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節

在轅門的正前方,北疆軍設定了拒馬和鹿砦,敵人通過的時候,必將遭到長箭的瘋狂射殺。

馬超的鐵騎在距離轅門兩百步的地方突然一分為三。一支由王戎帶著,繼續向前衝殺,但速度很慢,意在吸引對方的箭陣,而馬超和姜峰則各自帶著一部鐵騎沿著障礙兩側向前攻擊。

北疆軍箭矢如雨,數千名弓箭手向大營外的敵人肆意射擊。

西涼鐵騎縱馬如飛,奮勇衝殺,一時間殺聲震天。

何風駐馬立於戰陣前方,閉著眼睛仔細聆聽著大營外的轟鳴聲,突然他臉色稍變,轉身叫道:「急告王房、杜平,敵騎正從兩翼衝來,馬上就要突破柵欄,請他們做好阻擊準備。」

傳令兵高聲答應,撥馬衝進戰陣,向後狂奔而去。

「大人,為什麼要把西涼人放進來?」一個高大魁梧的年輕軍候策馬靠近何風,大聲說道,「我們可以依靠拒馬、鹿砦和柵欄把敵人堵在大營外,這樣我們的傷亡會大大減少。」

何風看了他一眼。舉起手中的馬鞭,轉身指了指遠處的城池,「按你這麼說,那我們還不如退回城池堅守,損失會更小。」

年輕的軍候聽出何風語含嘲諷之意,神情頗為尷尬。這位軍候叫郝昭,跟了何風很多年,作戰勇猛,屢立戰功,很受何風賞識。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敢在何風面前發洩自己的不滿。

「伯道,我們這一仗的目的不是防禦,不是把叛軍擋在大營外面,而是要進攻,要把叛軍誅殺在萬年城下。」何風用馬鞭敲了敲郝昭的戰盔,鄭重地說道,「我們這樣佈陣,是想以防禦示弱,先把敵人全部引出來,把敵人全部拖進戰場,因此我們既不能退守城池,也不能利用拒馬、鹿砦和高大堅固的柵欄把敵人擋在大營外。等敵人的攻擊意圖全部暴露後,我們則在防禦中迅速轉化為進攻,利用我們兵力上的微弱優勢,對其展開致命一擊。」

「我們兵力上有優勢嗎?」郝昭詫異地問道,「我們還有援軍嗎?」

何風瞪了他一樣,「你小子越來越放肆了。這種事也是你問的?」

「這麼打,我們的傷亡太大了。」郝昭激動地說道,「他們本來可以不死的。」

「要想擊敗對手,要想讓更多人活下去,就必須有人做出犧牲。」何風冷聲說道,「你只要記住兩點就可以了,一是進攻,不停地進攻,二是殺敵,不停地殺敵,其它的事,和你無關。」

何風話音剛落,左側一百多步外的柵欄忽然發出一聲巨響,跟著柵欄四分五裂,碎裂的木板漫天飛舞。

西涼人衝了進來。

「轟……轟……」北疆軍的弩炮連聲怒吼,地動山搖。

萬年城樓上,徐榮和皇甫酈就著耀眼的火光全神貫注地對弈,對戰場上激烈的廝殺聲充耳不聞。

當西涼鐵騎突入中路時,城樓上的將士們又驚又急,齊聲高呼。

「大人,敵騎突破了……」

「大人,敵騎衝撞我們的戰陣了……」

徐榮捏了捏手中的棋子,轉頭問道:「敵軍的左右兩翼可有動靜?」

「正在逼近,正在逼近。」陳衛焦慮不安,連聲叫道。

「是步卒還是騎軍?」

「是步卒。」段炫仔細看了看在黑夜裡翻滾的煙塵,非常肯定地說道,「敵人兩翼鐵騎停下了,正在等待步卒大軍先行攻擊。」

徐榮把手中的棋子慢慢放到了棋盤上,「告訴何風,逐步後撤,把中路敵騎誘進來,讓他們切斷我們左右兩翼之間的聯絡。」

「子烈兄,天還沒有亮,是不是太急了?」皇甫酈擔憂地問道,「中路撤得太快,很可能會讓韓遂改變主攻方向。」

「我們依託城池佈陣,中軍又置於萬年城內,他在中路根本找不到機會。他要想擊敗我們,只能在兩翼尋找破綻。」徐榮從容笑道,「我們先在中路把攻擊敵軍包圍住。韓遂無奈之下,只有迫不及待地把所有兵力投進來,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反攻了。」

