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隨即陷入恐慌。
長公主緊急召見丞相蔡邕等朝中重臣商議對策。大將軍此刻突然要到河西戰場上去,顯然和朝廷接受襄陽的議和方案有關,但誰都猜不透李弘的心思,不過,不管大將軍是否真心交出兵權,朝廷的當務之急是保證朝堂的穩定,軍隊的穩定,州郡的穩定,待朝廷完全控制軍中將領和軍隊後,才能正式收回大將軍手裡的兵權。
太傅楊彪不冷不熱地嘲諷道,這些年,大將軍干涉了多少朝政?他在朝堂上待了多少天?現在洛陽打下來了,天下要穩定了,朝廷也不需要他了,他還待在這裡幹什麼?當然回大漠放羊去了。我老了,也要回家了,免得在這裡礙手礙腳。第二天,他也回長安了。
長公主考慮再三,徵詢了眾多大臣的意見後,暫時沒有剝奪大將軍的兵權,也沒有同意大將軍到河西戰場,而是讓他一邊在北地郡等待糧草輜重,一邊巡視河套一帶郡縣,等待朝廷的下一步指示。另外,長公主還下旨,嚴禁大臣們洩漏朝堂機密,以免震動州郡,動搖軍心。
大司馬徐榮奉旨約見在朝將領,嚴厲警告他們,在沒有得到大將軍的命令之前,任何人不許介入朝堂爭鬥,否則予以嚴懲。
大鴻臚袁耀匆匆拜會太傅楊彪。
大將軍離開長安後,謀逆案肯定要移交廷尉府審理,但這樣一來,麻煩就大了。
「大將軍說過要幫助我們的,為什麼出爾反爾,突然撒手不管?」袁耀沮喪地問道,「難道大將軍真的被長公主和朝廷逼到走投無路,要遠走大漠?」
「你小子,什麼時候才能變得聰明一點?」楊彪親暱地伸手打了袁耀腦袋一下,然後手捋長鬚,非常感慨地說道,「十幾年前,我第一次看到大將軍的時候,他還是一個護羌校尉,什麼都不懂,被孝靈皇帝關在漳月臺,哪裡都不敢去,但是現在……」楊彪仰天打了個哈哈,「現在他不僅是頭豹子,而且還是頭天下最狡猾的豹子,厲害,厲害啊……孝靈皇帝將來名揚史冊,不是因為他的萬金堂,而是因為他給大漢挑選了一位中興名臣啊。」
袁耀莫名其妙。
「大將軍手握兵權,人人忌憚,個個都想把他手裡的兵權奪回去,以為大將軍失去了兵權也就沒有威脅了,但所有人都錯了,大將軍的權勢不是因為他手裡的兵權,而是因為他的顯赫功勳,他戰無不勝的神話,他縱橫天下的勇武。」楊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現在大將軍把兵權交出來了,你看看,你看看長公主,看看丞相蔡邕他們,看看他們哪一個敢伸手拿這個兵權?誰敢拿?哈哈……大將軍這一招高啊,太神奇了……」
楊彪捧腹大笑,「大將軍到河西去了,一個兵沒帶,朝廷上下竟然傻了,不知道怎麼辦了。想想他們絞盡腦汁對付大將軍的時候,殫精竭慮謀奪去大將軍兵權的時候,個個如臨大敵的樣子,你不覺得很好笑嗎?如果現在大將軍伸著脖子給他們砍,他們敢砍嗎?蠢,一幫愚蠢至極的白痴。當年董卓禍國的教訓還沒有吸取,還想再來一次。幸好大將軍不是昔日的董卓,否則現在朝堂上已經血流成河了。」
袁耀霎時什麼都明白了,對李弘的崇拜無以復加。怪不得當年父親逼著自己投奔河北,投靠大將軍。跟著這樣的人打天下,天下還不是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大將軍走了,兵權交了,朝廷也傻了。」楊彪擦擦笑出來的淚水,樂呵呵地說道,「朝廷現在怎麼辦?沒有了大將軍,襄陽還會老老實實的議和?襄陽人等得就是這一天,只要他們得到訊息,必定會提出更多要求,不但要立藩,還要恢復五等爵位制,以便挑起朝廷內部的矛盾,而軍隊馬上就會大亂。軍中將領功勳卓著者比比皆是,既然你能封王,我還不能封個公爵拿一個郡國嗎?」
