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丘城是一座小城,位於昌邑城西南方六十里。當閻柔領軍疾馳趕到時,城中的人還以為是曹操的大軍及時從江淮返回了,一個個歡呼雀躍,等到他們看到遮天蔽日的旌旗原來都是北疆軍的大旗時,頓時肝膽俱裂,驚惶之下竟然開啟城門,奪路而逃了。
閻柔無意追殺,率軍進駐小城,等待大將軍統率匈奴鐵騎前來會合。
大將軍李弘和大單于劉豹率軍先行攻佔了東緡(min),然後南下一百里攻佔了西防。大將軍在西防城下書告閻柔,請他督軍急進,和鐵騎主力會合於四十里外的成武城下。
命令剛剛送出去,閻柔的信使就到了,「大將軍,成武城已於中午時分被閻柔、趙雲、姜舞三位大人攻佔了。」
李弘又驚又喜,「趙雲、姜舞到了成武?右路大軍已經包圍了定陶?」
「對,麴義大人的軍隊已經包圍了定陶。」信使興奮地說道,「趙雲和姜舞兩位大人於昨日黃昏時分殺到成武城,並和梁丘城的閻柔大人取得了聯絡。閻柔大人隨即領軍急馳四十里趕到成武會合了趙雲、姜舞兩位大人。成武城守軍看到城外兩萬多人的鐵騎,嚇得魂飛天外,趁著天黑棄城而逃了。」
當天深夜,閻柔、趙雲、姜舞急速趕到西防城拜見大將軍。
趙雲把高覽攻克濮陽的事仔細說了一遍,「由於濮陽戰場的勝利,使得大軍得到了充足的糧草軍械。句陽城內的叛軍無法堅守,急撤定陶而去。目前麴義大人已經兵臨定陶城下,玉石大人正率軍攻打乘氏城。只要拿下乘氏城,左右兩路大軍互為支援,大軍有望在預定時間內攻克定陶和昌邑。」
濮陽城攻克,大大出乎李弘的預料。在驚喜之餘,李弘心中的不安稍稍有所緩解。有了濮陽這道屏障,定陶和昌邑兩地隨即能夠得到源源不斷的糧草軍械,這是大軍保持鋒銳,穩定兗州,繼續向中原腹地河南一帶推進的有利保障。
然而,李弘和諸將的喜悅隨著陳宮的到來煙消雲散了。
由於定陶方向得到了袁紹的援軍,麴義兵力不足,無法確保大軍在預定時間內攻克定陶,所以他斷然決定改變原定攻擊之策,轉而集中兵力先打昌邑,後打定陶。這樣一來,大軍攻克兩城的時間可能要拖延,而定陶方向由於沒有兵力包圍叛軍,純粹是虛張聲勢,極有可能被叛軍識破演變成反攻之局,因此形勢驟然變得緊張起來。
「目前,鐵騎大軍的阻擊之責至關重要。」陳宮指著地圖說道,「鐵騎大軍要在陶丘(定陶城南四十里)、成武、梁丘、東緡一線阻擊叛軍回援。」
李弘稍加思考,大手從濟水河上游的冤句、山陽郡西南端的己氏城、山陽郡南部的單父和防東、山陽郡東南部的方與等數城之間緩緩劃了一道圓弧,「把戰線前推到定陶和昌邑西南方向兩百里外,充分利用地形優勢,在原野上擊殺叛軍,遲滯叛軍的回援速度。」
「陶丘、成武、梁丘、東緡這條防線距離定陶和昌邑太近,鐵騎根本沒辦法阻擊叛軍。」李弘抬頭看看閻柔、趙雲、姜舞三人,「我們各帶一軍,連夜起程,急速奔殺冤句、己氏、單父等城,把叛軍擋在兩百里之外。」
「只要有一支叛軍進入攻擊範圍內,我們就實施圍殲,務必讓敵人有去無回。」李弘一拳砸到地圖上,厲聲說道,「在兩百里的平原上,沒人是我們的對手。」
趙雲、姜舞、閻柔轟然應諾,轉身飛奔而去。
「你立即趕回昌邑,請呂大人遵從麴義大人的命令,聽從麴義大人的指揮。」李弘一邊穿上皮甲,一邊對陳宮說道,「我支援麴大人的這個攻擊之策,相信他在數天後能給我傳來捷報。」
陳宮連連點頭,很多想說的話堵在嗓子邊上,無法開口。
「四萬鐵騎在濟水河和泗水河之間的大平原上往來飛馳,急需糧草軍械的補充。」李弘拿起戰刀,望著陳宮說道,「你急告田疇、司馬懿、魏延等人,想盡一切辦法給我把糧草軍械運送到成武城來。鐵騎各部每天都會返回成武城補充食物和武器。」
