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節

祭鋒高舉黑豹戰旗,緊隨李弘身後。司馬懿、魏延、傅幹、王凌身著戎裝,駐馬立於李弘左右。胡騎營將士,這些曾經追隨李弘征戰四海的黑豹義從們,列陣於後,士氣如虹。

「嗚……嗚……」悠長的號角聲接踵響起,各部統軍大將都在催促李弘,立即攻擊,立即攻擊。

李弘轉頭看看司馬懿等人,衝著他們微微一笑,「跟著我,一直跟著我,不要離開。」

四個人連連點頭,激戰來臨前的緊張氣氛讓他們幾乎喘不過氣來。這可是七萬人的鐵騎大戰,是規模空前的一場大戰。

聯軍戰場內一片混亂,戰鼓聲凌亂不堪。各軍將士人人自危,拼命向戰陣中心擠壓,好象這樣才能緩解心中的恐慌。

袁紹駐馬立於大纛下,望著四周密密麻麻的北疆鐵騎,已經把前前後後想明白了。

今天這一仗,早在河北的預料之中。一直以來,所有人都以為河北的兵力不足,甚至包括晉陽朝廷的很多大吏,但所有人都上當了,誰都沒有想到李弘竟然從大漠上調兵。從胡族諸部調兵征伐由來已久,但過去朝廷徵調匈奴人、烏丸人和羌人是為了戍邊,為了抵禦其它胡族的入侵,為了平定邊郡的叛亂,很少有人敢把胡族鐵騎徵調到長城以內的邊郡作戰,更沒人敢把胡族鐵騎徵調到中原作戰。正是因為歷史上從未有這個先例,正是因為所有人都不會想到李弘竟敢徵調胡人南下中原打漢人,所以人們都沒有想到河北竟然還有機會實施致命的一擊。

敗了,中原大戰失敗了。袁紹仰天長嘆,心中極度沮喪。此刻他非常痛恨李弘,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他。失敗,自己可以接受,但用胡人擊敗自己,自己實在不能容忍。為什麼要用胡人打漢人?幾百年來,大漠上的胡族頻繁入侵,屠殺了大漢無數子民,和大漢仇深似海。今天你為了篡奪社稷,竟然從大漠借兵南下屠殺漢人,你還是大漢人嗎?你還有大漢人的良知嗎?

「大人,李弘這個逆賊竟然借兵大漠肆虐中原。」魯肅手指前方,憤怒地高聲咆哮,「我們和他拼了,殺了這個無恥的逆賊,殺了他。」

陶義、孟岱、紀靈、孫輔等人雖然臉顯絕望之色,但心中卻也是義憤填膺。胡人,竟然在中原看到數萬胡人鐵騎,今天竟然要葬身於胡人的鐵蹄之下,就是死了也於心不甘啊。當年董卓禍亂社稷之時,當年他在無奈之下被逼回關中之時,他也不曾到西涼借調羌人出戰。今天的李弘竟然喪心病狂到了如此令人髮指的地步,當真可謂是本朝四百年來第一叛逆。

「擂鼓……擂鼓……」袁紹突然高舉雙手,縱聲狂吼,「今日和李弘誓死一戰,誓死一戰……」

「誓死一戰……」紀靈等人放聲高呼,飛馬各馳本陣。

猛烈而雄渾的戰鼓聲沖天而起。

李弘抬頭望向藍天。

先帝你在天之靈,諸位兄弟們的在天之靈,保佑大漢,保佑大漢的將士們,保佑我……

李弘緩緩舉起長槍。

數百名號角兵舉起了牛角號。

李弘左手勒韁,右腳狠踹馬腹。戰馬吃痛,猛然直立而起,仰首長嘶。

「殺……」李弘揮動長槍,聲嘶力竭,「殺……」

戰馬騰空而去,縱身衝向土坡,向戰場飛馳而去。

「嗚……嗚……」衝鋒的號角霎時響徹霄漢。

「轟……」七萬鐵騎大軍在號角聲中緩緩起動,就如同決堤的洪水衝開了堤壩,發出一聲震撼天地的轟鳴。

李弘一馬當先,牢牢控制著戰馬的速度,帶著大軍迅速推進。

司馬懿、魏延、傅幹、王凌、祭鋒等人都是第一次參加如此規模的鐵騎大戰,他們興奮地連聲吼叫,渾身的熱血隨著耳畔呼嘯的狂風沸騰起來。

趙雲神色冷峻,強健的身軀隨著奔騰的戰馬上下起伏著。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前方的叛軍大纛,那是他的目標,他要第一個殺到那裡。

