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叛軍攻擊之策的確如此,那我們只要集結主力全殲敵人的牽制一翼即能攻破敵人的佈陣。叛軍陣勢一旦被擊破,士氣必然渙散,軍心必然大亂,那時我們兵力上的小小優勢就能發揮到極致,大軍可以乘機掩殺,擊敗叛軍。」
「不過,這裡有個關鍵問題要解決,那就是西涼鐵騎。西涼鐵騎人數很多,至少在三萬人到四萬人之間,這麼龐大的鐵騎大軍在其大軍的兩翼輔助進攻,我們要想擊敗敵人的牽制一翼難度很大,但如果我們不能迅速解決敵人的牽制一翼,我們遭到敵人主力攻擊的軍隊可能遭受重創或者被徹底擊潰,所以……」陳衛手指右賢王劉冥和度遼將軍楊明,「兩位大人在攻擊開始後,要想方設法把西涼鐵騎誘離兩翼戰場,讓我們的鐵騎主力給予他們迎頭痛擊,讓西涼鐵騎失去戰鬥力或者至少部分失去戰鬥力,這樣我們就能以最小代價最快時間擊敗叛軍。」
劉冥和楊明兩人互相看看,面顯難色。在戰場上,任何一方的統軍將領都會嚴格遵從統帥的指揮,不會因為追殺逃敵而擅自率軍脫離戰場。統軍將領如果不聽指揮,其後果很可能就是大戰的失敗,這個道理普通士卒都一清二楚,更不要說那些統軍大將了。
「在西涼鐵騎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羌人。」徐榮平靜地說道,「那些羌人的渠帥、大帥未必對韓遂言聽計從,而且大戰一旦開始,兩翼戰場將由臨時統帥指揮進攻,那些羌人首領更加無法無天,因此,只要你們牢牢盯住羌人,肯定有機會激怒他們,把他們誘離戰場。」
劉冥和楊明躬身領命。
「諸位大人回去後,命令將士們衣不卸甲,刀不離手,隨時準備作戰。」
「大人擔心西涼人乘夜襲營嗎?」何風笑道,「韓遂不會這麼急著尋死吧?」
「小心一點好。」麴義瞪了他一眼,「當年我們在西涼打仗的時候,屢屢遭到他的夜襲。桔苑大戰那次我們差點被他殺了。你要不想死,晚上就把眼睛睜大一點。」
「好,好。」何風連聲說道,「我晚上一定睜著眼睡覺,哈哈……」
天上一輪弦月穿梭在厚厚的雲層裡,或明或暗。
馬超閉著眼睛,策馬而行。五千將士跟在他的身後,慢慢行走在涼風習習的平原上。
「大哥,我們這是去哪?」
馬超睜開眼睛,轉頭看看身邊興奮的馬岱,輕聲笑道:「我們去偷襲敵人的大營。你害怕嗎?」
「我不怕。」馬岱搖搖頭,但眼睛裡還是露出了一絲膽怯。馬岱是馬超的堂弟,今年十七歲。這次出戰關中,馬超把他帶在了身邊,這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大哥,龐大哥會不會也在這裡?」
馬超笑容漸斂,低聲說道:「他在天穹沙漠,不在這裡。」
龐德到了天穹沙漠後,曾和馬超見了幾次面,當時馬岱也在場。龐德對韓遂的做法頗有微辭,認為韓遂如果繼續和袁紹暗中來往,十有八九要出事。果然,等自己奉命回到關中,韓遂竟然要和袁紹聯手對抗河北了。在馬超看來,河北的做法雖然有些咄咄逼人,但從西疆長遠利益考慮,理所當然應該尊奉晉陽的天子和朝廷。
袁紹是一匹吃人的狼,根本不值得信任。自己的父親是怎麼死的,先生好象全部忘記了。他難道想重蹈父親的覆轍?