陳宮躬身領命,連夜返回。
四月中,昌邑城。
呂布、樊籬指揮南軍四營人馬向昌邑東城發起了攻擊。
呂布嚴令各部控制攻城節奏,不要一味猛攻。目前首要之務是把城內叛軍吸引到東城來,以便大軍利用弩炮和石炮數量龐大氣的優勢,儘可能消耗叛軍兵力。
雙方的廝殺非常激烈。北疆軍架起五百架雲梯,鋪開了長約一里寬的戰場,投入了一萬悍卒攻城。在北疆軍凌厲的攻擊下,東城守軍傷亡較大,連連告急。打到黃昏的時候,荀彧幾乎把城內一半以上的兵力都調到了東城防守。
晚上,玉石率軍從距離一百五十里外的乘氏城趕到了泗水河畔,並帶來了一部分糧草軍械。
呂布和玉石商量了一下後,決定繼續攻擊東城。玉石帶來的北軍虎賁營和射聲營連夜渡河趕到城下,並在清晨時分隨同南軍一起,向城池發起了攻擊。
這天,呂布在東城投入了兩萬人攻城。
昌邑城在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中淒厲地叫著喊著,傷痕累累,但它依舊頑強屹立在泗水河邊。這一天,荀彧萬般無奈之下,只好把城內所有的兵力都調到了東城。
下午,於毒、秦誼統率北軍四營兩萬大軍趕到了萬福河畔。
於毒要求立即渡河投入攻城大戰,呂布婉言拒絕,「大軍急行兩百多里,將士們疲憊不堪,還是先歇一下吧。」
樊籬把這兩天的攻擊情況說了一下,「目前叛軍的兵力幾乎都集中在東城,兩天來的攻擊目的已經達到。」
「明天凌晨,你和秦大人率軍渡河,悄悄逼近西城。」樊籬指指玉石,「玉大人也在凌晨時分率軍離開東城,趕到西城和你會合。」
「我們在凌晨時分發動攻擊,掩護你們兩支大軍的調動。」
「在黎明前夕,你們必須完成攻擊準備。」樊籬用力一揮手,「黎明時分,在玉大人的指揮下,三萬北軍將向昌邑西城發起猛攻,爭取一鼓而下,絕不給叛軍任何反攻的機會。」
於毒、秦誼等北軍將領神情興奮,轟然應諾。
「叛軍被我們連攻兩天,已經精疲力竭。」呂布冷聲說道,「明天凌晨我們再度攻擊,幾個時辰打下來,估計叛軍連走路的力氣都沒了。」
「我們時間不多了,明天上午必須拿下昌邑城。」呂布捏緊拳頭,凌空一拳擊下,「拿下了昌邑城,我們即刻趕赴定陶。」
凌晨,昌邑東城,火光沖天,鼓聲如雷,殺聲如潮,一隊隊的北疆軍突然在深夜時分,向昌邑城發起了攻擊。
李通大為興奮,衝著氣喘吁吁奔上城樓的荀彧高聲叫道:「丞相大人來了,我們的援軍到了。」
荀彧還沒說話,一陣密集的長箭撕裂了夜空撲面而來。親衛們大呼小叫,高舉著盾牌,簇擁著荀彧飛速躲到城牆垛子後面。
幾個躲閃不及計程車卒身中數箭,大聲慘嗥著栽倒在地。
荀彧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扭頭對身後的李通說道:「遍告守城將士,就說丞相大人的軍隊已經趕到了成武,距離我們還有一百多里,北疆軍很快就要撤退了。」
「我已經傳令下去了。」李通笑呵呵地說道,「你沒有發現大家殺敵的勁頭越來越大嘛。」
荀彧笑笑,「丞相大人的回援速度非常快,遠遠超過了我們的預料。」
「昌邑城內有各級將領們的家眷和財產,他們擔心被北疆軍燒殺擄掠一掃而空,怎能不心急如焚?」李通笑道,「我估計他們為了趕路,連睡覺都趴在馬上。」
荀彧眼裡閃過一絲疑惑。當官的可以坐在馬上車上睡覺,但士卒們不行,隨軍民夫不行,他們要睡覺,他們並不知道北疆軍在攻打兗州,他們更不知道自己的家園已經被北疆軍攻佔。丞相大人用什麼辦法這麼快就返回了兗州?
