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快騎飛一般衝進了城門。
府衙內,張燕、趙雲、呂布和魏郡太守丁立等人坐在幽靜的花園內,正在一起納涼閒聊,全然沒有兵臨城下的緊張氣氛。
北軍中候吳葉手拿竹簡,匆匆走了進來,「大人,田疇大人急書。」
張燕看他滿頭大汗,急忙把手中的蒲扇遞了過去,「天氣太熱,扇扇吧。」
趙雲指指身邊的石鼓,笑著說道:「先坐下,喘口氣。」
「田大人有什麼急事?」呂布待吳葉坐下,指著他手中的竹簡問道,「那一萬匹戰馬是不是到了邯鄲?」
「戰馬已經到了邯鄲,一萬五千匹。」吳葉用力扇了幾下蒲扇,「田大人說,從邯鄲到樂成的八百里路上,有七個糧草大營給鐵騎大軍補充草料和食物。」
呂布點點頭,「越騎營和虎賁營還沒趕到邯鄲大營?」
「今天晚上能到。」吳葉喝了一口涼水,抹了抹嘴上的水漬,「長水營和胡騎營已經到達邯鄲。」
「你們兩位誰先走?」張燕看看趙雲和呂布,笑著問道。
「還是我先走吧。」趙雲說道,「明天我和子風(姜舞)去邯鄲,先帶一萬鐵騎和越騎營、虎賁營離開。奉先兄明天到袁紹的大營前露露臉,然後到邯鄲帶著長水營和胡騎營隨後跟進。」
「奉先兄,明天要是袁紹出戰,你就可以過過癮了。」姜舞在一旁笑道。
「袁紹正在平陽城避暑,指望他出戰至少要等到秋天。」呂布嘲諷道,「看樣子他是打定主意一箭不發了。明天我露不露臉其實無所謂。」接著他拱手對張燕說道,「我們都走了,飛燕兄要勞累了。」
「兩萬人守一座城池,太輕鬆了。」張燕搖手笑道,「諸位大人到了東面,場場都是血戰,不好打啊。」
「四萬五千鐵騎殺進戰場,有多少殺多少。」姜舞用力一揮手,豪氣沖天,「飛燕兄,我們黃河岸邊再見。」
八月初,北征大軍在曹操的指揮下,以排山倒海之勢殺向清河。
北疆軍阻擊了三天,然後撤過了絳水河。
八月上,絳水河,楊坊渡。
黃統坐在發燙的草地上,望著遠處忙碌的戰車營將士,嘴角掀起一起嘲諷。白費力氣,頂著這麼個大太陽辛辛苦苦忙一天,結果還沒射幾塊石頭就要折。撤退,撤退,一天到晚就是撤退,這打什麼仗?我在北疆軍打了這麼多年的仗,從來沒打過這麼窩囊的仗。這就象過去我在黃巾軍一樣,打一仗就跑,一跑就是幾十裡幾百里,這哪裡還有北疆軍的威風?
幾個士卒躺在盾牌低下,一邊躲避火辣辣的陽光,一邊罵罵咧咧。黃統不用聽就知道他們在罵什麼。從黃河岸邊一直撤到絳水河,士卒們的怨氣越來越大,心裡也越來越不安。到底為什麼要撤退?是打不過敵人還是自己的上官腦子壞了?難道這一仗真的要敗?怨氣和恐慌隨著這個夏天越來越恐怖的炎熱,逐漸瀰漫了整個北疆軍。
「大叔,我懷疑那個麴將軍是叛賊?」棍子趴在草地上,把嘴湊到大黑的耳旁,小聲說道,「他要背叛大將軍。」
「不要胡說,說這話要殺頭的。」大黑嚇了一跳,急忙爬起來四下看看,然後狠狠的給了棍子一巴掌,「不許胡說。」
棍子委屈地咧咧嘴,不服氣地嘟囔道:「我們有這麼多人,為什麼要撤?我們打不過敵人嗎?我家不在這裡,我家在東武陽,我即使戰死,也要戰死在東武陽。」
「你懂什麼?」大黑懶洋洋地躺下,閉上眼睛打了個哈欠,「這是打仗,不是打架。上官叫你往哪打,你就往哪打,想許多幹什麼?」
「我當然要想了。」棍子指指自己的腦袋,「我腦袋要掉了,我難道還不能想想為什麼要掉嗎?」
大黑不理他,閉著眼睛睡覺。
「大叔,你說現在大將軍在幹什麼?他知不知道我們已經撤到絳水河了?」棍子百無聊賴,忍不住又湊到大黑耳邊說話。
「知道。」
「他肯定不知道。」棍子說道,「大將軍百戰百勝,他絕不會讓我們撤退。」
大黑睜開眼看看他,驀然想到什麼,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大將軍,你在哪?這仗不應該打成這樣的。如果敗了,我就什麼都沒了,妻兒,草屋,快樂,什麼都沒了。
「咚咚……」戰鼓有氣無力地敲響了。
班雲回頭瞪了一眼敲鼓計程車卒,「一天三餐飯,白吃了?給我用力敲。」
鼓聲略微大了一點,但依舊無力。
班雲火氣騰地就上來了,他幾步衝到那士卒身邊,抬腿就是一腳,「你找死啊……」
那士卒也火了,把鼓槌往地上用力一砸,「不就是撤退嗎?有什麼好神氣的?撤了幾百里了,臉都丟盡了,還敲什麼敲?有響聲不就行了。」
「你小子不想活了?」班雲怒氣沖天地吼道。
「還活得了嗎?這麼撤下去,遲早都是死。」那士卒把脖子一橫,吼得聲音比班雲還大。
