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

關中不能亂,河內不能丟,中原不能不顧。袁紹一時間頭痛欲裂,一籌莫展。

三個地方都重要,三個地方的形勢發展都直接關係到自己霸業的成敗。現在必須儘快拿出對策,以便從目前惡劣優勢中擺脫出來。

「把北疆軍趕出河內是當務之急。」沮授指著案几上的地圖說道。

河北在冀州大戰結束後,準確判斷出了中原形勢。他們放棄攻打幾乎是沒有任何防守力量的青州,轉而攻打駐有重兵的河內,顯然是想牽制我們,阻止我們趁著中原各方勢力實力大損之際進入中原,遲滯我們實力的發展,從而讓中原各方勢力得到恢復的時間,繼續保持中原混戰的局面,為他們將來南下攻佔中原做好準備。

如果讓北疆軍攻佔河內,陳兵黃河北岸威脅洛陽,我們的發展將受到嚴重打擊,大人的霸業程式將停滯不前,平定天下的日子更是遙遙無期,所以,我們要儘快增兵河內,把北疆軍趕出河內。

目前曹操絕地反擊,剛剛殺了馬騰。在前有北疆反間計,後有關中鐵騎全軍覆沒的情況下,馬超的背叛是毋庸置疑的。僥倖的是這個訊息還沒有傳到關中,我們還來得及殺了馬超,迅速解決隨時會爆發的關中危機。

至於中原形勢,我們現在還掌控著主動。為了達到削弱中原各方勢力的實力,趁機進駐中原的目的,我們要儘快幫助袁術把戰線穩定在定陶和昌邑一線,儘可能幫助他佔據下邳和彭城兩郡國,以便讓袁術和曹操、劉備形成對峙局面。只要我們在冬天來臨之前順利解決了河內和關中的危機,我們就能騰出手來,把主要力量投向中原。

「解決關中的危機可以讓袁譚設計殺掉馬超,但解決中原的危機可就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簡單了。」袁紹稍加沉吟,對沮授說道,「我們想幫助袁術在中原戰場形成對峙局面,以便贏取解決中原問題的時間,但曹操何嘗不知道時間對他的重要性?如果不能在冬天到來之前奪回兗州和徐州,明年曹操和劉備的日子就很難過了。」

「曹操和劉備在近期還有一個青州之爭,為了保證彼此的利益,雙方還要一段時間的協商處理。」田豐說道,「另外,讓我們直接達到目的的是子遠(許攸)的主意,讓袁術籌建皇統。」

此次袁術攻打中原,導致攻擊河北失敗,他已成為大漢的叛逆,但正因為他是叛逆,他才能象河北李弘一樣重建皇統,另立新帝。

袁術重建皇統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大漢出現了三位皇帝。

袁術只要讓當今天子的祖父或者父親做了皇帝,那麼兩位天子之間的祖孫關係或者父子關係會讓曹操手中的天子地位很尷尬。他手中的天子無論對他而言還是對我們而言,都變得無足輕重。曹操既然不把天子給我們,那我們就只要把這位天子廢了。無論如何,我們不能把主動權讓給曹操,不能繼續受到他的箝制。

大漢出現了第三位皇帝,各方勢力的分裂隨即加劇。

河北在冀州大捷後,實力上已經佔據絕對優勢,只待他們恢復了元氣,必將南下中原。我們實力也同樣受損,但各方勢力為了各自的利益正在中原混戰,這必將耽誤各方勢力恢復實力的時間。時間對於各方勢力來說無比寶貴。

袁術突然重建皇統,各方勢力不但分裂得更加厲害,中原戰火也會愈演愈烈,如此一來,各方勢力恢復元氣發展實力的時間也就悄然而逝。兩三年後,河北起兵南下,散沙一般的中原瞬間就會崩潰,至於其它各方勢力也會因為實力不濟陸續被河北吞噬。

所以,曹操絕對不願意看到這一幕出現,劉表和劉備更不願意看到李弘滅絕漢祚。

此時,大人的態度決定了中原形勢的發展。

大人如果縱容、默許袁術重建皇統,那麼,袁術重建皇統後,就可以公開支援袁術了。袁術因為大人的鼎立支援而實力大增,因為重建皇統而擺脫了叛逆的身份。大人和袁術說曹操是叛逆,天下還有誰敢說曹操不是叛逆?劉表、劉備面對兩位皇帝,面對袁閥強大的實力,面對中原岌岌可危的形勢,面對河北強大的壓力,他們該何處何從?為了中原的穩定,為了對抗河北,為了保住漢祚,他們只能選擇實力強大的袁閥。但這種結果不是我們願意看到的,因為袁術勢必會趁機佔據中原,會和大人形成新的對峙。

大人如果反對袁術重建皇統,就算袁術不顧勸阻強行立了新帝,他也無所作為,他將很快在各路勢力的圍追堵截下敗亡。

大人如何選擇?

縱容、默許袁術籌建皇統,並把訊息送出去。

劉表、劉備為了大漢社稷,必定出面斡旋。如此我們則在冬天之前把戰線穩定在定陶和昌邑一線的目的可以達到。

劉表、劉備出面斡旋的時候,大人沉默不言,自為一方,逼迫曹操放棄天子,把天子送到洛陽。

曹操到了這個時候,已經山窮水盡。他如果不放棄天子,轉眼就會敗亡。他如果放棄天子,我們在尊奉一個天子的前提下,可以任由他攻擊袁術。袁術敗亡,曹操也精疲力竭了,然後我們就可以出兵中原。

