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疆各地烽煙再起。
隴西、金城一帶的湟中、枹罕羌族諸種在聶嘯、百里楊返回之後,形勢一度比較混亂,但在龐德、馬超等人的武力干涉下,原湟中、枹罕羌族諸種重歸聶嘯,而匆忙殺進西疆的燒當、燒何、當煎、勒姐等羌族諸種因為準備倉促,對形勢估計錯誤,看到北疆鐵騎蜂擁而至,馬上又退出了西疆。
度過一個漫長的冬天後,燒當羌渠帥唐嘯、燒何羌渠帥靈狐再度集結了六十多個部落,大約兩萬多騎向河湟地區發起了攻擊。此次他們兵分兩路,一路從西海東部的龍耆(qi)、寫谷出發,沿著湟水兩岸飛速殺進,一路從大小榆谷方向渡過黃河,由北向南直殺金城郡腹地。短短時間內,湟水兩岸的臨羌、安夷、破羌三城陷落,湟中地區再度落入敵手。
聶嘯帶著湟中羌鐵騎全線後撤,並向涼州刺史賈詡、徵西將軍龐德、護羌將軍馬超求援。
金城郡太守韓翼、西部都尉楊秋就在湟水兩岸,距離湟中羌近在咫尺,但聶嘯卻不敢向他們求救。
當年翼城大戰,聶嘯帶著湟中羌鐵騎背叛韓遂投奔李弘後,韓遂對湟中羌諸部恨之入骨。他敗回金城郡不久,啷啷、墨繩等羌族諸種豪帥就在他的授意下,率部遷居了湟中,吞併了北宮伯玉、李文侯和聶嘯等人的部落。現在韓遂死了,西涼投降了河北,聶嘯帶著湟中羌鐵騎又殺回來了,雙方之間的仇恨不但沒有減輕,反而更加深重了。
馬超回到隴西后,再度向白馬羌、參狼羌借兵,另外朝廷在拜封他為護羌將軍的時候,也允許他臨時募兵三千以戍守邊塞,因此實力有一定的恢復,但白馬羌豪帥雷飆、參狼羌豪帥雨鋒借兵給馬超是有條件的,要馬超幫助他們從隴西的枹罕、白石方向攻擊居住在西傾山一帶的鐘存羌、迷唐羌、牢姐羌和烏吾羌等諸種部落。
自從白馬羌的六月驚雷、參狼羌的西北雨戰死翼城後,居住在岷山一帶的羌族諸種實力大減,受到了其它羌族的凌辱和欺壓。十幾年後,六月驚雷的兒子雷飆、西北雨的兒子雨鋒都長大了,他們想重振白馬、參狼等羌族諸種,而機會就在眼前,就在韓遂死後西疆失去控制的今天。
岷山一帶的白馬羌、參狼羌認為現在是東山再起的機會,西傾山的鐘存羌、迷唐羌也有同樣的想法,他們認為現在是殺進隴西寇掠西涼腹地的最佳機會。開春後,鍾存羌豪帥厲材、迷唐羌豪帥差都聯合了數十個部落,集結了八千多騎殺進了隴西。
隴西太守張鳴、護羌將軍馬超、枹罕羌族首領百里楊匆忙迎戰。漢軍都把注意力集中在湟中,沒有預料到西傾山的羌人也會趁亂入侵,一時間手忙腳亂,連連後退。
此刻聶嘯的求援更是讓漢軍雪上加霜。護羌將軍馬超無奈之下,派人急告雷飆、雨鋒,請兩位豪帥率軍支援,共抗鍾存、迷唐等羌騎,同時請求金城的韓翼、楊秋急速支援聶嘯。
韓翼、楊秋置之不理,以燒當羌的虹日、滇那羌的鐵頭、沈氐羌的風暴等河西羌族渠帥威脅黃河為理由,拒絕出兵。馬超勃然大怒。韓翼、楊秋等人的軍隊就在允吾、金城、枝陽一線,距離湟中不過兩百多里,而虹日、鐵頭、風暴的軍隊在去年年底被韓翼擊敗後,已經退到天穹沙漠一帶,短時間內不可能威脅到金城。馬超認為韓翼這是置西涼安危於不顧,公報私仇。兩人的關係愈發緊張。
徵西將軍龐德率三千人馬飛速支援。雙方在安夷城連番激戰。四月上,龐德在湟水北岸的洛都谷伏擊了羌人,誅殺了當煎羌的小帥和六百多名羌卒。這一仗狠狠打擊了氣焰囂張的羌人,震懾了唐嘯,湟中地區的緊張形勢有所緩解。與此同時,雷飆、雨鋒帶著五千鐵騎越過了隴西南部邊塞的望曲谷,趕到狄道會合了馬超。雙方在隴西的大夏打了一仗,各有損傷。厲材帶著羌騎退到了枹罕。
龐德和馬超在西疆的南部和西部分別擋住了入侵羌人,但還沒等他們喘口氣,河西羌人的大軍就出現在黃河北岸。虹日、鐵頭、風暴和李堪的兒子李飛、馬玩的兒子馬暢帶著三萬大軍呼嘯而來。武威郡太守張既狼狽逃回金城。
這次輪到韓翼向龐德、馬超求援了。龐德自顧不暇。聶嘯現在一門心思要奪回湟中,他理都不理韓翼。馬超也不敢北上。此刻西疆的漢軍四面受擊,羌人勢大,雷飆和雨鋒一旦翻臉不認人,隴西就保不住了。他心裡這麼想著,事情卻真的發生了。
厲材私下約見雷飆,而雷飆早就按捺不住了,兩人一拍即合,聯手突襲馬超。馬超、姜峰、百里楊大敗而逃。羌人攻擊狄道。狄道是隴西的郡治所在,狄道若失,則隴西不保,而漢陽郡隨即會遭到羌人的攻擊。
馬超親自趕到金城向韓翼借兵。現在河西的羌人還在黃河北岸,韓翼手中還有一道黃河天險,形勢遠比隴西要好,但韓翼不借。馬超冷笑,隴西丟了,羌人會直接北上殺到金城,切斷你的退路,到時你會遭到羌人的四面圍攻。
