面計程車卒各施奇招,竭盡全力躲過劫難。龐德的戰馬連中數支鐵弩,轟然倒地,龐德措手不及,一頭栽進了雪地裡,頭破血流。
羌人肝膽俱裂,掉頭向西海湖方向逃亡。
馬超指揮西涼鐵騎圍追堵截,死死困住了他們。鐵頭被圍住了,西涼人奮勇搏殺,酣呼鏖戰,羌人寡不敵眾,紛紛斃命。馬岱一刀插進戰馬的臀部,連人帶馬撞向鐵頭。鐵頭躲無可躲,人馬橫空飛出,重重栽倒於地。西涼悍卒一擁而上,刀斧槍矛呼嘯而下,頓時把鐵頭砍成了碎塊,連頭都找不到了。
羌人失去了首領,僅存的一千多騎立時崩潰,轉眼被憤怒的漢軍分割圍殺,死傷殆盡。
「吹號,吹號……」龐德縱馬狂奔,振臂高呼,「重整佇列,重整佇列……」
靈狐指揮羌騎猛烈攻殺,只要突破了中路戰場上的西涼軍,大隊人馬會合了右翼戰場上的主力軍隊,羌人便控制了整個戰場,如此則勝券在握,一戰而定。
西涼人在楊秋、成宜等老將的指揮下,頑強阻擊,一步不退,寧願戰死,也絕不後退。雖然他們沒有北軍八營將士那樣強悍的武力,但他們適應西海的氣候,他們體力儲存得很好,這足夠他們戰勝敵人。
西涼人自小的夢想的就是殺進西海,奪取西海,這個信念一直支撐著他們戰鬥了近百年。只要佔據了西海,只要打贏了這一仗,西疆就能擺脫羌人的侵害和擄掠,西疆百姓就能過上安寧的日子。今天,這個夢想距離西涼人近在咫尺,他們甚至已經可以觸控到它,可以感覺到把它擁入懷中的喜悅和幸福。為了夢想成真的那一刻,西涼人忘記了恐懼和生命,他們一往無前,他們浴血奮戰。
張鳴倒下了。這位西涼老人不願留在龍耆,他發誓要用自己的鮮血捍衛西疆,當長矛刺進他的身體,當生命離他而去的時候,他看到的是美麗的西海,他躺在冰冷的雪地上,清晰地感覺到這塊土地已經屬於西疆,屬於大漢。他了無遺憾,撒手塵寰。
梁慶死了,倒在了羌騎的鐵蹄下。陳言死了,長箭將他釘在雪原上,周圍是一堆堆西涼人的屍骨。周逸帶領前陣殘存的兩百多名士卒發起了最後一輪反攻,他和士卒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擋住了羌騎的攻擊。
麴義、衛峻、聶嘯、百里楊各率騎卒,四面圍殺,如同犀利鋒刃,一層層割下羌人的血肉。
羌人死傷慘重,西涼人的頑強讓他們在血腥中聞到了死亡的氣息。
「殺,殺出去……」靈狐縱聲狂呼,彷彿山巔上仰天長嚎的孤狼,「兄弟們,保護西海,保護我們的家園,保護我們每一座帳篷……」
靈狐在陣前飛馬狂奔,激昂的吶喊衝透了呼嘯的北風,傳遍了戰場,「拿出你們的勇氣,拿出你們的生命,守護我們的家,守護我們的親人……」
「西海……」靈狐高舉長矛聲嘶力竭,「西海……」
「西海……」數千名羌人舉起武器,在凜冽寒風中發出了雷鳴一般的吼叫,「西海……」
「殺,殺……」羌人熱血沸騰,一往無前,戰馬的轟鳴聲震撼了茫茫雪原。
西涼人就象一塊橫亙於滾滾洪流中的柱石,在驚濤駭浪中傲然屹立。
羌人發起了潮水一般的攻勢,一浪猛似一浪,每一個浪頭都狠狠砸在西涼人的戰陣上,西涼人苦苦支撐,遍體鱗傷,血流滿面。
「拉起雙兔大旗,求援,求援……」梁興在兩個親衛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走到了中陣,衝著楊秋連聲叫喊,「我們撐不住了,撐不住了。」
楊秋面如寒霜,兩眼怒視梁興,似乎要把他一口吃了,「你的人呢?你的戰陣呢?」
「沒有了,打完了,打完了,就剩下我了……」梁興激動地一把推開親衛,猛地拽下了肩胛處的長箭,鮮血噴射而出。親衛大駭,撲上去死死摁住了傷口。梁興絕望地揮舞著雙臂,「再打下去,西涼人就死光了。求援,快向大將軍求援啊。」
「沒有援兵,沒有……」楊秋前跨一步,逼近梁興,怒聲吼道,「西涼人為什麼而戰?邊先生,文約兄為何而死?還不是為了今天嗎?西涼人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守住自己的家園,就在今天,就在今天這一仗。今天我們西涼人就算全部戰死了,也在所不惜。」
「留點人吧,給西涼留點人吧,我求求你了。」梁興猛地跪下,淚流滿面。
「西海打不下來,我們活著有什麼用?我們能守住西疆嗎?我們能讓西涼人好好活著嗎?幾十年來,我們殺遍了西疆的山山水水,我們死了多少人?何曾有一天讓西涼人過上安穩日子?」楊秋抬起一腳,狠狠踹在梁興臉上,「給我滾到前面去。死了我給你收屍,活著我們到天峻山喝羌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