此事的關鍵是要牢牢控制住袁術。我們慫恿袁術籌建皇統,但不能讓他真的再立新帝。皇統再建,中原局勢勢必失控。從袁術這個角度來說,他為了擺脫目前困境,當然願意再立新帝,把我們都拖向混戰的深淵。為了防備袁術臨死反噬,我們必須要把袁術再立新帝的時間控制好。只要曹操把天子送到洛陽,袁術就是再立新帝也無法改變我們已經控制住中原局勢的事實了。

「大人通過中原各方勢力之間的皇統之爭,不費一兵一卒,不但為解決河內和關中危機贏得了足夠的時間,也為迅速攻佔中原鋪平了道路。」田豐拱手說道,「如果大人同意,可立即著手安排此事。」

袁紹考慮良久,又和沮授等人仔細議定了細節,隨即書告正在陳留的許攸去面見曹操,派元圖(逢紀)去面見袁術。

「陳留方向的軍隊,是否立即渡河進入河內,阻擋北疆軍的攻擊?」袁紹的眼睛盯在地圖上的關中、關西上,「北疆軍攻擊河內受阻,李弘極有可能命令河東方向的北疆軍開始佯攻關中和關西,牽制我們的兵力,所以關西和洛陽兩地的軍隊不能徵調。」

「陳留方向的軍隊一旦離開兗州,袁術就少了強有力的支援。如果曹操、劉備趁機攻克了定陶和昌邑,中原局勢就對我們非常不利。」郭圖勸阻道,「這支軍隊我看還是不要徵調為好。」

「北疆軍雖然打贏了冀州大戰,但河北財力有限,十幾萬大軍連續奮戰四五個月,其消耗之大難以想象,短期內它根本不可能再度發動大規模的攻擊。」田豐說道,「現在遼東方向有胡人叛亂,北疆軍的顏良部又在攻打河內,年底之前李弘還有可能派兵攻打青州,所以河東方向的北疆軍即使要佯攻,規模也非常有限。我看,還是派洛陽的軍隊北上支援河內為好。」

田豐、郭圖的建議遭到了沮授、逢紀、辛評等人的反對。關中危機一觸即發,一旦關中出了問題,河東方向北疆軍的馬上就會殺進關中。關西和洛陽的軍隊絕對不能動。

中原的軍隊不能動,洛陽的軍隊也不能動,袁紹有點左右為難了。

「河內有韓浩的一萬河內軍,韓瓊、朱靈、陶升的一萬五千河南軍,兩萬五千人人馬完全可以守住河內。」沮授拱手請命道,「下官願親自到河內坐鎮指揮。」

袁紹皺眉考慮一下,搖手說道:「你不要去了,還是讓公則(郭圖)去吧。」

九月下,揚州丹陽郡,秣陵城。

周瑜率三千人馬趕到了秣陵城。

孫策出城三十里相迎。周瑜二十多歲,高大英俊,氣質儒雅。看到孫策後,他急忙下馬,「有勞伯符兄遠迎……」

孫策勉強笑笑,頗為激動地說道:「公瑾此時能來,我感激不盡啊……」

廣陵大敗後,孫策一度很消沉,但迫於形勢,他不得不想方設法度過難關。這個時候,他想到了周瑜。

周瑜出身世族高門,其家在揚州赫赫有名。堂祖父周景、堂叔周忠,都在本朝出任過太尉一職。堂祖父周景任豫州刺史時,前太傅陳蕃曾是他的別駕,潁川李膺、荀緄、杜密、沛國硃寓等黨人、名士皆為其從事,可見周家在當時聲望之隆。堂叔周忠隨同孝獻皇帝逃到了北疆,現就職於晉陽朝廷。周瑜自己的父親周異曾擔任過洛陽令,不過早年就賦閒歸家了。

周瑜與孫策是摯友。當年孫堅得袁術邀請,率兵由長沙北上討伐董卓,離開長沙前他曾把家小移居到舒縣。周瑜的父親周異有感於孫堅的忠義,一度讓出路南的大宅院供孫家居住,兩家有無通共。孫策和周瑜同歲,兩人交往甚密,如同兄弟。

三年前,孫策奉命南渡長江攻擊劉繇時,兵力不足,曾向周瑜求援。周瑜帶著三百私兵趕到歷陽(今安徽和縣西北)與其會合。兄弟二人協手作戰,先克橫江、當利,接著揮師渡江,進攻秣陵,打敗了笮融、薛禮,轉而攻佔湖孰(今江蘇江寧湖熟鎮)、江乘,進入曲阿(今江蘇丹陽),逼走了劉繇。

這時孫策的軍隊已經擴充套件到三萬多人,於是孫策兵分兩路,一路由朱治、周瑜率領,向丹陽的西南部和豫章郡展開攻擊,和劉繇、華歆(xin)、太史慈等人激戰,一路由自己統率,繼續攻打吳郡、會稽郡。

今年年初,袁術要北上會合聯軍攻打河北。為了控制江東,他派其堂弟袁胤(yin)取代周尚出任丹陽太守。周尚是周瑜的叔父,身體不好,周瑜於是陪同叔父回到了壽春(今安徽壽縣)。袁術聽說周瑜小小年紀就和孫策一起征戰江東,對他很欣賞,想把他留在身邊,但周瑜以父親和叔父身體都不好為由,婉言拒絕了。袁術為他孝心所感,特意讓他出任距離家鄉很近的居巢(今安徽巢湖)縣縣長,這樣他既留住了周瑜,又照顧到了周瑜的孝心。

周瑜在居巢還沒有待上幾個月,就接到了孫策的書信。我在廣陵大敗,無法完成袁術交待的重任,形勢危急,請速來相助。

周瑜二話不說,馬上告別父母,帶上人馬渡江而來。

孫策和周瑜寒暄兩句後,正要說眼前之事,被周瑜搖手打斷了,「伯符兄,我給你介紹一個人……」

周瑜回頭招招手。一位二十多歲,身材魁梧,長臉濃眉的漢子大步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