馬超說話非常靈驗。他這話還沒說完幾天,張鳴、百里楊和姜峰就被羌人趕出了狄道,隴西丟失。
龐德聞訊大驚失色,匆忙下令各部急速後撤。
西疆局勢的驟然惡化,完全出乎徐榮的預料。他拿著賈詡的書信,仰天長嘆,「果不出所料,馬超終究還是斷送了西疆。」
「馬超本想利用羌人,結果卻被羌人利用,這也怨不得他。」荀攸無可奈何地說道,「韓遂死去的西疆,本來就是這個樣子,這一點我們早就預料到了,只是沒想到局勢竟然惡化得如此之快。」
「馬超離開長安前,我曾警告過他,韓遂死後,西疆的局勢可能失控,叫他不要再和白馬羌、參狼羌來往了,但他就是不聽。」徐榮憤怒地連連搖頭,「六月驚雷、西北雨、雪山狐都是死在我們手上,兩三萬羌人葬身於翼城城下,這個仇羌人豈能不報?」
「文和(賈詡)、令明(龐德)能擋住羌人嗎?」荀攸擔心地問道。
「如果……」徐榮停了片刻,苦笑數聲,「如果韓翼、楊秋、程銀等人還能信守諾言忠於朝廷,那麼西涼還有三萬多軍隊,目前尚可堅守於金城、榆中一線。等到河西羌人虹日、鐵頭、風暴和西海的唐嘯、岷山的雷飆、西傾山的厲材等羌騎會合了,我們則能退守於翼城、上邽(gui。今天水)一線予以阻擊。如果韓翼等西涼諸將臨陣倒戈,和羌人聯手,那我們就要從關西戰場上抽調人馬固守關中了。」
荀攸神情凝重,良久無言。
四月中,太尉荀攸、右車騎將軍徐榮聯名上奏朝廷,稟報西疆軍情並提出對策。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西疆局勢短期內無力挽救,只能竭盡全力阻敵,預計西涼各路大軍將在六月前後退守到翼城、上邽一線。為此,荀攸、徐榮奏請長公主,即刻下旨涼州刺史府,把漢陽郡內的十幾萬人口立即撤到關中。這十幾萬人撤到關中後,一部分壯丁可以臨時徵調為民夫,給西涼大軍運送糧草軍械,一部分老弱婦孺卻需要朝廷賑濟。
西涼戰場開戰了,需要大量的糧草軍械和民夫。荀攸和徐榮建議長公主下旨,立即停止重建長安,把有限的人力和物力都投到西涼戰場上,以確保關中的安危和洛陽大戰的順利進行。
對於解決西涼危局的辦法,徐榮認為只能再次徵調塞外胡騎,讓胡族鐵騎攻擊河西,威脅河西羌人的老巢,迫使他們撤軍回援。不過,前年的中原大戰,去年的關中大戰,朝廷都徵調了塞外胡騎,徵調了大量的牲畜,如果今年再徵調,難度非常大。
到今天為止,塞外的胡族部落都知道了大漢的現狀,大漢對他們的威攝力已經大為降低,當初朝中很多大臣反對徵調胡族鐵騎,最擔心的就是這一點。胡人的野心會因為大漢的衰落而膨脹,繼而肯定會有人試圖擺脫大漢的束縛,試圖去征服大漠。今天我們如果再去調兵,等於告訴胡族諸部,大漢不僅僅是衰落,而且還要依靠他們的幫助才能生存,那麻煩會接踵而至。有些部落會以各種理由拒絕出兵,蓄積力量。有些部落即使願意出兵,但千里迢迢趕到河西作戰,消耗極大,而朝廷又不能立即補償他們,這對他們的實力是個打擊。實力弱了,就會成為別人的打擊和吞噬物件,在大漢已經無力保護他們的情況下,他們可能成為大漠紛爭的第一批犧牲品。失去了他們,我們就無法控制大漠,其後果非常嚴重。
我們必須保證大漠上有足夠可以控制的胡騎,否則大漠必亂。匈奴鐵騎本來是大漢最忠誠的軍隊,但去年的關中大戰讓他們元氣大傷,大漠上的實力平衡因此被打破,所以我們不能再徵調忠誠於大漢的部落了,比如鮮卑人射墨賜、烏丸人樓麓。我們要儘可能徵調可能對大漢造成危害的部落,象鮮卑人柯比熊、拓跋韜、烏丸人蹋頓等等,但徵調這些部落需要大將軍親自出面。
今大將軍正在中原指揮大軍攻打洛陽,沒有時間北上大漠統率胡騎攻殺河西,朝廷短期內解決西疆危局的可能太小,洛陽大戰也因此變得困難重重。
四月中,荀攸、徐榮書告賈詡、凌孺等西涼官吏,儘快安排西涼百姓撤離。
書告龐德、馬超、韓翼等西涼諸將,務必以社稷為重,放棄個人恩怨,齊心協力,共度難關。
徐榮急召華雄,請他屯兵於陳倉、郿城一線,隨時支援西涼。
急召何風,屯重兵於關中各條棧道出口,以防漢中張魯的偷襲,同時請他精選斥候,南下探查漢中地形。
急召將軍府長史陳衛等人,請他們擬定攻擊漢中之策,籌劃攻擊漢中的所有準備工作,待時機成熟,則急速南下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