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榮考慮良久後說道:「大將軍,飛燕可能不會同意。以鍾繇在穎汝一帶的實力,只要給他時間和機會,他會在軍中迅速培植自己的勢力,這會嚴重影響我們對軍隊的控制,如果將來尾大不掉,對我們是個威脅。」
李弘搖搖頭,「這只是我的建議,你和飛燕再仔細商量商量。其實,鍾繇培植自己的勢力,無非是拉攏軍中將領,這對軍中將領在平叛結束後入朝為卿有很大好處。要知道,本朝自光武中興以來,穎汝士人一直是朝堂上最大的勢力,如果軍中有一批將領能得到他們的支援,前途也是不可限量啊。」
徐榮若有所思。
豫州。
五月上,在漢軍連續攻擊下,平輿城岌岌可危,城內軍心渙散,尤為可怕的,平輿是許閥的根基之地,而許閥和袁閥之間一直仇怨頗深,最近袁譚又公開抓捕許靖,更是激怒了很多許閥士人,平輿城隨時都有叛亂的危險。
袁譚決定撤退。漢軍雖然攻打平輿,卻沒有包圍平輿,顯然是想逼迫袁譚棄城而逃。對鍾繇來說,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要想迅速佔據豫州全境,最好的辦法就是趕走袁譚,而不是和袁譚在平輿城打個你死我活。
平輿城的東、南兩道城門都可以撤退,往南撤不是到荊州就是到揚州,袁譚只能寄人籬下,看別人的臉色過日子,而往東撤是沛國,可以把北疆軍吸引到徐州邊境,迫使曹操和自己攜手進退,這樣或許還有一線機會守住一國半郡,苟延殘喘。
五月初七凌晨,袁譚率軍倉惶而撤,急赴汝陰城,做出了南下揚州之勢。
鍾繇知道大勢已定,進城後,請許靖暫代汝南太守一職,安撫各城,同時命令李雲率軍駐守平輿。請何夔暫代陳國相,並命令子率率軍駐守陳縣。請劉獻暫代梁國相,命令審榮率軍駐守睢陽。自己和彭烈、雷重等人一起,領四萬大軍隨後追擊。
五月初九,大軍趕到汝陰城。斥候稟報,袁譚大軍渡過了穎水河,正在往沛國方向奔逃。
鍾繇稍加考慮後,即刻書告呂布,我已擊敗袁譚,攻佔了汝南、陳、梁三個郡國,現正在向沛國急進,不出意外的話,十天之內,我們可以會合於彭城,共擊曹操,乘勢一鼓而下,把叛軍趕到淮河以南。
彭烈很吃驚,「大人要打徐州?」
「這是打徐州最好的戰機了。」鍾繇指著地圖興奮地說道,「徐州東面是大海,西面是沛國,只要攻佔了沛國,徐州左翼防線就全部暴露。此刻曹操的大軍一部分正在彭城、郯(tan)城一線阻擊呂布、高順的大軍,一部分駐防於合肥、壽春一線防止江東趁火打劫,而徐州中部的下邳國幾乎沒什麼兵力,形同虛設。我們只要一鼓作氣殺到下邳,切斷曹操的退路,叛軍必然全線後撤,徐州則唾手可得。」
雷重臉色微變,「大人,既然我們要打下邳,你為什麼不把實情告訴呂布大人?」
「告訴了呂布,讓他持續猛攻彭城,策應我們打下邳,那打徐州的功勞就不是我們自己的了。」鍾繇笑著點了點地圖上的下邳城,「拿下下邳,攻佔徐州的功勞就是我們的,而呂布雖然能趁機拿下彭城,但他的功勞遠比我們小得多。」
「大人,如果呂布大人突然撤出了彭城怎麼辦?」雷重急忙提醒道,「我們連續作戰,連續行軍,將士們疲憊不堪,而打徐州下邳又形同於孤軍深入,這時呂布大人在彭城、郯城一線的配合極其重要,萬萬不可為了貪功而行此險著,置數萬兄弟的性命於不顧啊。」