五千袁軍在焦觸的指揮下,率先向北疆軍的左翼展開了攻擊。

他們一路呼嘯著,衝過了箭陣,推翻了柵欄。北疆軍的弩炮給了他們迎頭痛擊。犀利的弩箭射穿了盾牌,數百名敵人高聲慘叫著栽倒在地,但更多的敵人衝了上來,他們象潮水一般洶湧殺上。

華雄站在最前沿,手中盾牌連聲悶響,三支飛刺而來的長矛被他一一擋出,高舉的戰刀如閃電一般凌空劃過,霎時鮮血四射。一個敵人被切開了咽喉,一個敵人被剁去了半邊臉頰,還有一隻斷手在空中搖擺著,血腥而詭異。當這隻斷手墜落的瞬間,華雄怒吼一聲,血淋淋的圓盾把抱著斷臂慘嗥的敵人砸得倒飛而去。

「殺……把他們給我殺出去……」

北疆士卒們被主將的神勇所激勵,一個個士氣如虹,浴血奮戰。

焦觸得到的命令就是突破北疆軍大營,牢牢牽制住北疆軍,以便策應西涼鐵騎從側翼攻擊,本來他以為西涼鐵騎會隨後殺出,誰知自己在前面殺了半天也沒聽到鐵騎大軍飛馳而來的轟鳴聲。看到自己的手下紛紛倒在戰場上,大軍漸有敗退之象,焦觸又急又怒,破口大罵,帶著親衛屯奮不顧身地殺了上去。

焦觸勇不可當,長矛上下翻飛,所向披靡。士卒們在他的帶領下,酣呼鏖戰,立時站穩了腳跟,並向北疆軍發起了猛烈的攻勢。

華雄衝向了敵軍的「箭頭」。他和十幾個親衛組成裡了一個犀利的攻擊戰陣,和焦觸迎頭相撞。雙方死戰,華雄連殺兩人,飛身衝到焦觸面前,舉刀就剁。焦觸長矛橫擋,一腳踢向華雄的襠部,幾乎與此同時,焦觸身後的敵卒舉起弩弓對準華雄就射。

華雄瞪著血紅的眼珠子,眼裡只有焦觸的腦袋,根本沒有看到敵人的偷襲。他身側的親衛眼明手快,騰身飛擋。三支弩箭霎時洞穿了他的身軀,而焦觸飛起的一腿正好把他的屍體踢得飛了起來。

「殺……」華雄睚眥欲裂,一刀砍在矛柄上,刀斷。不待焦觸做出反應,瘋狂的華雄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跟上去就是一拳,焦觸躲閃不及,眼前一黑,頓時血流如注。「去死吧……」華雄力貫頭顱,用盡全身的力氣撞了上去。焦觸如遭雷擊,當即暈倒。華雄張開右手,一把卡住了他的脖子,接著單手奪過他長矛,虎吼一聲,迎面洞穿了偷襲自己的敵卒。那敵卒正甩掉弩弓舉刀砍來,華雄雖然一矛將其洞穿,但敵卒異常強悍,依舊飛跨一步,雷霆一刀,勢不可當。華雄躲無可躲,只好用盡全身力氣把焦觸拉到了身前。一蓬鮮血激射而起,濺了華雄一頭一臉。焦觸的人頭掉到了地上。

戰場東南面。

高幹駐馬高處,密切注視著血肉橫飛的戰場。

突然,焦觸的戰旗倒下了。高幹心中一窒,魂飛天外,「快,快,急告夏昭,帶人衝上去,衝上去,穩住陣腳,一定要穩住……」

「急告梁興、馬玩,鐵騎即刻出動,即刻出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