這場仗自己不想打。和北疆軍打仗,即使打贏了,西涼軍又能剩下多少?袁紹跑來支援,是因為洛陽要丟了,他純粹是為了自己,但西涼人為什麼打這場仗?西涼人首先要有實力,然後才能與河北、洛陽鼎立。保持實力是西涼人生存的唯一辦法,但先生卻一反常態,竟然拿西涼人的全部實力和河北決戰。太不可思議了。
自己曾想以袁譚此為藉口帶著軍隊離開關中,但袁譚早走了,這次進關的是高幹和辛毗,自己找不到理由了。
「大哥,如果龐大哥也在這裡,我們和他打嗎?」馬岱又追問了一句。
馬超很鬱悶,他沉默了一會,用略帶僥倖的口氣說道:「他在天穹沙漠。」
「我覺得龐大哥就在那裡。」馬岱手指前方黑漆漆的天空,認真地說道,「我們離開了西涼,龐大哥還待在天穹沙漠幹什麼?他只要留下幾千人威脅一下羌人就可以了。你想想,我們在這裡打北疆軍,他卻在天穹沙漠幫我們打西羌人,他有那麼傻嗎?你不會認為河北人都是傻子吧?」
馬超背心一涼,不由自主地抬頭看了看夜空。昏暗的月亮衝著他戲謔地眨眨眼睛,彷彿正在嘲諷他的愚蠢。不會的,龐德絕不會知道自己悄悄回到了關中,他肯定還在天穹沙漠。
「傳令下去,加快行軍速度。」
一支鳴鏑刺破了夜空,發出了「咻……」一聲尖嘯。黑夜的寧靜霎時被撕破。
幾乎與此同時,一團火焰突然照亮了夜空,接著平原上的火焰越來越多,越燒越旺,轉眼間照亮了大半個夜空。
「我們被發現了。」斥候狂奔而來,「敵人的斥候發現了我們。暴露了,我們暴露了……」
「吹號,吹號……」馬超毫不猶豫,舉槍狂吼,「衝上去,我們衝上去……」
「嗚嗚……」淒厲的號角聲轉眼響徹了夜空。
五千鐵騎將士打馬狂奔,馬蹄聲、殺伐聲越來越大,漸漸匯成了一股震撼四野的巨大聲浪,向著遠處火光沖天的北疆大營飛一般射去。
「咚咚咚……」戰鼓如雷,驚天動地。
大營內人喊馬嘶,人聲鼎沸。各部將士臨危不亂,在上官的指揮下,迅速列陣,等待著激戰來臨的一刻。
何風一手拿著水囊,一手拿著黑乎乎的肉乾,慢慢走在戰陣裡,嘴裡含混不清地叫著,「快吃乾糧,快點,不要餓著肚子打仗。」
很多老兵神情輕鬆,手裡拿著武器,嘴裡吃著東西,還不時低聲罵兩句。一名盾牌兵半跪在地上,非常緊張,似乎把吃奶的勁都使了出來,汗珠子順著臉頰流個不停。何風走到他面前,衝著他招招手,示意他站起來。
「你是新來的?」
那士卒面紅耳赤地點點頭。
「你叫什麼?」
「騙子。」
「騙子?」何風詫異地看看他,本想調侃兩句,但見他緊張得開始哆嗦了,把話又咽了回去。
「第一次打仗?」
「是的。」這名新卒用力擠出了兩個字。
「吃了嗎?」
「沒有。」
「你不吃東西就沒有力氣,沒有力氣就會被敵人一矛刺穿。你死了你的盾牌就會倒下,在你盾牌後面的長矛兵、刀斧手和弓箭手就會失去保護,他們會成為敵人的目標,也會跟著你一起死去。」何風把手上的肉乾遞到騙子手上,「所以你要抓緊一切時間把食物塞進嘴裡,補充力氣,這不僅僅是為了保護你的性命,也是為了保護你的同伴。」
騙子眨巴著小眼睛,驚惶不安地望著何風,手足無措。
「那裡裝著你一天的口糧。」何風指指騙子腰側的革囊,笑著說道,「如果這仗要打一天,如果你沒有時間撤下去補充食物,那麼你就要合理分配口糧,不能一下子全部吃光了。」
騙子不停地點著頭,把手裡的肉乾塞進嘴裡,狼吞虎嚥。
「還有……」何風踢了一下騙子手上的盾牌,「敵人距離這裡還有一里多路,影子都沒看到,你卻使出全身力氣拿著盾牌。那等到敵人殺來的時候,你還有力氣嗎?你看看他們……」何風指指站在騙子四周的老兵,「他們臉上連個汗珠都沒有,你卻連衣服都溼透了,你這力氣是不是白費了?」
「記住,你要想在戰場上活下去,首先就要儲存體力,沒有必要浪費體力的時候絕不浪費,其次,你要抓緊一切時間恢復體力,吃點食物喝口水都行,如果沒有食物了也沒有水了,那你就要喝敵人的血。」
騙子嚇了一跳,小眼睛頓時瞪大了,恐懼地望著何風,問了一句很愚蠢的話,「大人喝過嗎?」
「哈哈……」周圍計程車卒忍不住齊聲大笑。
何風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好好活下去。」
韓遂望著遠處熊熊燃燒的火光,遺憾地甩了甩手中的馬鞭。
「過去我們在西疆和徐榮打了很多年的仗,他吃了我們不少虧。」凌孺搖頭道,「現在他學精了,早有防備。你看要不要給孟起增兵?」
「暫時不要增兵。」韓遂說道,「我想知道徐榮手上到底有多少人。」
「傳令左翼李堪,右翼高幹,急速推進,乘著中路激戰的時候,突破北疆軍的左右兩路,讓鐵騎迅速衝上去,把敵人的騎兵全部引出來。」
徐榮、陳衛、皇甫酈、段炫匆匆走上了城樓。
一堆堆的烈焰照亮了數里範圍內的戰場,數萬將士正在急速列陣,各色旗幟和火光交織在一起,讓人眼花繚亂。
更遠處的夜空裡,數不清的火把猶如燦爛的繁星,把黑夜點綴的分外美麗,這片美麗而巨大的火紅色星雲正從四面八方急速飛來。
鐵騎奔騰的轟鳴聲由遠而近,血腥的殺伐聲也越來越密集,高大的城樓開始輕微顫抖。
「西涼人的鐵騎要衝殺我們的中路。」段炫吃驚地問道,「大人,是否增兵中路?」
徐榮搖搖頭,「韓遂膽子再大,也不敢把所有的鐵騎放到中路。現在給他衝,我要知道他的主攻方向在哪。」接著他望向皇甫酈,笑著問道,「我們下盤棋吧?」
「好啊。」皇甫酈欣然說道,「最好來點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