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撤軍,我也想放棄浚儀和開封,但我更想活著,我還想用自己腦袋吃幾年飯。」袁煕站起來,一把拽下身上的印信,狠狠地砸到田豐的腳下,「你想死,就下令撤軍吧。」
「顯奕,你這是幹什麼?」蒯越驚駭地問道,「大戰正值關鍵時刻,你怎能耍小孩脾氣?」
「我不想死。」袁煕俊臉獰猙,一雙眼睛似乎要噴出火來,「我知道你們瞧不起我,我也知道你們想把我趕走,我現在就走,我馬上就走。我把統軍大權交給你們,你們想怎麼幹就怎麼幹吧。」
袁煕一腳踢開案几,怒氣沖天的向大堂外走去。走到田豐身邊時,他突然停下了,彎腰撿起自己的印信,恭恭敬敬地遞到田豐手上,「先生,我不怨恨你,但你知道,你這樣做,會把自己一條命送掉的。」
「哼……」田豐冷笑了一聲,「社稷都要亡了,我還要這條命幹什麼?」
袁煕咬咬牙,轉身就走。
「顯奕,你去哪?」蒯越追出大堂,高聲叫道。
「南陽。」
袁煕走了,田豐臨時主掌指揮大權。
聯軍放棄了浚儀和開封,八萬大軍全部後撤。文聘、蔣奇奉命輕裝簡行,兩萬大軍一夜之間飛速趕到了中牟、官渡一帶。
八萬北疆大軍在麴義、顏良、趙雲的指揮下,以最快的速度殺到了鴻溝水東岸,並迅速架起浮橋,向官渡展開了猛烈攻擊。
五千聯軍在黃忠、吳徵的指揮下,死守官渡。
到清晨時分,高覽、雷重率軍突進官渡,秦誼的越騎營,陳踐的步兵營從兩翼攻上,步步進逼。雙方將士浴血奮戰,血肉橫飛。袁紹手下大將吳徵戰死,五千聯軍士卒幾乎死傷殆盡,官渡眼看失守。
就在這時,田豐、蒯越從中牟城帶著五千輜重營計程車卒支援而來。雖然輜重營計程車卒戰鬥力不強,但這個時候,能擋一刻算一刻,死多少人也不管了。
當朝陽升起的時候,文聘和蔣奇率軍趕到,兩萬人在隆隆鼓聲的激勵下,瘋狂殺進。
北疆軍沒想到叛軍的回援如此快速,猝不及防,被打得連連後退。趙雲急忙指揮已經渡過鴻溝水的部分胡騎營將士向敵陣衝殺,掩護前鋒軍退回鴻溝水。
麴義下令停止攻擊,陳兵於鴻溝水西岸,和叛軍隔河對峙。
第二天,當麴義準備再攻時,斥候的稟報讓他馬上取消了攻擊命令。叛軍已經放棄浚儀和開封,全線後撤,攻擊官渡和中牟的機會已經錯過。
同天,呂布、樊籬各自指揮大軍進駐浚儀和開封,然後向中牟城緩緩逼近。
同天,高順接到命令,率步卒大軍退守陳留、雍丘一線。閻柔率鐵騎繼續在襄邑一帶阻敵。
訊息傳到許昌,袁紹怒不可遏,暴跳如雷。
兵力處於劣勢的北疆軍隨意發動的一次攻擊,竟然把第二道防線摧毀了,這是誰都沒有想到的事。難道聯軍如此不堪一擊?第二道防線被摧毀,嚴重打擊了聯軍士氣,更把半個月前會盟許昌所帶來的大好形勢破壞得蕩然無存。
第二道防線被摧毀,根本原因是袁煕遵從了袁紹的命令,沒有在發現北疆軍主力移師北翼戰場,整個戰場形勢已經發生變化的情況下及時調整兵力支援曹操,結果曹操只能收縮防守,把駐防濟水河兩岸的兵力調回了城內。這樣一來三陵亭方向的袁軍失去了側翼保護,被北疆軍抓住機會成功突破,聯軍的整個防線隨即崩潰。
但袁紹卻把罪責全部推給了曹操和劉備,他認為第二道防線被毀,是因為曹操和劉備為了儲存實力急速撤軍引起的,他怒氣沖天,說要殺了曹操和劉備。
沮授不敢直言勸諫,只好小聲提醒他說,曹操和劉備的兵力折損較小,此刻我大軍已退守第三道防線,如果圍殺曹操、劉備,恐怕會引起大軍震盪,導致第三道防線再度崩潰。
袁紹稍稍冷靜了一點。既然現在不能動曹操劉備,那這口氣就只能撒在田豐和袁煕頭上了。袁紹下令,立即抓捕袁煕,以臨陣脫逃的罪名把他暫時監禁於南陽宛城。
是否抓捕田豐,袁紹有些猶豫。因為袁煕離開中牟後,把指揮權交給了田豐。當時那種岌岌可危的情況下,田豐的處置是得當的,如果不是他果斷下令大軍撤守第三道防線,中牟現在已經丟了,而數萬大軍也被北疆軍圍在了浚儀和開封一線。唯獨可以指責田豐的地方,就是他未經自己的同意,擅自下令大軍撤退,但用這個理由抓捕田豐未免太牽強了。
想到前幾天收到的田豐書信,袁紹就氣不打一處來。田豐在信中公開指責他,就差沒有開口罵了。這個人在洛陽北寺獄大牢裡待了一陣後,火氣不見小,反而更大了。袁紹越想越氣,琢磨著找個什麼更好的理由把他押回洛陽去。
