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節

北疆軍攻勢如潮。袁軍終於抵擋不住,先被司馬懿奪去了城門,接著又被何儀奪去了城樓,敗局已定。

激戰中,審榮身負重傷,昏迷不醒。代替指揮的軍司馬眼前大勢已去,只好下達了撤退命令。

孟津關。

沮鵠指揮大軍攻擊孟津關,攻勢猛烈。

韓瓊接到了審榮的求援書信,二話不說,立即派出了三千援軍,然而,時間上已經來不及了。這三千援軍尚未趕到小平津,關隘就已經丟了。

黎明悄然來臨。

黃河洪峰掀起了驚天大浪,浩浩蕩蕩地衝過了小平津。

司馬懿赤著上身,站在城牆垛子上望著河面上冉冉升起的朝陽,躊躇滿志,意氣風發。

魏延、何儀拖住疲憊不堪的身軀走到了司馬懿身邊。司馬懿縱身跳到兩人面前,用力拍拍何儀,「何大人,什麼時候請我吃酒?」

何儀笑笑,「隨你,你定個日子,我請了。今天好險,差點功虧一簣。如果洪峰早來一個時辰,我們就白忙活了幾個月。」

「人總要有點運氣。」司馬懿笑道,「當然了,信心還是最重要。」

三人相視而笑。

「仲達,你的傷怎麼樣?」魏延看到司馬懿身上血跡斑斑,傷口還在不停地滲血,急忙問道。

「沒事,沒事。」司馬懿痛苦地咧咧嘴,「傷亡如何?最近幾個月,加上今天的,我們一共有多少傷亡,超過三千人了嗎?」

魏延看看關內關外密密麻麻的屍體,輕聲嘆道:「仲達,看樣子你要準備到大將軍府任職了。」

「不會吧?」司馬懿四下看看,然後以商量的口氣低聲說道,「我們少報一點,怎麼樣?」

何儀笑了起來,「司馬大人,大將軍如果知道冶坂津大營的糧草輜重被叛軍一把火燒了,你這罪責可大了。」

「大將軍當時說傷亡不能超過三千,並沒說糧草輜重不能損失多少,所以……」司馬懿狡黠的一笑,「等我再攻克孟津,那就什麼事都沒了。」

「馬上打孟津?」何儀遲疑道,「將士們很疲勞,是不是休息半天?」

「立即集結大軍,趕到北邙山首陽口,截斷韓瓊的退路。」司馬懿不容置疑地說道,「決不給他逃回洛陽的機會。」

孟津關。

韓瓊下令撤退。

他難以置信,小平津竟然丟了。自己本想利用黃河汛期北疆軍攻擊不便的機會擊潰司馬懿,以徹底扭轉洛陽形勢,誰知老天爺和自己開了一個玩笑,在夜襲冶坂津已經成功的情況下,讓司馬家那個小王八蛋在最後一刻抓住了一個根本不是機會的機會攻陷了固若金湯的小平津。

難道這是天意?難道袁紹的那把大火激怒了蒼天,它要懲罰我們?

袁紹一直沒有回覆,自己在黎明前有兩次急報,兩次事關洛陽安危的稟報,但袁紹一次都沒有回覆,也就是說,首陽口至今沒有軍隊駐守。如果司馬懿的軍隊搶佔了首陽口,自己的退路就被截斷了,同時,北疆軍距離洛陽也只有二十里了。袁紹在幹什麼?睡覺嗎?這個時候了,他晚上還能睡得踏實?

