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節

聯軍士卒全無還手之力,他們在鐵蹄的踐踏下悲慘死去,斷肢殘臂伴隨著片片鮮血漫天飛舞。

隨著鐵騎大軍的不斷殺進,戰場上的包圍圈越來越小,聯軍士卒逐漸被擠到了一個長寬不足五百步的狹窄地帶。戰場越小,士卒密集程度越高,鐵騎的攻擊速度也就越慢,而失去了速度的鐵騎為了把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的敵人消滅掉,最後不得不棄長取短,下馬象步卒一樣層層殺進,象剝繭一樣把對手的性命一一吞噬,這不但會給自己帶來很大的傷亡,也會大大延長殲敵時間。李弘不想浪費士卒們的性命,更不想在這裡耽誤太長時間,他必須搶在天黑前趕到平陽亭戰場全殲叛軍的前鋒軍。

「吹號,吹號,命令正北方向的樓麓立即讓出馳道,讓出馳道……」李弘高舉血淋淋的長槍,回頭衝著跟在自己身後的號角兵們連連狂叫,「把敵卒趕向平陽亭,沿途掩殺,沿途掩殺……」

「嗚……嗚……」近百個牛角號先後吹響,低沉而急促的聲音穿透了戰場上巨大殺聲直衝天際。緊貼在胡騎營左側的匈奴人聽到訊號,馬上吹響號角把這個訊號再度放大。號角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在短短時間內迅速傳到白山烏丸人的耳中。

樓麓絲毫沒有猶豫。十幾年前他就追隨大將軍征戰天下,他對大將軍的每一個命令都深信不疑忠實執行,從不打任何折扣。

「吹號,命令各部,讓開馳道,讓開馳道。」

白山烏丸人正殺得酣暢淋漓,突然聽到大單于要求自己撤下去,頓時破口大罵。攻擊之前,大將軍曾有命令,戰後憑人頭領賞,賞賜豐厚。現在眼前就是毫無還手之力的敵卒,是搶人頭的最好機會,如果匆忙撤下去,本來就不多的人頭轉瞬就被其它人搶去了。眾人千里迢迢南下中原本來是想發點財的,結果卻落個空手而歸,白跑一趟,這種虧本的事誰幹?

樓麓看到自己的部下無動於衷,一個個佯裝沒有聽到,還在大呼小叫殺得不亦樂乎,氣得臉都白了,「告訴他們,立即撤到馳道兩側,否則,我砍了他們的腦袋。」

牛角號聲越來越急促。李弘連番催促,樓麓的威脅越來越厲害。如果再不給我撤下來,我回去殺了你們全族。

和戰後的賞賜比起來,自己的腦袋和族人性命當然更重要。衝殺在最前面的大帥度連牧率先指揮騎卒向戰場東北方移動,各烏丸部落小帥緊隨其後,帶著軍隊衝下了馳道。

被圍在中陣的聯軍士卒自知必死,他們在經過了最初的恐懼之後,在鐵騎大軍的攻擊速度逐漸慢下來之後,開始在上官的指揮下陸陸續續拿著弓箭肆意亂射,雖然這樣不能改變他們的命運,但死到臨頭了,求生的慾望迫使他們把最後一絲生存的希望寄託在了手中的長箭上,即使死了,也要拉一個做墊背,就在這時,他們發現了一個奇蹟。

本來嚴嚴實實的包圍圈突然出現了一絲縫隙,這對陷入絕望中的聯軍士卒來說,如同在波濤洶湧的洪水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聯軍士卒們瘋狂了,他們象野獸一般發出慘厲的吼叫,全然不顧任何危險,一頭扎進了這絲縫隙。這絲縫隙受到猛烈的衝擊後,越來越大,逐漸形成了一道細小的洪流激射而出。