「北疆軍中有多少黃巾系將領?他們願意和曹操同殿為臣?願意和劉備稱兄道弟?願意和袁譚握手言和?再看看北疆鐵騎中有多少胡族大將?他們會聽從朝廷的調遣?笑話。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只要大將軍離開朝堂的訊息傳遍大漠,胡族各部必定叛亂。蠻子們等這一天頭髮都等白了,豈肯錯過機會?」
「亂了,全亂了……」楊彪臉色隨即又變了,笑得比哭還難看,「大將軍主動放棄兵權,比他手握兵權更可怕,可笑長公主和丞相大人,還有那幫自以為是的大臣們,以為憑自己的那點實力就能搞定一切,無知啊……我就不明白,他們也不想想,當年袁隗、王允的實力那麼大,為什麼還是敗了?」
袁耀臉色大變,「姑父大人,那我們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楊彪仰天長嘆,「如果長公主和丞相大人能幡然醒悟,立刻拒絕議和,把大將軍請回來,此事還有挽救的可能,否則……算了,我們還是縮著腦袋做人吧,我們自己都岌岌可危了,還管許多幹什麼?」
三月中,議和談判取得了突破性進展,雙方在很多原則上達成了一致意見。
蔡瑁急書襄陽,等待襄陽的進一步指示,同時,他向長公主提出了釋放荀彧和張昭的要求。張昭雖然沒有被抓捕,但也被監禁了。蔡瑁說,如果長安和襄陽在所有的原則問題上達成了一致,那麼朝廷下一步肯定是徹底解決徐州和江東的問題,因此,不管荀彧和張昭是否確有其罪,都應該予以特赦,以便和曹操、孫權改善關係。至於辛評、荀諶和審榮,蔡瑁認為應該即刻予以誅殺,因為袁譚、袁煕兄弟認為他們是背叛者,非常想得到他們的人頭,殺了他們,有助於朝廷招撫袁氏兄弟。
長公主答應了蔡瑁的懇求,命令廷尉府以最快的速度審結此案。
張邈顯然不想錯過打擊穎、汝士人的機會,他對辛評三人施用酷刑,逼迫他們說出更多的同謀。
穎、汝士人惶恐不安,朝堂上風雨欲來。
三月二十四,蔣濟帶著張超貪贓枉法的部分證據回到了長安。他把這些東西交給了袁耀,然後匆匆北上蕭關會合大將軍李弘。
三月二十六,太傅楊彪、太尉荀攸、大鴻臚袁耀、光祿大夫鍾繇、太中大夫楊奇等大臣聯名上奏,彈劾前陳留太守張超。由於此案證據確鑿,違律嚴重,牽涉範圍廣,立時驚動了長公主。
長公主下旨,命令兗州刺史張遼把張超的三個兄弟和犯案的人證物證押送到京。命令驍騎將軍王當抓捕張超和其手下,並將他們即刻押送長安。
同日,長公主下旨,命令驍騎將軍王當持節鉞,督領穎川軍政。
三月二十八,廷尉張邈奉旨迴避。長公主下旨拜老臣司馬防出任廷尉,拜治書御史郗慮為廷尉丞,審理此案。
同日,太傅楊彪、大鴻臚袁耀、光祿大夫鍾繇再次上奏,要求朝廷修改《田律》。
三月三十,丞相蔡邕約見大司農李瑋,商量修改《田律》一事,但兩人分歧太大,不歡而散。
四月上,張超的三個兄弟和一批證據被押送到京。主審此案的郗慮二話不說,大刑伺候,張超三個兄弟全部招供。
不久,張超和一幫掾屬也被押到長安。郗慮嚴刑拷打。張超拒不招供,自殺於牢獄。
張超的死頓時激怒了丞相蔡邕、太僕孔融、宗正臧洪等青兗士人,他們連番上奏,逼迫廷尉司馬防立即審結丁立、許混和朱魭大人的案子。
長安城中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四月中,襄陽回書,袁譚、袁煕兄弟要求保留襄陽天子分封的爵位和封地,否則拒不受撫。與此同時,徐州曹操、江東孫權和周瑜也上奏天子,提出了和袁氏兄弟一樣的要求。
太傅楊彪、大司馬徐榮、左車騎將軍鮮于輔等大臣斷然反對,朝堂上陷入激烈爭論。
四月下,以左衛將軍麴義為首的北疆軍所有在京大將聯名上奏,堅決反對朝廷分封曹操等叛逆,並警告朝廷,此事處置失當,必會動搖軍心,後果嚴重。
議和之事隨即陷入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