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一,晚上,鳳凰池燈火通明。
襄陽的議和方案完全出乎長公主和朝中大臣們的預料,誰都沒有想到天下一統的日子竟然來得如此快速,以丞相蔡邕、御史大夫劉和為首的一幫大臣更是欣喜萬分,連連向長公主表示恭賀。
蔡邕等大臣認為,當年高祖皇帝打天下的時候,也曾建立藩國,這是穩定天下最快最好的辦法。等到天下穩定了,國力增強了,天子和朝廷的威儀威震天下了,再設法削藩,逐步奪取藩國的權柄,打擊藩國的實力,實現大漢的中興。
太傅楊彪一言不發,坐在那裡打瞌睡。太尉荀攸、太常許劭、大司農李瑋被長公主特許參加了今晚的議事,但三人情緒低沉,臉上的笑容很勉強,也沒有對這份議和方案做出任何評價。
大司馬徐榮、代行太尉事的光祿勳張燕、左車騎將軍鮮于輔、衛尉呂布、執金吾趙雲等大臣神色凝重,誰都沒有說話。五位將軍在鳳凰池議事上同時保持沉默,一定程度上影響了鳳凰池的氣氛。
長公主忍不住問道:「徐大人,你的意見呢?」
「立藩的確是個迅速穩定天下的辦法。」徐榮躊躇良久,緩緩說道,「但這個‘藩’如何立,藩國的封地有多大,藩國保留多少軍隊,藩國每年要向朝廷上繳多少賦稅,等等這些一系列問題的解決,需要很長時間的磋商,所以我們還是先談吧。談一段時間後,我們大概就能知道襄陽有多少受撫的誠意了。」
徐榮這句話相當於在興高采烈的大臣們頭上潑了一盆冷水,鳳凰池的氣氛頓時冷淡下來。
三月初三,正在武關巡視的大將軍李弘接到了大司馬徐榮的書信。
李弘勃然大怒,把手中的書信狠狠砸到地上,怒聲吼道:「既然逼我殺人,那就不要歸我無情了。」
傅幹大駭,急忙撿起書信細看。
立藩之事從最早招撫袁紹開始,就一次又一次傳到朝廷,叛逆們的用意很簡單,分裂長安。
大漢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李弘和北疆人居功至偉,如果朝廷要立藩,首先就要擺平李弘和一大幫功勳卓著的北疆人。設想一下,假如天子和朝廷賜封一群叛逆為藩王,卻把功勳顯赫的北疆人丟到一邊,其後果不言而喻。過去李弘反對恢復五等爵位制,更反對立藩,並在中原大戰後上奏天子,義正嚴詞地表明瞭自己的立場,把河北這股「分封風潮」徹底打下去了。
今天,襄陽的叛逆們在洛陽大敗、形勢岌岌可危的情況下,再度祭起了「立藩」這個武器,不過這次他們的時機選擇得非常好,因為他們身陷險境,長安肯定會相信他們的「誠意」;其次,他們要求分封劉氏宗室為藩王,這和李弘絕不同意恢復五等爵位制的誓言沒有任何衝突,長安天子可以名正言順地分封藩王。
然而,藩王一封,形勢的發展就不是李弘能控制的了。
藩王一封,天下平定,李弘手中的兵權就要交出來,但李弘不敢交,他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這些藩王們會真心誠意地歸順天子。
李弘拒絕交出兵權,藩王們就有理由出兵了,他們可以打著「除奸佞、清君側」旗號討伐李弘,就象當年袁紹等人討伐董卓一樣,於是天下大亂。這時朝中的大臣們不會支援李弘了。天下都平定了,你還把持兵權幹什麼?正是因為你把持兵權,禍亂朝綱,才引發了這場足以摧毀社稷的戰亂。大臣們會聯手對抗李弘,會想出各種辦法誅殺李弘,會竭盡全力配合各地藩王的大軍攻打長安。
無論李弘的武力多麼強悍,他都無法和整個大漢相抗衡。從朝廷決定立藩之日起,他的命運就已經決定了,他將一步步走向敗亡。
李弘敗亡,也就意味著叛逆們的勝利。至於大漢的天子是誰,其實無所謂,只要是高祖的後裔,誰做皇帝都行。
李弘憤怒了。
中原大戰後的奏章和誓言,竟然釀出了今天這場大禍,這是李弘所始料不及的。早知今日,當初就不應該為了取信朝廷而斷然立誓。
長公主和丞相蔡邕等大臣正是準確把握了這一點,打算利用「立藩」來逼迫李弘交出兵權。李弘交出了兵權,離開了朝堂,下一步就是削藩。對於朝廷來說,削藩的難度要遠遠小於奪取李弘手中兵權的難度。只要李弘手握兵權,社稷就面臨生死存亡的威脅,而長公主和朝中的大臣們也是寢食不安。
「大將軍,你不要太激動。」傅幹嘆了口氣,小聲勸道,「如果長公主和朝廷答應立藩,襄陽會獅子大開口,談判的過程肯定會非常艱難,談判的時間肯定也很長,所以我們還有充足的時間扭轉局勢。」
李弘冷笑,「我們沒有時間了。雖然因為三雍一事,丞相大人得罪了楊彪、荀攸和許劭這些老朋友,但如果有機會盡快平定天下,他們馬上便會盡釋前嫌,走到一起聯手對付我。」
「大將軍……」傅幹還想再勸,李弘一拳砸到了案几上,「急告張遼、蔣濟,給我抓人,給我嚴刑拷打,牽連的人越多越好。」
「再告王當,把張超抓起來,把他所有下屬全部抓起來,給我一個個地審,凡是有牽連的,都抓起來,一個不許放過。」
傅幹望著咆哮的李弘,驚駭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