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節

「叛軍有五萬多人,我們如果直接從側翼殺過去,不但無法擊潰叛軍,反而會讓叛軍撤得更快。叛軍撤得快,和袁紹會合的時間就會提前,那樣一來,我們就徹底失去了圍殲叛軍的機會。」趙雲解釋道,「我們這一仗的目的不是趕走叛軍,而是重創叛軍,要把袁紹、曹德、劉表等人打得奄奄一息,這樣等我們恢復元氣後,我們南下平定天下的難度就會大大減少。如果我們僅僅把他們趕走了事,叛逆們實力猶存,那麼當一兩年後我們南下平叛時,其難度之大可想而知。」

姜舞、衛峻、劉冥等人連連點頭。

「難道大將軍還想吃掉袁紹?」公孫續略顯吃驚地說道。

「主要是打袁紹。」趙雲說道,「袁紹實力最大,如果能把他全殲,不但中原戰火持續不斷,關中、關東也會岌岌可危。」

「但袁紹遠在鄴城,我們圍住了曹操,他肯定會跑。」公孫續不解地問道,「難道我們圍住了曹操後,袁紹那個白痴還會自尋死路來救曹操?」

趙雲想了一下,笑笑,「我們圍住了曹操,袁紹會不會來救,誰都不知道。打仗就是這樣,算無遺策是不可能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哈哈……」姜舞伸手拍了趙雲一下,「你太貪心了。其實,就算袁紹跑了,我們還能吃掉曹操這股叛軍,再加上我們在東光消滅的幾萬人,戰績已經非常輝煌了。」

趙雲大笑,「的確,的確,我是太貪心了。好,三位大人先走,一有訊息,我立即告訴你們。」

九月上,甘陵國,東武城西南五里。

廣闊的大平原上,數支大軍正在急速行軍。

最前方是張震、秦誼的兩營北軍。在他們的兩翼,樓麓和鹿歡洋各帶一支鐵騎隨同急馳,捲起的灰塵飄揚在半空中,就象一隻翱翔的雄鷹舒展開了巨大的雙翅。

在他們後方二十里處,張郃、張遼和高覽的大軍正在齊頭並進。

緊跟在大軍後面的是十幾萬民夫,數千輛馬車馱載著糧草輜重賓士在馳道上。在馳道兩側,不時還能看到一片片的羊群。

顏良敞開著胸脯站在馳道邊上,拿著半邊衣襟當扇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扇著。黑茸茸的胸毛上浸滿了汗水,臉上也是一粒粒的汗珠。

「大人,您是一位將軍……」周山站在顏良的身邊,看著他衣裳不整的樣子,一臉的鄙視,「你這樣子簡直……簡直……」

顏良惡狠狠地瞪著他,好象要把他一口吃下去,「這狗屁的天,熱死人了……大將軍應該親自來看看,這種天氣下,我們兩天內急行三百里趕到清淵、館陶一線,怎麼可能?即使趕到了,至少也有一半人不能打仗。」接著他想起什麼,咬牙切齒地罵道,「我應該殺了那個魏延,他竟敢騙我,讓我在大沽河白白耽誤了一天時間,一天時間啊……」

周山聽到「大將軍」三個字的時候,頭已經耷拉了下去,臉上的鄙視也變成了憤怒,嘴裡也不停地小聲嘟囔著,「大將軍是個瘋子,他把我們這些人都當成大漠上的野馬了。」

「你剛才說什麼?」顏良猛然把大腦袋湊到他的耳邊,縱聲吼道。

周山嚇了一哆嗦,忙不迭地的連連倒退,「大人,我們兩天內不可能趕到戰場,你還是向大將軍求求情,寬限一天吧?」

「大將軍可以寬限我一天,但曹操不會。」顏良冷笑道,「有這一天時間,曹操可以跑到鄴城,和袁紹避涼納暑了。」

棍子痛苦地閉著眼睛,任由大黑拉著他跑,兩條腿幾乎在地上拖了。

「大叔……」棍子忽然哭起來,「大叔,我跑不動了……」

「再堅持一會兒,再堅持一會兒……」大黑兩眼發直,說話都含混不清了。

「大叔,我們從南跑到北,又從北跑到東,現在又從東往西跑,大叔,我們要跑到什麼時候?」棍子越哭越傷心,「除了頭幾天我們打了幾仗外,就再也沒有打過仗了,天天就是跑。大叔,這到底是打仗還是逃跑啊?」

大黑不說話,低著頭氣喘吁吁地跑著,背上的盾牌就象巨石一樣壓得他透不過氣來。

「你小子,胡說什麼?」黃統突然出現在兩人身旁。他光著膀子,戰盔用一根繩子系在腰上,看上去非常滑稽,「那天在新河不是打了一仗嗎?」

「那也叫打仗?」棍子撇撇嘴,哽咽著說道,「我就射了三箭,然後就坐在河堤上看鐵騎在對岸殺人了。」

「呵呵……」黃統沒說什麼,從棍子身上解下盾牌,「我幫你背吧。熱得受不了,就把皮甲脫了。」

大黑轉頭看看他,「大人,你這個樣子要是讓上官看到,你就慘了。」

「他們騎馬有風吹,老子兩條腿走路還不能脫衣服涼快涼快?」黃統滿不在乎地叫道,「這麼熱的天,叫他下馬跑跑,看看他能跑幾里路。」接著不乾不淨地罵了起來。

棍子不哭了,一臉崇拜地看著他。

九月上,魏郡,平恩城東南三十里,清河河畔。

徐晃慢慢地走在河堤上,享受著從河面上吹來的陣陣涼風。

河谷裡,疲憊不堪的將士們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呼呼大睡。大軍經過兩天兩夜的急行軍,走了兩百五十里,終於趕到了預定渡河地點。這裡距離清淵城四十里,距離館陶城也是四十里。

