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節

二月下,冀州,邯鄲。

顏良伏在案几上,全神貫注地看著地圖。

文丑坐在一邊,隨意地翻閱著文卷,臉上的神情顯得極為不耐煩。

翼州刺史郭策坐在兩人的對面,他抱著雙臂,閉著眼睛,耷拉著腦袋,好象睡著了一般。

「按照大將軍的命令,邯鄲、鄴城、甘陵三座大營的軍隊將立即集結,向河內方向快速推進。」顏良稍稍抬頭,望著郭策說道,「郭大人,三萬大軍的糧草,還是請你務必儘快備齊。這沒有商量的餘地。」

郭策哼了兩聲,沒有說話,頭垂得更低了,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郭大人,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文丑把手中的竹簡往案几上一丟,十分不滿地說道,「貽誤了軍機,你要掉腦袋的。」

郭策緩緩睜開眼睛,嘆了一口氣,「兩位大人,你們真是讓我左右為難啊。」他舉起雙手揉了揉太陽穴,眉頭深皺,非常苦惱地說道,「先前朝廷曾下旨,讓我把糧草北運幽州,但現在你們又接到大將軍的命令,要我把糧草供應給你們。」郭策無奈地搖頭再嘆,「你們說,我該怎麼辦?是聽朝廷的,還是聽兩位大人的?」

「很簡單。」顏良臉色一冷,坐直了身軀,「該北運的糧草還是北運,該給我們的糧草立即劃撥給我們。」

郭策錯愣了片刻,「這是大將軍的意思?你們打算兩線作戰?」

「目前看來是這樣。」文丑解釋道,「北疆地域遼闊,柯比熊又非常狡猾,這仗肯定要打上一段時間。河北在短期內無力威脅洛陽,袁紹沒有後顧之憂,他可能會趁機佔據中原。一旦讓袁紹佔據了中原,騰出了手,他必定要攻打河北以牽制我們的兵力,讓我們在北疆無功而返。如此一來我們就麻煩了,不但暫時無力平定北疆的叛亂,留下重大後患,還會在未來南下平定中原的過程中碰到袁紹這個強有力的對手,延緩平定天下的時間。」

「所以……」文丑把手指向了地圖上的洛陽,「為了保證北疆平叛的順利,同時也是為了阻止袁紹攻佔中原,我們必須以攻代守,向洛陽方向發起攻擊,以拖住袁紹的兵力,阻止袁紹侵佔中原的腳步。」

郭策連連點頭,「你們說得很有道理。此刻攻打鮮卑人,等於給了袁紹一個奪取中原的機會。只是,朝廷的聖旨……」

「你先給各營大軍調撥糧食軍械。」顏良用力一揮手,神態異常堅決,「大將軍即將趕到冀州,到時你就能拿到朝廷的聖旨。」

郭策精神一振,急忙問道:「大將軍馬上就要來?」

「河北這次兩線作戰,而河內戰場的勝敗,直接關係到未來天下形勢的走向,所以大將軍決定親自趕來指揮。」文丑故作神秘,衝著郭策小聲說道,「晉陽的人都以為大將軍要北上幽州,很少有人知道大將軍真正的目的地是冀州。此事屬於機密,你不要洩漏了出去。」

郭策心裡一驚,隱隱約約覺得這裡有名堂。

二月下,晉陽。

大將軍李弘悄然離開了晉陽。

前往十里長亭相送的只有尚書令李瑋一人。

「你知道我為什麼只讓你一個人來送我嗎?」李弘站在長亭裡,望著遠處峰巒疊嶂的大山,臉上憂色重重。

李瑋微微一笑,「大將軍在晉陽的這段時間,是不是聽說了什麼?」

李弘轉頭看了他一眼,眉宇間掠過一絲怒色,鼻子裡發出了一聲淡淡地冷哼。

李瑋的笑容漸漸消散,嘴角慢慢掀起幾分不屑和孤傲,「尚書檯雖然在宮外理事,但它依舊屬於中朝,還是督領昔日權責,並沒有干涉和搶奪外朝諸府任何權力。有些人的話,大將軍不要全信,更不要偏聽他們的一面之辭。其實,那些對我頗有微辭和不滿的人,要麼是別有居心,要麼是對我心懷不滿。」

李弘仰頭望天,一言不發。李瑋靜靜地站在他旁邊,沒有多加解釋。

「尚書檯由五曹擴為六曹,凡相權所涉之事,尚書檯無不具備。尚書檯的府衙越做越大,尚書檯的官吏也一加再加。」李弘口氣嚴厲地說道,「你李大人想幹什麼,晉陽何人不知?」

李瑋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長公主的目的是什麼,我知道,你知道,外朝諸大臣也知道。」李弘轉身面對李瑋,指著他的鼻子,壓低嗓門說道,「你明知這麼做會激怒外朝諸大臣,引起朝局動盪,但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做?以你目前在晉陽朝廷的地位,只要擺正尚書檯的位置,緩和長公主和外朝諸大臣之間的矛盾,完全可以避免這一切。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手中的權力還不夠大?」

「大將軍,朝廷的事情遠比你想象的要複雜。」李瑋想解釋兩句,但看到李弘生氣的樣子,他把話又收了回去。

「當初你棄上卿高位於不顧,屈就於秩俸千石的尚書令,難道就是為了幫助長公主奪取相權?先輩們幾百年都沒解決的事,難道你和長公主在這短短數年就能扭轉乾坤?你睜開眼睛看看,現在朝堂上的三公九卿都是什麼人?無論長公主還是你,目前都無法和他們正面抗衡,如果你們再這樣鬧下去,肯定要出事。我不希望朝廷出事,如果你們依舊咄咄逼人,為所欲為,我就要採取措施了。」

李瑋緊鎖的眉頭猛地顫抖起來,臉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