這時許攸回到了許昌,他一事無成,被餘怒未息的袁紹劈頭蓋臉地臭罵了一頓。袁紹發洩了一番後,情緒稍微穩定了一點,和許攸商談中原戰場上的事。
許攸勸他立即趕到河南親自指揮。這次曹操、劉備因一己之私害得聯軍不得不棄守整條防線,下次他們兩個估計就要把河南拱手送給李弘了。另外,田豐這個人不能用了,要立刻把他抓起來送到洛陽去。許攸接著把田豐的家眷在冀州得到妥善照顧,其子在冀州鉅鹿郡府任職一事告訴了袁紹。
「李弘請我代話給田豐,說如果在洛陽待不下去了,可以回冀州,回去後李弘答應至少給他一個太守。」許攸冷聲說道,「我問李弘,那你們這幾年可有聯絡。李弘說沒有。怎麼可能?洛陽許多冀州藉的官吏和家裡都有聯絡,一年總有幾次書信來往。田豐雖然是洛陽的大吏,按規定不允許聯絡其家人,但你知道他真的沒有聯絡過嗎?如果沒有聯絡,他怎麼對河北的新政那麼熟悉?而且他還三番兩次在大人面前,在我們面前說到河北新政的好處,這是什麼意思?不是明擺著嗎?以我看,這次大戰後,不論我們輸贏如何,田豐都要叛逃河北。他性命都難保了,他還待在洛陽幹什麼?難道他是白痴願意伸著脖子給你砍?田豐的才華我們有目共睹,再加上他曾救過李弘的命,他到了河北勢必會受到李弘的重用,到時我們會遇到一個強勁的對手。」
袁紹一聽火氣就大了,「傳令,把田豐抓起來,押到洛陽去。等我們打贏了這一仗,我要讓他好好看看,河北的新政到底有什麼高明之處?」
七月初,袁紹讓劉表、沮授坐鎮許昌,自己帶著逢紀、許攸、袁忠等人北上中牟。
到了中牟,袁紹也不進城,直接趕赴官渡前線巡視大軍。
蒯越、鄧義、辛評、高幹、辛毗、蔣奇、劉磐等軍政大吏出營相迎。
袁紹和眾人寒暄一番後,問辛評道:「曹丞相和劉車騎呢?生病了?」
辛評冷笑,「丞相和左車騎將軍自感無臉見你,帶著大軍駐紮在官渡西側的圃田澤附近,距離這裡大約十里。」
「哦?」袁紹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為什麼不讓他們駐紮在官渡?」
「兩個小人而已。」辛評不屑地說道,「我和他們一起回到中牟後,元皓曾打算讓他們駐紮在官渡前線,但兩人異口同聲當場拒絕,非要另起一營,駐紮於圃田澤附近。原因很簡單,不外乎擔心我們把他們一口吃了。」
「他們駐紮在圃田澤就安全了?」袁紹臉顯怒氣,「看樣子,我要是請他們到官渡議事,他們也不會來了?」
「十有八九都不會來。」辛評點頭道,「曹洪帶一萬人南下豫州後,他們只有三萬人左右,但這次他們在原武和陽武損失很大,現在最多也只有兩萬多人,他們當然會有這種擔心。另外,元皓的事對他們震撼很大。」辛評看看袁紹,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
田豐擅自下令放棄浚儀和開封,撤守中牟,雖然保住了第三道防線,但他違反軍令也是事實。戰場上,統軍大將的戰場指揮權是有限度的。田豐有權從浚儀和開封徵調兵力回援,卻無權下令放棄浚儀和開封。從現在來看,田豐果斷下令撤守浚儀和開封的確草率了一點,他完全可以大膽一點,依舊留下一部分人馬駐守浚儀和開封兩城。這樣做雖然對大局產生不了任何影響,最多不過在官渡戰場上多死點人而已,但最起碼他沒有違反軍令,可以讓自己功大於過。
「你們是不是認為朝廷下旨抓捕田豐,理由不足?」袁紹明白辛評的意思,馬上問道,「丞相和左車騎是不是認為,田豐有功都被抓起來了,他們就更加前途未卜了?」
辛評看看跟在後面的一幫軍政大吏,苦笑道:「我奉旨抓捕元皓的時候,丞相、左車騎將軍,異度(蒯越)等人都很氣憤,對朝廷……」他看看袁紹,低聲說道,「還有對大人,都有很大意見。」
「哼……」袁紹冷笑道,「當田豐下令大軍撤出浚儀和開封的時候,他就應該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罪。他難道還有怨言嗎?他說了什麼沒有?」
辛評嘆了一口氣,搖搖頭。
袁紹懷疑地看了他一眼,轉頭問高幹,「田豐被押到洛陽前,說了什麼沒有?」
「他說中原大戰要敗,大漢社稷要亡,大人性命堪憂。」高幹恨恨地說道,「田大人的腦袋就是給他那張嘴說掉的。」
袁紹眼露殺氣,臉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