當朝陽升起的時候,沮鵠率軍殺進孟津,他沒有絲毫停留,指揮大軍尾隨追擊。

袁紹的書信到了,讓韓瓊小心防備。韓瓊氣得隨手把書信丟盡了路邊的草叢裡。僅僅過了一刻,袁紹的書信又到了,此刻他已經接到了小平津失守、韓瓊棄守孟津關的訊息。袁紹勃然大怒,痛斥韓瓊,說呂鴻的援軍即刻趕到,請他務必堅守北邙山一線阻止司馬懿,給各關守軍撤回洛陽贏取時間。

上午,司馬懿、魏延、沮鵠、何儀會合於北邙山腳下,北疆軍發動了攻擊。韓瓊率軍死戰,但因為士氣低迷,阻擊不力,首陽口岌岌可危。

中午,呂鴻率援軍趕到。韓瓊怒聲責問,為何耽誤到現在?呂鴻哭喪著臉,說大谷關守將眭展陣亡,關隘危在旦夕,自己率軍連夜支援,哪知到了半路上,袁紹又命令自己調頭,堅守北邙山一線,「我六個時辰內來回跑了一百里路,將士們都累趴下了,我已經盡力了。」

援軍到了也不能打,韓瓊無奈,只好讓呂鴻暫時休息,自己指揮軍隊展開反攻。此次雙方都擺出了一戰決勝負的架勢,戰鬥非常慘烈。韓瓊自覺無顏見到袁紹,帶著親衛屯猛烈衝殺,一心求死。下午,韓瓊身負重傷,依舊苦戰不止,終致力竭而亡。

黃昏,司馬懿下令就地紮營,明日再戰。

八月中,洛陽。

袁紹下令,各關守軍急速撤回洛陽。

為防止各軍撤退過快,互相間失去保護,遭到北疆軍的重創,袁紹制定了詳細的撤退路線和時間,要求各軍依次後退,步步阻擊。

審榮被押回了洛陽,袁紹親自審問。趙睿拿著中郎將印綬逼迫審榮開門的時候,審榮尚未接到韓瓊的書信,趙睿還是小平津關的主將,審榮被迫開門也是無奈之舉。袁紹氣得渾身顫抖,不分青紅皂白,下令誅殺審榮。袁微、逢紀等人苦苦求情。審配是審榮的叔叔,而此刻審配又負責洛陽防務,殺了審榮對審配刺激太大,不利於洛陽防守。袁紹稍稍冷靜了一點,下令把審榮關進大牢,待其傷愈後再做發落。

「司馬懿……」袁紹咬牙切齒,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誰能想到,率先突破洛陽八關的竟然是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冶坂津夜襲,非但沒能扭轉洛陽形勢,反而讓洛陽形勢更加惡劣了。早知如此,我當初就不該同意韓瓊、趙睿的夜襲之策。」

眾人情緒沮喪,都沒有說話。

「大人,你還是儘快離開洛陽吧。」逢紀焦急地勸道,「麴義的軍隊已經進入函谷關,馬上就能打下古城、河南城。河南城若失,從洛水方向西上返回南陽的路就被完全斷絕了。乘著現在河南城還控制在我們手上,你還是儘快離開吧。洛陽有孟謙兄(袁微)坐鎮,有我們幫助他,可保萬無一失。」

「是啊,本初,我覺得你留在洛陽非常不明智。」袁微也勸道,「洛陽能否守住,關鍵要看東、西兩路戰場能否開闢併發揮作用,而東、西兩路戰場的開闢需要你親自指揮。雖然目前劉備殺了趙韙,平定了益州之亂,在劉表、劉璋的支援下迅速組建了北征軍,但從漢中北上打關中,難度太大了,而且到目前為止,我們還不知道漢中的張魯會不會給予劉備足夠的幫助和支援,如果他出爾反爾投靠了河北,把北征軍擋在巴山以南,西路戰場的開闢隨即也就成為泡影。」

「至於東路戰場的開闢,靠顯思(袁譚)的力量從中周旋和協調顯然沒什麼份量。顯思的聲望、資歷都不夠,劉表、曹操、孫權、周瑜現在能給他幾分面子,都是因為你。如果你能親自出面斡旋,開闢東路戰場的把握將大大增加。」

「這件事,我不能聽你們的。」袁紹堅決搖手,「我不能走,我一走,洛陽的軍心、士氣就沒了,你們拿什麼守城?東、西兩路戰場的開闢,需要劉表、劉備、曹操等人的齊心協力,如果他們都不願為社稷而戰,我們即使組建了東、西兩路聯軍,也一樣會打敗仗。我在不在南陽,是不是親自主持此事,對東、西兩路戰場的開闢沒什麼作用。這件事不要再議了。」

