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節

「臨邑城的叛軍都跑了,我們還去包圍什麼?」閻柔連踢馬腹,戰馬的速度越來越快。

「茌平城內的叛軍如果逃出來,他們可能會搶先佔據臨邑城。」趙風遲疑了一下,又問道,「大人,我們是不是先派一隊鐵騎搶佔臨邑?」

「臨邑城的叛軍都逃了,茌平城的叛軍還會死守臨邑?」閻柔用力揮動馬鞭,「待我們把臨邑城這股叛軍全殲後,即刻回頭迎殺。」

「加速,加速……」閻柔縱聲狂呼,「兄弟們,隨我殺敵去……」

一輪朝陽冉冉升起。

蔡陽帶著三千人馬氣喘吁吁地跑到了臨邑城下。

「傳令各部,不要停下,繼續前進。」蔡陽駐馬停下,連聲下令,「再跑二十里就是渡口,能不能逃出北疆軍的包圍,就看你們的雙腿夠不夠快了。」

這時城內衝出了一支隊伍。臨邑令吳矩帶著府衙官吏和他們的家眷,趕著十幾輛馱滿財物的馬車衝出了城門。

「蔡大人,我們從哪裡撤過濟水河?」

蔡陽微微一笑,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道:「我請你暫時留下,並不是想帶你一起撤,而是想告訴你,如果你棄城而逃,置臨邑百姓於不顧,以夏侯大人的手段,定會把你殺了。」蔡陽伸手舉到他面前,做了個砍頭的手勢,「你想清楚了,如果你想被夏侯大人滅族,我可以帶你一起走。」

吳矩愣了一下,接著反應過來,憤怒地指責道:「蔡大人,你騙我?」

「我不是騙你,而是救你。」蔡陽好整以暇地扶了扶戰盔,從容笑道,「北疆軍兵臨城下,以你縣衙內的幾十個衛卒,當然無法與其抗衡,所以你為了挽救城內數千百姓的性命,只有獻城投降。此乃為勢所逼,情有可原,相信丞相大人會原諒你,但你如果棄城而逃,其後果不言而喻。」

吳矩臉上的神情陰晴不定,兩眼戒備地望著蔡陽,一言不發。

蔡陽看他六神無主、惶恐不安的樣子,輕輕笑了起來,「吳大人,如果此刻你能立下一功,將來你不但性命無虞,還有可能升官進爵啊。」

吳矩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臉露懼色。這世上還有如此好事?

蔡陽指指了城樓上高高飄揚的大纛和一面面迎風狂舞的五彩戰旗,笑著說道:「北疆軍距離臨邑城大約還有十里。你現在回城,關上城門,讓城中百姓到城樓上走動走動,冒充我這三千人的大軍,把北疆軍拖在城下。等到下午我的大軍全部渡過濟水河後,你就可以獻城投降了。」

吳矩恍然大悟,隨即想到黎明前奉命出城趕往清亭渡河的一千守軍,「蔡大人,你好狠,竟然讓自己的部屬去送死?」

「我有什麼辦法?」蔡陽神色一黯,低聲嘆了一口氣,「北疆軍的鐵騎過了黃河,馬上就會趕到濟水河一線實施包抄。我只能讓他們去送死,遲滯北疆鐵騎包圍臨邑的速度,否則我這三千人也跑不掉了。」

「一千人能擋得住北疆鐵騎幾刻時間?」吳矩悲憤至極,破口大罵。

「不是還有你嗎?」蔡陽拱手致禮,「能不能讓三千人逃過北疆軍的追殺,就看大人你的本事了。」

蔡陽飛身上馬,再施一禮,打馬如飛而去。

金色朝陽照射在廣袤的田野上,薄薄的霧靄裡散發出一股濃濃的泥土氣息,清新的帶著一絲淡淡涼意的微風輕輕拂過,讓人心曠神怡。

鐵騎大軍沐浴在溫暖的陽光裡,徐徐行進。

李弘駐馬高坡之上,貪婪地吸了幾口空氣,任由滿頭長髮在風中飄拂。

劉豹望著一望無際的大平原,望著高遠而湛藍的天空,心中極度震撼。中原,這就是大漢的中原大地。

「大單于,我們走吧。」李弘輕輕拍了一下劉豹,「將來,當你站在邙山之巔眺望洛陽時,那種巨大的震撼會讓你一輩子都刻骨銘心,一輩子都魂牽夢縈,一輩子都願意為了心中的那片聖地而無怨無悔地奮戰至死。」

劉豹轉頭望向李弘,「大將軍期盼著回到洛陽嗎?」

李弘抬頭望天,腦海中驀然浮現出那個大大的「漢」字。先帝的遺詔放在自己身上已經整整十年了。十年的歲月,十年的奮戰,十年的夢想,多少人為了這個夢想付出了鮮血和生命,然而……

「我想了十年,整整十年……」李弘猛地舉起馬鞭,激動地說道,「十年的歲月裡,我沒有一天不在夢想著重回洛陽,夢想著重振大漢的江山社稷。我要回洛陽,我急不可待地想回洛陽。」

李弘一鞭抽下,戰馬痛嘶一聲,四蹄騰空,飛躍而起,「我要打贏這一仗,我要殺回洛陽去。」

田間地頭上,三三兩兩的早起農夫手拿農具,驚恐不安地望著轟隆隆而來的鐵騎大軍。

「打仗了,又要打仗了。」

「這是北疆鐵騎。你看那戰旗,上面是黑豹,是河北李弘的軍隊。」

「這些人怎麼都披頭散髮?是胡人嗎?」

「李弘的手下都是胡人,他們當然是胡人。」

「胡人殺進中原了,胡人殺進中原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田野上的農夫突然象受驚的兔子一般,沒命一般的叫著喊著,四散而逃。

淒厲而恐懼的叫聲隨風傳進了李弘的耳中。

李弘的心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眼裡盡是無奈的痛苦和悲哀。

也許有一天,我會因此背上叛逆的罪名,因此背上世世代代的罵名,因此遺臭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