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帳裡還有一位侍女,也是從宮中出來的?」陳好答非所問。
「對,她也是宮中一位女官,是侍奉長公主的。因為雨夫人最近身體不好,長公主就讓她在大將軍府照顧雨夫人。這次她和士孫欣一起到中原,估計也是雨夫人的主意,因為她是北疆郭閥的人。」王昶看了他一眼,笑道,「是不是很漂亮?益謙兄是不是又動心了?」
「郭閥的人?」陳好愣了一下,「她叫什麼?我在晉陽怎麼一直沒有聽說?郭閥家裡如果有這樣的美女,早就嫁出去了,怎麼會進宮?」
「她叫郭瑞。她父親是前南郡太守郭永,和郭蘊、郭策都是一家人。郭永夫婦早逝,她和幾個兄弟一起生活。黃巾軍殺進太原那一年,全家遭劫,只有她一人倖免於難。她當時只有四歲,混在流民中顛沛流離,輾轉流落到上黨郡,被當時的黃巾軍首領楊鳳大人收留做了一個婢女。楊鳳大人後來被拜銅鞮侯,居住於上黨郡的銅鞮縣。前年郭蘊大人到銅鞮做客,看到郭瑞和自己逝去的弟妹非常相似,於是問了兩句。郭瑞在全家罹難的時候雖然年紀很小,但還記得自己父母兄弟叫什麼名字,過去住在什麼地方。叔侄因此相遇。郭蘊大人欣喜若狂,馬上帶著失散了十幾年的侄女回家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陳好感慨萬分,「世上還有如此巧合的事。那她怎麼又進宮了?」
「前年年底,長公主下旨在晉陽門閥士族家中挑選未婚女子到宮中為侍。郭瑞未婚,當然也在候選之列,結果給選中了。」王昶嘆了一口氣,「郭蘊大人無計可施,只好找到雨夫人,希望通過雨夫人的關係,把郭瑞早點從宮中弄出來。」
「噢,是這樣……」陳好恍然大悟,「文舒,你有沒有看中?你如果不好意思,我去對大將軍說。」
「你胡扯什麼?」王昶啼笑皆非,「我已定親了,不麻煩大人了。」
兩人正在閒聊著,趙行和士孫欣緩步而來。士孫欣有點害羞,躲在趙行的後面,偷偷打量著陳好。
陳好本想開兩句玩笑,但士孫欣就在當面,他顧及自己的身份不好說出嘴,憋得很難受,一臉的怪笑。趙行倒是落落大方,躬身施禮道:「益謙兄,你娶了孫家美人後,輩份就比我矮了一截,以後要叫我叔叔了。」
「你說什麼?」陳好情不自禁地瞪大眼睛叫起來,「你小子想找死啊?」
大將軍回到了軍帳。
孫尚香盈盈跪拜,以「叔父」相稱。帳內頓時鬨堂大笑。陳好氣得吹會子瞪眼,尷尬萬分。傅幹、王昶、趙行等人笑得前仰後翻。
「好了,好了,起來吧。」李弘笑道,「雖然我和你父親以前都是平輩論交,但你兄長既然把你嫁給了益謙,擺明了要和我平起平坐,那我也只好讓一步了。我和益謙是兄弟,我們平輩,以後你不要叫我叔父了。」
「不行,不行……」趙行連連搖手,「大將軍,你總能這樣放過益謙兄?」
「叫益謙也跪下,讓他們一起喊我們叔父,否則絕不放過他。」傅幹也跟在後面湊熱鬧。
陳好揹著手,昂著頭,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理都不理他們。
孫尚香大為窘迫,手足無措。風雪急忙上前把她扶了起來,衝著傅乾等人罵了幾句,「都吃飯去,不要在這鬧了。」
因為是家宴,陳好和傅乾等人又非常熟悉,所以筵席上的氣氛很熱鬧,大家天南海北,一陣胡侃,笑聲不斷。風雪稍稍吃了一點後,就帶著孫尚香回後帳了。
李弘把自己的打算對陳好說了一遍,「你明天到城內拜訪一下孫賁和朱治,把迎親的事具體定一下。」
