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授的手一拳砸到地圖上的陳留城,「我們的反擊就從這裡開始。」
袁紹等人神情興奮,圍著地圖說個不停,尚書檯的議事堂內不時傳出很久沒有聽見的笑聲。
「我覺得李弘的攻擊之策沒什麼錯誤,畢竟他的實力不夠,在兵力上沒有絕對優勢。他要佔據兗州,要阻擊我們的反攻,還要和我們決戰,以他現有的兵力,當然要扳著手指頭一個個數著用了。他能打到今天這個局面已經難能可貴了。」袁紹笑著對沮授說道,「換了你我,有這樣的魄力打這一仗嗎?」
「李弘如果在定陶和昌邑一帶把自己的主力損耗太大,尤其是步卒大軍,他到了浚儀、開封、陳留一帶就沒法打了。」逢紀指著地圖上陳留一帶的大小河流說道,「這裡大河大渠就有六個,汳(bian)水河,睢水河,浪湯渠,鴻溝水,陰溝水,渦河,在往前到了中牟一帶還有賈魯河,圃田澤。如果沒有和我們相差無幾的步卒大軍,他打到汳水河後,只能停步不前,等著我們去打他了,這樣李弘就失去了戰場的主動。他選擇這種保守的攻擊之策看樣子也是無奈之舉。」
接著他感嘆地搖搖頭,「這頭豹子在大漠上無人可擋,但到了中原他就不行了。如今在正面戰場上,我們有六萬大軍,如果異度(蒯越)兄和孟玉(徐璆)兄能到,我們在浚儀、開封、雍丘一線就有將近十萬大軍。豹子哪裡擋得住啊?」
「我們現在沒有必要打他,把他擋在河南之外,拖在兗州境內就行了。」袁紹說道,「鑑於前年冀州大戰的教訓,我們還是保守一點好,免得損兵折將。」他指指沮授,對眾人說道,「剛才他說了北疆軍的劣勢,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讓北疆軍的劣勢越來越大。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之策。」
「大人難道不想利用眼前的有利局面,圍殲北疆軍主力?」王朗奇怪地問道,「荊州軍和汝南軍趕到戰場後,我們擁有兵力上的優勢。現在在正面戰場上,北疆軍的主力一部在攻打浚儀,一部在攻開啟封。如果我們以一部兵力牽制和阻擊浚儀城下的北疆軍,以主力從開封、雍丘兩個方向包圍陳留,應該可以重創李弘,奪回陳留。」
「陳留對我們而言,已經沒有多大作用了。」袁紹笑道,「在第二道防線沒有建立之前,我們希望利用陳留城的堅固遲滯北疆軍的攻擊速度,給我們在河南部署兵力爭取時間,但由於南北兩個側翼戰場的迅速形成,第二道防線已經牢固,陳留城的作用已經不明顯了。至於攻擊嘛,剛才我已經說了,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之策,我們反攻的時間還沒到。現在就是拖,把李弘拖死,把北疆軍拖死。」
「要反攻,就要致命,就要把北疆軍打得一蹶不振,這樣我們才能在最短時間內征伐河北、平定天下。」沮授長嘆道,「再這樣打下去,天下就算平定了,社稷也是一片廢墟了,所以此仗無論如何,我們都要把李弘徹底解決了。」
中路戰場上,由於雙方兵力接近,地形對北疆鐵騎又十步不利,短期內雙方誰都無法打破僵局,對峙的局面已經形成。
聯軍想把戰事一直拖下去,但北疆軍不會答應,他們急於打破疆局,迫使聯軍儘快決戰。為了早日形成決戰態勢,北疆軍在中路無法開啟局面,攻擊重點隨即就會轉到兩個側翼戰場上。這兩個戰場上的北疆軍為了向中路主力大軍靠攏,同時也為了配合主力大軍開啟僵持的局面,勢必要發動猛烈攻擊。
從當前的戰場形勢和雙方兵力部署來看,北疆軍的攻擊重點肯定是北面的側翼戰場。