八月中,左衛將軍麴義率軍越過函谷關,沿谷水向穀城、河南城推進。

龍驤大將軍趙雲率南北兩軍進入虎牢關,沿伊水兩岸向鞏縣、偃師推進。

武衛將軍文丑率軍進入大谷關,向伊水南岸快速推進。

八月下,麴義、趙雲、文丑、司馬懿率軍包圍洛陽城。

八月下,大將軍李弘書告前將軍呂布,請他坐鎮陳留,守護兗州、河南一線的安全,確保大軍糧道暢通。同日,大將軍李弘、後將軍玉石率大將軍行轅進入虎牢關,飛速趕到洛陽。

洛陽,上林苑,大將軍行轅。

大將軍府的長史傅幹、司馬王凌、主薄蔣濟等人在最短時間內整理了各戰場戰況,並向大將軍詳細稟報。

由於大軍攻伐時間較長,尤其是河內戰場和穎川戰場的軍隊,已經持續作戰六個月,急需休整。另外,考慮到攻打洛陽城的難度,大軍需要囤積大量的糧草和軍械。因此,傅乾等人建議把攻打洛陽城的時間定在九月底,用一個月的時間休整軍隊和囤積物資。

「我們進入洛陽後,在洛陽城外發現了大約四十萬到五十萬無家可歸的流民,老弱婦孺居多。」傅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李弘臉上的笑容馬上消失了。

「人呢?」

「各部把他們集中起來送到了顯陽苑。」傅幹說道,「麴義將軍已經調撥了一批軍糧,但人數太多,如果持續供應,大軍的糧草可能無法維持到年底。」

「袁紹……」李弘冷笑了一聲,「這種辦法他也想得出來,喪盡天良。大概有多少人可以徵調為民夫?」

「城內大約有二十萬精壯民夫。」傅幹搖頭道,「所以,剩下來的……只能乾點輕活。」

「即刻削減二十萬民夫。」李弘毫不猶豫地說道,「我們的糧食有限,人太多,無法支撐。對了……」李弘指著蔣濟說道,「凡從兵戶徵調的民夫,讓他們立即回家。」蔣濟心領神會,連連點頭。新年的時候他曾陪同大將軍巡視郡縣到過大黑家,知道大將軍的意思是讓自己關注一下大黑的兒媳婦,務必把她送回家。

「袁紹雖然把洛陽外城燒燬了,但他只能燒掉房屋莊園,卻無法燒掉土地。」李弘揮手說道,「急奏朝廷,立即任命河南尹、弘農太守,讓他們組建府衙,幫助這些人重建家園,在土地上播下種子。」

「好的,我即刻擬寫奏疏。」傅幹躬身說道,「不過,大將軍,今年關中有十幾萬從西涼撤出來的百姓,他們需要朝廷賑濟,現在洛陽又有幾十萬百姓需要賑濟,朝廷恐怕……」

李弘臉色漸冷,「再告長公主、太傅楊大人、丞相蔡大人、太尉荀大人、御史大夫劉大人、尚書檯崔大人、中書監田大人,請他們慎重考慮,今年是否有必要一定要把天子和朝廷諸府遷到關中?從晉陽到關中,路途遙遠,搬遷耗費極大。在西疆局勢嚴峻,關中形勢危急,洛陽尚未攻克的情況下,此舉大為不妥,應該把遷移時間適當後調,以便朝廷有足夠的財賦支撐洛陽大戰和賑濟西疆、洛陽兩地的百姓。」

帳內的氣氛忽然緊張起來。大將軍的口氣嚴厲了,「建議」改為「應該」,已經沒有和長公主、朝廷商量的餘地了。

傅幹猶豫了一下,低聲問道:「大將軍,措辭上是否……」

「我要打洛陽,沒有時間和他們磨蹭。」李弘冷聲說道,「請長公主和朝廷儘快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