「大將軍想親自出面調停,讓曹操和孫權握手言和?」陳好擔心地問道,「現在形勢對曹操非常有利,他未必會答應。就算他答應了,他也可能兩面三刀,一面派人和江東和談,一面指揮大軍渡江攻擊。」
「曹操不敢冒這個險。」李弘搖手道,「雖然他知道我急於打洛陽,但青、兗兩州的軍隊也可以隨時打進徐州。他要想多活幾年,最好不要激怒我。」
「曹操和孫權議和後,劉表極有可能退守荊州,調兵北上支援袁紹。」陳好想了一下說道,「除非我們搶在劉表支援袁紹前拿下穎川,否則戰事肯定要拖延下去。荊州距離穎川很近,十天內,荊州軍就能北上趕到穎川作戰。退一步說,就算我們搶在劉表支援袁紹前拿下了穎川,袁紹、劉表和劉備的大軍也會立即展開反撲,戰事依舊會延續下去,這對我們非常不利。」
「能不能拿下穎川並且守住穎川,關鍵要看劉表的軍隊何時到達豫州。」李弘點頭道,「由於袁紹的軍隊要分守各處,劉備的軍隊實力薄弱,能對我們形成威脅的只有劉表的荊州軍,因此我們必須想辦法把劉表的軍隊留在荊州。現在能把荊州軍留在長江一線的只有江東的軍隊。」
「這次我親自出面調停,曹操不敢不答應。江東北面的威脅可以暫時解除,但這只是暫時的,我隨時可以默許曹操攻打江東。孫權和周瑜都是聰明人,他們要想固守江東,必須利用這段時間把曹操和劉表兩個威脅中的一個率先解決掉。」
「打劉表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一來它可以解決荊州對江東的威脅,二來它可以牽制劉表的兵力,幫助河北打洛陽,而我們因此可以回報江東,把曹操牢牢牽制在江北,讓江東免受兩面夾擊之苦,得到緩解危機、穩定局面的時間。」
李弘看看帳內眾人,笑著問道:「如果你們是孫權和周瑜,現在該如何選擇?」
「打荊州,集中兵力打江夏,先把劉表打得無力威脅江東為止。」趙行興奮地揮手說道,「孫權和周瑜如果錯過了這個機會,江東恐怕真的很難保住了。」
五月中,兗州濟陰郡,單父城東南四十里,鄒亭。
曹彰端坐馬上,望著遠處呼嘯而來的一隊鐵騎,臉上漸露出殺氣。
「毛大人,那個烏丸人會來嗎?」
「應該會來的,這是最基本的禮節,想來大將軍不會不知道。」毛玠望著殺氣騰騰的曹彰,忐忑不安地說道,「子文,你不要莽撞,此次聯姻關係徐州存亡……」
「放屁……」曹彰突然高聲吼道,「這也叫聯姻?河北根本就是侮辱我們曹家。父親膽小怕事,我不怕,我要把那個烏丸人殺了,看他河北能拿我曹家怎樣?」
「子文……」毛玠又驚又怒,「臨走時,你是怎麼答應的?你如果不願到定陶,你就回去,不要誤了大事。」
曹彰冷哼一聲,右手握上了刀把,「等我拿到那個烏丸人的人頭,馬上就回去。」
毛玠氣得渾身哆嗦,不知如何是好。
曹彰是曹操的嫡出次子,天生神力,武藝精熟,十幾歲就從軍作戰,勇猛過人。他個子不高,非常魁梧,皮膚黝黑,圓圓的臉上長著一雙細小的眼睛,和他父親很有幾分相似。本來這次曹操打算讓曹丕送親,但曹彰死活要來,曹操也沒多想,一口就答應了,誰知這小子為了不讓妹妹受辱,誠心來殺人。
「哥,你要幹什麼?」曹悅突然出現在曹彰的身後。今天早上,當曹彰逼著她穿上鎧甲騎著戰馬混在親衛騎裡的時候,她就覺得不對勁了。現在看到曹彰和毛玠在遠處大喊大叫,急忙催馬衝了過來,「哥,你想讓我死在這裡嗎?」
望著妹妹眼裡的淚水,曹彰心裡一痛,大聲叫道,「你給我回去,這裡沒你的事。只要我活著,我就把你完完整整地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