顏良的軍隊如果突破燕城,殺到延津、酸棗一帶,將直接威脅河南。為了擋住顏良的攻擊,袁紹就要從第二道防線抽調兵力駐防於第三道防線,這樣戰場上的僵局就被打破了,聯軍可能就此全線後撤,死守滎陽、中牟一線。
目前北側戰場上有曹操劉備的四萬人馬,辛評高幹的一萬兵,總兵力有五萬人,擋住顏良的軍隊應該不成問題,但他們最擔心的不是兇悍的顏良,而是剛剛從定陶撤回來的曹操。曹操和劉備在兗州戰場上都損兵折將了,但劉備還有徐州,還能東山再起,而曹操除了手上的那幾萬人馬,就一無所有了。面對顏良的攻擊,曹操的迎戰態度可想而知。換了誰,都不願意在這個時候把自己的老本徹底拼光。
曹操是丞相,他到了燕城後,他的官最大,軍隊最多,劉備辛評高幹都要聽他的指揮,他說撤退就撤退,其它人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們還有兵力北上支援燕城嗎?」袁紹憂心忡忡地問道。
「沒有了。」逢紀說道,「河內高柔朱靈還有一萬多人,他們要護守京畿,不能動。洛陽還有剛剛從河內返回的趙睿、呂鴻的五千人。京城就這麼點軍隊了,也不能動。關西的淳于純大人還有近萬人,關中的顯思(袁譚)還有兩萬多人,都不能動。我們能調動的軍隊現在都在中原戰場,五萬多人,一萬人燕城,四萬人在中牟、浚儀、開封一帶。」逢紀看看袁紹,苦笑道,「現在孟謙(袁微)在洛陽募兵,友若(荀諶)在豫州募兵。這些新兵至少要到本月底才能徵募齊備,所以……」他搖了搖頭,「我們只能警告曹阿滿,叫他不要做得太過分了。」
袁紹冷笑,「這個時候了,他如果還敢和我對著幹,我殺了他。」
沮授急忙勸阻。此次北疆軍大兵壓境,由於各州郡實力不足,只能結盟聯手共抗河北,這正是重建天子和朝廷威儀的最佳時機。大人做為朝廷的大司馬大將軍,此次會盟的盟主,應該吸取當年討董失敗的教訓,利用天子和朝廷的無上權威,妥善處理朝廷與各州郡大吏之間的關係,把大家的力量凝聚到一起,擊敗河北叛逆,繼而平定天下重振社稷。
「大人奉天子號令天下,需要大臣們的拜服和遵從,而要做到這一點,就要讓大家在擊敗河北平定天下的過程中,不但沒有既得權勢利益的損失,還能得到更大的權勢利益。」沮授拱手說道,「在曹丞相這件事上,大人應該三思而行,千萬不要因小失大,白白葬送了擊敗河北的機會。」
袁紹望著沮授,若有所思。
五月上,邯鄲,大將軍行轅。
張燕接到大將軍命令,即刻趕赴中原戰場。
張燕雖然覺得很奇怪,但此刻中原戰場的攻擊已進入關鍵時刻,決戰態勢即將形成,自己親赴前線指揮,的確比坐在邯鄲行轅指揮好。
臨行前,他和留守行轅的賈詡、傅乾等人再一次就目前的戰局仔細商討了一下。
目前三路大軍的攻擊並沒有象預想的那樣順利,兩翼大軍和中路大軍之間的距離過大,容易給叛軍以可乘之機重創中路主力。
「必須迅速在側翼戰場上取得突破,儘快打破僵局,」張燕對賈詡說道,「從閻柔的書信來看,南線戰場的叛軍兵力還沒有形成優勢。你立即書告閻柔,請他指揮鐵騎火速插到汳水河,切斷薄城、考城和襄邑之間的聯絡,把叛軍逼到汳水河南岸去。叛軍一旦南撤,他的軍隊就要以最快的速度渡過汳水河和睢水河,佔據滑亭和高陽亭,切斷雍丘和襄邑之間的聯絡。這樣,雍丘在主力大軍的配合下,旦夕可下,然後閻柔就可以集中力量攻擊襄邑,威脅豫州了。」
「北線戰場上,雙方兵力接近,但曹操劉備未必敢和我們對攻,所以你書告顏良,不惜一切猛攻。」張燕皺皺眉,擔憂地說道,「曹操能從定陶成功撤走,非常不簡單。顏良稍有大意恐怕就要出事。」
賈詡想了一下,提議道:「我親自去白馬。」
「事不宜遲,立即動身。」張燕想都沒想,一口答應,「行轅由俊彥(傅幹)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