號角聲猛然密集起來,整個戰場都注意到了這個突如其來的變化。

聯軍撕開了缺口,突圍了。

李弘連續下令。白山烏丸人沿著馳道右側追殺,務必阻止敵人逃向東邊的濮水河。燕無畏率軍沿著馳道左側追殺,務必阻止敵人逃向西邊的黃河。其餘諸部,繼續圍殺。

有了一處宣洩的口子,原本被擠得厚厚實實的聯軍頓時鬆散了,所有人都爭先恐後地向北方狂奔。

攻擊速度正在減慢的鐵騎只覺得對面越來越強的抵抗力突然消失了,大軍氣力陡漲,悍卒狂呼,戰馬長嘶,一時間威力再現,殺聲震天。

袁紹望著前方的缺口,望著奪路而逃計程車卒們,絕望地嘆了一口氣。那不是求生之路,而是求死之路,是帶著前鋒軍六萬人一起死亡的絕路。

「大人,快走,快走……」孟岱打馬衝到袁紹身邊,大聲吼道,「我們護著大人衝出去,快啊……」

「那是北面,是北面,你看清楚沒有?」袁紹激動地叫道,「李弘意圖明顯,他想把我們趕到平陽亭,利用我們撕開前鋒軍的戰陣。前鋒軍會因此全軍覆沒的。」

孟岱愣了一下,他顯然在忙亂中沒有辨清方向,但他接著就一把拽住袁紹的手臂,奮力拉著他向前急馳,「大人,士卒們已經衝出去了,我們想阻止也阻止不了了。大人你還是乘著這個機會衝出去吧。要麼和前鋒軍會合,要麼在途中尋找一個機會突圍而去。」

袁紹長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由孟岱和兩百親衛騎保護著,隨著逃亡的洪流衝出了包圍。

趙雲率軍呼嘯殺進中陣,擋者披靡。

陶義指揮一隊人馬拼死阻擊。此刻時間寶貴,能擋住一刻就能讓更多計程車卒逃離戰場。雖然逃出去計程車卒難免也會死於鐵蹄之下,但逃出去總比困在這絕死之地有更大的生存機會。

趙雲快如閃電,一槍挑飛陶義手中長矛,跟著猿臂輕伸,一把將他高高舉起,「袁紹在哪?」

陶義怒吼一聲,伸手拔出背後戰刀,狠狠劈向趙雲。趙雲不待他戰刀落下,單手用力,將其奮力拋向空中。長槍如虹,「撲哧」一聲凌空洞穿了陶義的身體。

趙雲再吼一聲,「袁紹在哪?」

陶義張嘴噴出一口鮮血,當即氣絕。

趙雲怒不可遏,一槍將其挑飛,仰首狂呼,「找到袁紹,給我找到袁紹。」

江東軍潰敗之後,魯肅和孫輔帶著近千人堅守在車陣裡。

這個車陣擺在戰場的東面,本來用來阻擊北疆鐵騎的衝殺,但由於北疆鐵騎從四面包圍而來,這個車陣沒有發揮阻擊作用。不過,現在它的作用大了,它成了魯肅等人抵抗北疆鐵騎圍殺的一個堅固堡壘。

李弘率軍從這座車陣附近衝過去的時候,擔心車陣內伏有叛軍的弓箭手,命令司馬懿帶兩百騎卒把它解決了。

司馬懿剛剛接近車陣,就被車陣內射出的密集長箭射得暈頭轉向,一不小心掉到馬屁股後面去了。司馬懿摔得眼冒金星,吃了一嘴的泥土,狼狽不堪,氣得臉都紫了,「燒了它,點火燒了它。」

想點火燒掉車陣還真不容易。司馬懿一連想了十幾種辦法,死了幾個士卒,都沒能把輜重車點燃。司馬懿火大了,命令士卒們脫下身上的重鎧包在戰馬身上,自己也全身包上重鎧,然後帶上幾個火把就衝了出去。叛軍的長箭就象下雨一樣,但就是射不死這一人一馬,眼睜睜地看著司馬懿在車陣前一路狂奔而過,把幾十輛輜重車都點燃了。

火借風勢,轉眼便烈焰沖天,幾百輛輜重車隨即陷入火海。車陣內計程車卒忍受不了,紛紛四散而逃。車陣外的騎卒毫不手軟,縱馬狂追,把他們殺了個一乾二淨。

孫輔和魯肅此刻在車陣內苦苦支撐,飽受煙熏火燎之苦。孫輔痛苦不堪,把心一橫,「我不行了,我要去投降了。」

魯肅連連搖頭,「出去就是死,再撐一會兒,看看敵人會不會走。」

「再撐下去我們就要死了。」孫輔恐懼地叫道,「我伯父過去和李弘,還有很多河北大吏都有很深的交情,想必他們知道我的身份後,不會把我殺了。」

魯肅稍稍思索了一下,點點頭,「我們先投降,然後找個機會逃回江東去。」他從地上拿起兩面盾牌,又拉過一具屍體,以手蘸著屍體上的血,在兩面盾牌上各寫了四個大字,「孫堅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