北疆軍的攻擊越來越猛烈,尤其是犀利的箭陣,如同下雨一般無休無止。石炮的轟擊也越來越密集,高大雄偉的兩層城樓在一塊塊大石的連續重擊下,已經千瘡百孔搖搖欲墜了。
荀彧坐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看著來回奔跑幫運武器的民夫,心裡慢慢湧起一股不祥的感覺。
就在這時,「轟……」一聲巨響從城樓方向傳來,所有人都嚇得面無人色,調頭向城門方向看去。
木製兩層城樓在石塊的重擊下,不堪忍受,終於坍塌了半邊。
城外北疆軍的歡呼聲震耳欲聾,直衝雲霄。
戰鬥愈發激烈,北疆軍士氣如虹,攻擊的勢頭一浪高過一浪。
李通站在坍塌的城樓下面,聲嘶力竭地喊叫著,指揮守城士卒奮力還擊。
黑夜越來越暗,讓人有一種窒息的感覺。黎明馬上就要來臨了,這個血腥的茫茫長夜總算熬到頭了。打了一夜的北疆軍,也要在天亮後休息一下,吃點東西補充補充體力。激烈的戰鬥要停止一段時間了。荀彧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打算回到府衙休息片刻。
就在這時,西城方向突然傳來了急促的戰鼓聲。
荀彧駭然心驚,腦中霎時一片空白,高大消瘦的身軀忽然間搖晃了幾下,差點栽倒在地。
荀彧一把抓住身旁親衛的皮甲,顫抖著聲音說道:「快,快去告訴李大人,支援西城,支援西城。我們上當了,上當了……」
鼓聲如驚雷掠空,震撼天地。
呂布猛地舉起長戟,縱馬狂奔,「殺上去,各部所有將士,攻城,攻城……」
「殺……」
殺聲如潮,人流如海,滾滾洪流鋪天蓋地,以摧枯拉朽之勢狠狠撞向了血跡斑斑的城牆。
昌邑城在這一撞間轟然巨響,好象一位龐然巨人在臨死前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絕望怒吼。
黎明驀然將臨,黑夜在這一瞬間悄然碎裂,霎時隨風而逝。
西城門,三萬北軍將士如同一股呼嘯的颶風,毫無阻礙地越過了城牆,衝進了城內,然後沿著大街小巷席捲而去。
李通臨危不亂,在北疆軍攻勢最猛的時候,依然以最快的速度調集了一千五百人馬,急速支援西城。
然而,面對撲面而至的暴戾颶風,李通和他的一千五百士卒就象地上的落葉一般毫無還手之力,轉眼就被捲進了風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楊意、郭勳等南軍校尉親自率軍殺上城樓,開啟了城門。
呂布一馬當先衝進了城內,「傳令,各部將士嚴禁騷擾民居,違者殺無赦……」
陳宮、魏延、劉遇、張隼等人各帶親衛騎,沿街狂奔,以最快的速度傳達呂布的軍令,阻止試圖燒殺擄掠計程車卒們。
玉石、於毒也在同一時間命令北軍各營將士立即退出城外,急速整軍,馬上返回定陶。
荀彧坐在府衙的大堂上,望著大步走進來的陳宮,緩緩站了起來。
「果然是文若兄。」陳宮搖搖頭,「文若兄有什麼打算?」
「現在?」荀彧冷笑,「我想出城去找曹丞相,公臺是否答應?」
陳宮嗤之以鼻,一連鄙夷,「你不覺得你很無恥嗎?」
「當年曹操殺邊讓的時候,你阻止了沒有?後來曹操攻打徐州連續屠城殺了幾十萬無辜百姓的時候,你在幹什麼?曹操掘開黃河大堤淹沒冀州數十個郡縣,你荀大人又在幹什麼?」
荀彧神情漠然,仰頭望著屋外的朝霞,一言不發。
「如果不是荀攸大人的囑託,我不會走進府衙來見你。」陳宮一甩手,掉頭就走,「到了晉陽,你向長公主和廷尉府去解釋你的罪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