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節

紀靈啞口無言,懊悔難當。想到這些追隨自己多年的將士即將身首異處,而自己眼睜睜地看著竟然無力解救,一時間悲痛至極,淚水悄然湧上了眼眶。

「給你兩個選擇,要麼你看著他們全部死在這裡,要麼你帶著他們急速趕到平陽亭。」李弘看到紀靈眼裡的淚花,心裡一軟,說話的聲調頓時和氣了很多。

紀靈狂喜,就象抓到救命稻草一般,連連點頭,「只要大將軍信任我,我立即帶著他們殺到平陽亭。」

「不是殺到平陽亭,而是逃到平陽亭。」李弘抬頭看看天色,臉顯焦急之色,「天黑前,我必須擊破叛軍的戰陣展開圍殺。如果天黑前我們未能撕開叛軍的戰陣,他們勢必會利用夜色突圍,這樣我們的損失將增大,而逃走的叛軍也會增多。你能幫助我撕開叛軍的戰陣,將功折罪嗎?」

紀靈明白了,他拱手說道:「黃昏前,我一定幫助大將軍撕開聯軍的戰陣。」

李弘神情冷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撕開戰陣後,立即從戰場側翼撤出戰場,不要被鐵騎誤傷。」

紀靈感激地看著李弘,躬身告退。

燕城東北二十里,小燕亭。

下午,劉表、逢紀、徐璆等人率大約五萬後軍,十幾萬民夫和一千多車糧草輜重,浩浩蕩蕩地從燕城、桃城、瓦亭三地出發,向平陽亭前進。

走到小燕亭附近時,斥候飛速回報,前方發現了北疆鐵騎。

「多少人?有多少人?」劉表吃了一驚,急忙問道,「你們看清楚沒有?」

「鋪天蓋地的,至少有一萬多人,還有很多髡頭胡人。」斥候神色驚惶,雙手不停地比劃著,「距離我們只有二十多里了。」

「快,急告前面的徐璆和黃忠兩位大人,立即擺下車陣,把他們給我擋住。」劉表不假思索地揮手說道,「傳令各部,立即後撤,撤回燕城。」

「撤?」逢紀瞪大眼睛看著劉表,「景升兄,我們今夜必須趕到平陽亭。前方十萬大軍攜帶的糧草軍械非常有限,他們正等著和我們會合,你怎能擅自下令全軍後撤?」

「北疆鐵騎已經殺來了。」劉表指著馳道上的民夫和裝滿糧草軍械的輜重車,焦急不安地說道,「你自己看看,這怎麼打仗?鐵騎呼嘯而至,這些人一鬨而散,糧草輜重就危險了。沒有糧草輜重,前方十萬大軍能堅持幾天?保住了糧草輜重,即使前方十萬大軍撤回來,我們也還能堅守在燕城、瓦亭一線,然後重整軍隊,繼續攻擊。」

逢紀一事語塞。劉表說得沒錯,聯軍的糧草輜重本來就不多,如果被這股鐵騎偷襲成功一把火燒了,這仗必敗無疑,但他擔心袁紹的安全,猶豫了一下,又勸道:「景升兄,前方十萬大軍正在打平陽,李弘在這種危急的情況下,不可能把數量有限的鐵騎全部派到燕城一帶偷襲我們,這肯定只是小股鐵騎,目的是想嚇唬我們一下,阻擊我們連夜支援平陽亭。我看,還是讓各部暫時在小燕亭擺下戰陣,和這股鐵騎打一下為好。他們看到我們士氣如虹,決意求戰,必定會撤走。」

劉表搖搖手,「斥候不會謊報軍情。李弘不用腦子想,也知道我們後軍要押運糧草輜重到平陽亭,他極有可能行險一搏,把所有的鐵騎都調來打我們。」劉表衝著站在身邊的傳令兵連連揮手,「急告各部,護著民夫和輜重,快撤,快撤……」

逢紀無奈,派人急赴平陽亭稟報袁紹,請他連夜指揮大軍攻擊平陽亭。大軍只要攻佔了平陽亭,偷襲燕城的北疆鐵騎就不得不撤走。

地面在劇烈的震動,巨大的轟鳴聲如同颶風掠過大地,驚天動地。

雷子帶著一萬大軍以江河決堤之勢呼嘯殺到。

徐璆和黃忠並肩站在車陣後面,望著遮蔽天空的煙霧,望著象潮水一般翻湧而來的鐵騎大軍,無不臉色大變。車陣後方一萬將士面無人色,恐懼之致。

「吹號,吹號……」雷子高舉戰刀,吼聲如雷,「殺上去,殺上去……」

號角聲裡,一列列鐵騎士卒沒有絲毫猶豫,迎著車陣就瘋狂衝了上去。

徐璆的汝南軍率先崩潰,調頭就跑。叛軍的車陣本來因為倉促佈置得非常稀疏,但這足以讓高速賓士的鐵騎降下速度,這時只要車陣內計程車卒奮勇衝殺,就可以大量殺傷對手,然而車陣內防守士卒的逃亡卻等於拱手讓出了通道。

黃忠一看戰陣崩潰,二話不說,拉著徐璆就走,「撤,撤……」

「哈哈……」雷子看到鐵騎大軍勇猛無比、暢通無阻地殺過車陣,不禁哈哈大笑。他在發動攻擊之前,已經遍告大軍各部,只要擊敗敵人,就能搶到大量錢財。這些鮮卑人由此士氣大振,其猛烈的攻擊氣勢竟然讓敵人望風而逃。

劉表萬萬沒有想到,小燕亭上的一萬大軍一箭未發就潰逃了,他此刻也顧不上糧食輜重了,帶著大軍撒腿狂奔。十幾萬民夫看到身後席捲而至的鐵騎,一鬨而散,有多遠逃多遠。

衝在最前面的鮮卑人看到一千多車糧草輜重,兩眼頓時放光,也不去殺敵了,一擁而上,大搶特搶。

雷子傻眼了,這麼好的殺敵機會,就讓這幫貪婪的鮮卑人白白丟掉了。

平陽亭。

蒯越抬頭看看天空,臉上憂色重重。天邊的太陽已經越來越紅了,白雲也漸漸披上了絢麗的紅色錦緞。

黃昏漸至,為什麼袁紹的大軍還沒到?二十里路,難道要走一個下午?大軍趕到平陽亭後,即和北疆軍展開了激烈交戰。北疆鐵騎封鎖了平陽亭並頻頻威脅戰陣,戰場上的訊息無法送不出去,也無法接到袁紹的訊息。

目前前鋒軍在平陽亭戰場上沒有兵力優勢,無法突破北疆軍的防線,只有和袁紹的中路大軍會合後,才能集結優勢兵力給予北疆軍以重創。

突然,一股巨大的煙塵從西邊天際之間噴湧而出,迅速吞噬了夕陽和晚霞。

蒯越駭然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