劉冥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裡,舉起長矛捅了身邊的弧鼎一下,「你有多長時間沒有看到這種場面了?」

「十年了。」弧鼎衝著他高聲吼道,「落日原大戰後,大將軍就沒有帶我們這樣痛快地打過仗了。」

「估計將來也沒有了。」棄沉把戰刀扛在肩上,衝著劉冥叫道,「此仗過後,我們可以在大漠過上一段安穩日子了。」

「這是我們的最後一戰。」弧鼎大笑道,「最後一戰。」

蹋頓面如寒霜,望著身前身後數不清的黑豹戰旗,第一次產生了一種敬畏的感覺。十幾年來,自己和大將軍數次交手,每每以失敗告終,但從來沒有象今天這樣感到害怕,感到恐懼。千里迢迢地來到中原,第一次衝上戰場就是圍殲,一切都在大將軍的掌控之中,和這樣的人為敵,根本就是自尋死路。當年大漠上的慕容風何等厲害,但最後依舊敗於大將軍之手,戰死於落日原一役,後起之秀柯比熊更是被大將軍趕到了荒涼的大鮮卑山。如果不是大將軍顧念舊情,柯比熊這小子估計早就身首異處了。此仗過後,大將軍將席捲天下,我們在遼東的日子會越來越好。跟著大將軍,追隨大將軍,也許是我們這一代烏丸人能夠過上安穩日子的保證。

「嗚……嗚……」號角再度響起,穿透了厚厚的轟鳴聲,傳到了戰場上的每一個角落。

蹋頓突然舉起長矛,回首狂呼,「加速,加速……」

大地在劇烈的顫抖,聯軍每一個將士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隨著顫抖的地面瘋狂加劇。

鐵騎大軍象驚天海嘯一般掀起重重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勢狠狠地砸了過來。

袁紹面無人色,高大的身軀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似乎想在絕境之中尋找到一絲生存的縫隙。

紀靈、孫輔、魯肅等人肝膽俱裂,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驚心動魄的場面,他們第一次感受到當死亡卡住自己脖子的時候竟是如此恐怖。

聯軍計程車卒發出絕望的叫喊,他們拼命地向後退縮,拼命地向後擠壓,每退一寸好象都能給他們帶來生存的希望,為了這點點渺茫的希望,有人舉起了武器,象瘋子一樣砍殺了自己的袍澤兄弟。

戰馬奔跑的速度越來越快,鐵騎將士們趴伏在馬背上,狠命催動著坐下的戰馬讓它們達到極限速度。

轟鳴聲驟然高漲,天地在這瞬間搖晃起來。

「呼……嗬……」李弘揮舞著長槍,縱聲狂呼,「呼……嗬……」

「呼嗬……」黑豹義從們舉起武器,用盡全身力氣放聲狂呼,「呼嗬……」

「呼……嗬……」七萬將士同時呼應,如同千萬個天雷炸響在戰場上空,霎時風雲色變,天地為之動容。

「呼……嗬……」七萬將士的怒吼聲,七萬匹戰馬的奔騰聲,終於匯成了一道無可匹敵的聲浪,轟然炸中在戰場中央。

聯軍頓時崩潰。

列陣左翼的九江軍士卒率先調頭衝擊本陣。本陣大亂,近萬人接著調頭衝擊中陣。中陣都是袁紹的軍隊,他們堅持不住,當即也四分五裂。右翼的江東軍看到戰陣大亂,突然失去理智一般,瘋狂地大喊大叫著,一鬨而散。北疆鐵騎從四面殺來,根本沒有可逃之處,江東軍士卒隨即呼嘯衝向中陣。

有士卒絕望之下,攀上了中陣大纛的旗杆。這高高的旗杆似乎是目前唯一可以逃生的地方,於是更多的人爭先恐後地衝向旗杆。大纛不堪重負,轟然倒塌。

「殺進去,殺進去……」李弘看到聯軍大亂,當即下令各部放棄騎射,直接衝陣。

「擊殺,任意擊殺……」

七萬鐵騎大軍氣勢磅礴,呼嘯殺入,霎時間血肉橫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