「呂布不會撤。現在距離朝廷規定的期限還有一段時間,在沒有接到我們攻佔豫州的訊息之前,呂布也不敢撤軍。」鍾繇讚賞地看了雷重一眼,鄭重說道,「我們之所以要急速殺到下邳,是因為我們只要做出了攻擊徐州的態勢並且已經取得了攻佔徐州的優勢後,朝廷就不得不答應我們攻打徐州的建議,並給我們足夠的攻擊時間。」
彭烈和雷重猶豫不決。拿下徐州再建功勳的誘惑太大了,而大軍的安全又讓他們非常擔憂,一旦此策失敗,麻煩就大了。
「如果呂布大人在彭城打了敗仗呢?」雷重突然問道。
鍾繇呆立良久沒有說話。張繡在南陽戰敗,主要是攻打宛城的左右兩路大軍在配合上出現了嚴重失誤。張繡聽我的指揮,而王當聽朝廷的指揮,配合上難免出錯,但徐州戰場上的左右兩路大軍都聽呂布一個人指揮,而且呂布就在彭城前線,高順也已經殺到了郯城,兩軍距離只有幾百里,可以相互支援和掩護,配合上很難出現重大失誤,戰敗的可能太小了,除非朝廷要求呂布撤軍……
想到這,鍾繇背心一涼,不由自主地出了一身冷汗。南陽之敗,王當未能及時突破丹水一線牽制住叛軍兵力,難道是朝廷有意為之?但我並沒有告訴朝廷攻打豫州的詳細計策,朝廷怎麼知道我就一定能在規定的期限內拿下豫州?難道大將軍派我到豫州戰場,本意就是想找個藉口殺了我,伺機重創朝堂上的穎汝勢力?
大將軍為了殺我,竟然讓一萬將士給我陪葬?這可能嗎?
彭烈看到鍾繇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暗自冷笑。
雷重則再此拱手勸道:「大人,還是把詳情告訴呂布大人吧。我們殺到沛國後,和袁譚還有一番廝殺,時間上完全來得及。如果呂布大人反對,大人就放棄;如果呂布大人同意,大人就和呂布大人一起上奏朝廷。不管怎麼說,朝廷如果不答應攻打徐州,就算我們強行作做出了攻擊徐州的態勢,還是要撤軍。我打了十幾年仗,膽敢利用軍隊強行製造有利攻擊態勢,從而逼迫朝廷修改攻擊策略的,大人還是第一個,這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擁兵自重、威脅朝廷。大人,在沒有朝廷聖旨的情況下,擅自攻打徐州,你想過後果嗎?」
彭烈冷笑,「大人第一次統兵,就敢和朝廷叫板,而且朝廷已經讓了一次步,可你得勢不饒人,依舊步步進逼,你以為大將軍是泥巴做的,你想怎麼捏就怎麼捏啊?如果換作你是大將軍,你會讓這種肆無忌憚地威脅朝廷的將軍繼續統兵嗎?你想死,我可不想死,這種就算打贏了也會砍腦袋的仗,我不會打。」
鍾繇驀然明白了一件事,他明白袁紹、劉表、曹操、孫權這些人為什麼不願受撫投降了。自己控制軍隊,為所欲為,縱橫捭闔的感覺太令人神往了,在皇權淪喪,朝廷沒有威儀的情況下,州郡擁兵自重太正常不過了。如果當年自己也象袁紹、劉表一樣坐擁州郡,恐怕自己現在也是他們中的一員。沒有統率過軍隊的人,不會有這種主宰天下的感覺,更難以深刻體會到其中的巨大誘惑力,而自己也不知不覺墜入了這種誘惑,竟然無視朝廷的威儀了。
大將軍為什麼能縱橫天下,就是因為有彭烈、雷重這些沒有任何野心的、或者說就是頭腦簡單的,但絕對忠誠的部下,相反,如果象自己這種人多了,估計北疆軍早就四分五裂,而大將軍也早就逃到大漠放羊去了。
鍾繇大汗淋漓。他突然覺得大將軍是一位頂天立地的英雄,如果沒有大將軍單純的頭腦,沒有大將軍絕對的忠誠,大漢不會開始中興的步伐。這或許是大漢能夠重新崛起的重要原因。一個人要想抗拒無窮無盡的慾望,的確太難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