班雲想打又捨不得打,一肚子氣無處發洩,抬腳就把地上的戰鼓踹翻了,「給我擂鼓,集結,撤退……」
一屯兩百多人搖搖晃晃、無精打采地跟在班雲後面向北方走去。
「大人,又要撤退?」黃統追上班雲,氣呼呼地說道,「敵人距離絳水河還有十幾裡,這麼急著撤幹什麼?」
班雲低著頭,沒好氣地叫道:「等我成了將軍,我就告訴你為什麼?」
黃統知道他最近的火氣越來越大,不敢再說什麼,趕忙停下腳步,衝著他的背影,張大嘴巴無聲地狠狠罵了幾句。
「你罵我什麼?」班雲猛地一回頭,瞪大眼睛吼道,「你是不是找打啊?」
黃統嚇得一哆嗦,掉頭就想跑,誰知和一個飛奔而來的傳令兵撞了個滿懷,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大人,軍候大人有令,命你急速向東,趕到白陵瀆和他會合。」
「向東……」班雲心跳驟然加速,「你說向東?」
傳令兵沒有回答他,已經轉身跑了。
黃統從地上一躍而起,高興地叫道,「大人,是向東,不是向北,我們不用撤退了,我們要打仗了。」
班雲精神頓振,高舉雙臂,站在路邊縱聲吼了起來,「兄弟們,向東,我們向東……」
八月上,信都城,大將軍行轅。
司馬懿抱著幾卷文書走進了大帳。
李弘和賈詡正趴在鋪在大帳中央的地圖上小聲商議著什麼,看到司馬懿走進來,他急忙抬頭問道:「仲達,可有幽州的急報?」
司馬懿搖搖頭。
李弘輕輕嘆了一口氣,緩緩站起來,焦慮不安地走到了案几後面。
燕無畏至今還沒有找到步度更,而火雲原上的柯比熊就象感覺到了威脅似的,迅速在火雲原上稱王了。柯比熊這一招打亂了朝廷的部署,也在大漠胡族中激起了層層波瀾。這個鮮卑虎族的小孩長大了,對大漢開始逐漸展露出了他的虎口獠牙。
餘鵬和公孫瓚一起到了幽州,但兩人還沒集結軍隊,就從遼東傳來了不好的訊息,鮮卑人攻打扶餘國了。這個由烏丸人蹋頓提供的訊息和由遼東太守公孫度提供的訊息截然相反。公孫度書告朝廷和幽州刺史王澤,鮮卑人、烏丸人和扶餘國人聯手攻打邊塞。玄菟郡被鮮卑人佔據,樂浪郡被扶餘國人佔據,烏丸人攻佔了遼東屬國,自己正率軍攻打三郡,誓死保衛國土。
公孫瓚當然不信任烏丸人,他拒絕了餘鵬和王澤的勸諫,即刻率軍殺入了右北平烏丸部落。汗魯王烏延打不過他,倉惶逃到了大燕山以北歸順了鮮卑大王柯比熊。遼西、遼東的烏丸人聞訊大怒,白琅王蹋頓馬上集結了軍隊,要和公孫瓚決一死戰。公孫瓚要進軍遼西平叛,需要大量的糧草輜重,但現在朝廷無法給他提供,他只好屯兵於遼西肥如城,耐心地等待著冀州大戰的結束。
烏丸人和公孫瓚的對峙斷絕了朝廷和遼東之間的聯絡,現在沒有人知道遼東那裡發生了什麼事。
大漢歷經八年的內部戰亂後,大漠上所有的胡人都已經知道大漢已經不再是過去的那個大漢,而豹子也不再是過去那個勇猛無敵的豹子。大漢要崩潰了,失去了母親袒護的豹子就象失去了魂魄,失去了鋒利的牙齒和血腥的利爪,豹子鋒芒不再了。
沒有了強盛的大漢,胡人感覺黑夜已經過去,他們即將看到金色的太陽。沒有了血腥的豹子,胡人感覺暴風雨已經停止,湛藍的天空即將重顯蒼穹。
「大將軍,遼東距離這裡三千里,就算有訊息,也需要一段時間。」賈詡走到李弘身邊,輕聲安慰道,「從遼東渡海到青州距離非常近,遼東有戰亂,肯定會有人渡海到青州避難,因此,叛軍應該比我們先得到遼東叛亂的訊息,這對戰局的發展有很大好處。」
「大將軍,遼東叛亂有利於我們擊敗叛軍。」司馬懿也勸道,「等我們擊敗了叛軍,公孫將軍就可以出兵遼東了,以他的神勇,平定遼東叛亂還不是手到擒來。」
李弘苦笑,「難啊。以河北三州之力,不但要養活上千萬的百姓,還要戍守邊塞,平定天下,難啊……」
「如果這一仗能打好,平定天下就不是難事。」賈詡再勸道,「冀州之戰打贏了,對大漠胡人來說,也是一個巨大的震撼,相信他們野心再大,但象柯比熊這樣敢於和大漢公開對抗的人,還是很少很少。」
李弘沒有說話,坐在案几後面,沉默了很久。
「趙雲、呂布、姜舞三位大人何時能到河間國?」
「快了,兩三天後就能趕到。」司馬懿躬身回道,「按照你的命令,他們將在近期渡過漳水河進入渤海郡。」
「高順大人的軍隊在什麼位置?」
「即將進入安平國,到達信都城前線。」司馬懿說道,「張郃、高覽、張遼三位大人正率軍急速奔赴渤海郡。」
李弘望著地圖,發了一會兒呆。
「三天後,命令大軍撤到信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