斥候已經渡河去探查軍情了,如果叛軍還沒趕到清淵,大軍就在清淵開始阻擊。如果叛軍已經佔據清淵,那麼大軍也沒有必要再去距離清淵六十里外的館陶城了,而是直接插到館陶城前方三十里的大柳墟。

徐晃看到了王當。王當正泡在河水裡閉目享受著河水的清涼。

「你不讓士卒下河洗澡,自己卻偷偷跑到這裡。」徐晃的口氣十分不滿。

王當尷尬地笑笑,「下不為例,下不為例……大家都下河洗澡,動靜太大,一旦暴露了大軍蹤跡,那就麻煩了。」王當皮膚黝黑,臉紅了也看不出來,「一個人下河洗,情況就不一樣了。」

「快起來。」徐晃撿起河邊的衣服丟給他,「讓士卒們看到了,你這臉往哪裡擱?」

王當無奈,只好穿上衣服跟著徐晃回到了大堤上,「你不睡覺,到處晃悠什麼?」

「睡不著。」徐晃嘆了一口氣,憂心忡忡地問道,「不知道趙大人的鐵騎能不能及時趕到館陶附近。」

「公明,你不要指望了。」王當笑道,「大將軍在弓高,距離甘陵城太遠,等趙雲接到訊息,他就是長翅膀飛也來不及了。我估計他可能遵從麴大人的命令,先行拿下發乾和元城,但肯定不會來和我們會合。」

「你看,我們要不要先派人到元城一帶聯絡一下趙大人?」

「沒有鐵騎,我一樣能把曹操擋住。」王當非常囂張地說道,「他在信都城下辛苦了十幾天,結果一無所獲,身心俱疲。就這種白痴,來一個我打一個。」

徐晃苦笑,「王將軍,能不能阻止袁紹和曹操會合,直接關係到中興大業,這種大事,你豈能……」

「好,好,我錯了……」王當急忙摟住了徐晃的肩膀,「我馬上派人到元城聯絡子龍,馬上……」

九月上,徐州,廣陵郡,東陵亭。

東陵亭江面上,數百艘大小戰船被大火吞噬了。

孫策臉色鐵青,望著江面上的熊熊烈焰,恨不得立即飛回廣陵城,親自持刀殺上城樓。

「陳登,我要把你挫骨揚灰。」

孫策率軍從八月中開始攻擊廣陵城,結果十幾天過去了,不但沒有攻克城池,反而被陳登抓到機會,連夜奔襲六十里趕到東陵亭,把孫策的大小戰船和許多糧草輜重一把火燒了個乾乾淨淨。

孫策氣得咆哮如雷,帶著人馬飛速殺回廣陵城。他咬牙發誓,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拿下廣陵城。這不僅僅是為了報仇雪恨,為了自己的顏面,更是為了袁術的霸業和自己的生存,說得更好聽點,還是為了中興大業。

此次,袁術能不能佔據中原直接關係到其霸業的成敗,所以他天天催促自己儘快北上兗州與其會合。袁術對自己寄予了厚望,自己無論如何也要拿下徐州,不能因為自己的無能而導致袁術的計策功虧一簣,導致袁術的霸業功敗垂成。

然而,當孫策在半路上遇到狼狽不堪的程普和韓當時,他的心幾乎碎裂了。

陳登燒了孫策的戰船和糧草,把孫策從大營裡引到了東陵亭後,馬上又回到了廣陵城,偷襲了孫策的大營。因為孫策帶走了主力,程普和韓當寡不敵眾,只好棄營而逃。

這時,孫策沒了糧草,一粒糧食都沒了,他只有撤退,沒有任何出路,而返回江東的戰船又被燒成了灰燼,大軍只能沿著長江向西而行,取道江都,然後再渡江而回。

孫策悲憤至極,連自殺的心思都有了。他知道自己這一敗,損失最大的是袁術,袁術的霸業就此被毀。

孫策帶著八千多人撤退。將士們又累又餓,心情沮喪,走得很慢,結果在黃昏時分,於小袁亭附近再次遭到了陳登的伏擊。孫策折損了一千多人,落荒而逃。

陳登意猶未盡,又在孫策逃亡的路上縱火燒山。孫策在程普等人的護衛下,拼死逃出,最後跟著孫策逃回江東計程車卒只剩下了八百人。

孫策慘敗於廣陵。

九月上,兗州,濟陰郡,定陶城。

袁術做了一個噩夢。他夢見長江上烈焰滾滾,孫策鮮血淋漓,在大火裡高聲慘嗥。

袁術大叫著,一躍而起,渾身汗水,驚魂未定,坐在席上半天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