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節

「詐降之計,漏洞太大,一旦被人識破,反而適得其反,只有逼反張揚才能取信李弘。」田豐堅決說道,「張揚詐降之後,大人當真還能象過去那樣信任他?大人還會把河內全部託付於他?大人恐怕不敢了吧?」

袁紹眼裡驀然露出一絲惱怒之色。

「大人,田大人此計,我看倒是萬無一失。」辛評拱手勸道,「和大人的霸業相比,一個張揚算得了什麼?象張揚這種人在大人帳下比比皆是,隨便找一個都比張揚強。說句實話,張揚此人性格太過懦弱,難當大事,將來遲早要給大人帶來麻煩,還不如趁此機會把他趕到河北去,也算是給大人免除了一件禍事。」

袁紹氣得一掌拍到案几上,嘴唇抖了半天,卻終究沒能罵出來,「這事你去辦。」

六月上,晉陽。

大將軍李弘把最新戰況和有關退敵之策上奏朝廷。

長公主召集太傅蔡邕、大司徒崔烈、大司空劉和、前將軍代領大司馬事鮮于輔、尚書令張範五位大臣緊急議事。

尚書令張範率先趕到,並呈奏了一封密信。長公主看完之後,臉顯猶豫之色,「大將軍既然否定了此計,我們……」

「大將軍有大將軍的想法,他不採納此計是因為大將軍光明磊落,不願行此宵小之事,但此計顯然有利於大將軍擊敗叛軍,所以臣覺得殿下還是應該採納此計。大將軍不願做的事,臣可以去做。」

「你?」長公主嬌笑道,「你才不會去做。你是不是打算去找皇甫酈?」

張範略顯詫異,「殿下不說,我倒真沒想起來。此人非常合適。皇甫嵩大人之死,和馬騰有直接關係,皇甫酈肯定想報仇。讓皇甫酈書告關中族人散佈謠言,絕對可以置馬騰於死地。」

「他三年服喪之期未滿,你去打擾他,是不是不太好?」長公主輕蹙眉頭,擔心地說道,「另外,此事如果讓大將軍知道了,他可能會不高興,還是等一下讓諸位大人議議吧。」接著她又看看手中密信,「傅幹報仇心切,做事也不考慮周全,太冒失了。此事不要伸張,免得大將軍將來怪責傅幹。以後大將軍問起來,一推了之。」

六月上,關中,扶風郡,陳倉。

鎮西將軍、涼州牧韓遂率三千精騎突然殺進關中。

馬騰之子,扶風郡都尉馬超措手不及,匆忙率兵阻擊。雙方在陳倉相遇。

馬超單騎出城,執弟子禮拜見韓遂。韓遂坐在馬上,坦然受之,因為馬超的確是他弟子。

「先生,家父臨走前,曾有書於先生,先生回書說,你我兄弟絕不相殘,今日……」馬超惶恐不安,走到韓遂馬前躬身問道,「今日先生為何……」

「孟起,你誤會了,我不是來攻打關中,更不是來和你父親兄弟相殘。」韓遂緩緩下馬,神態慈祥地拍拍他的肩膀,「朝廷有聖旨給我,叫我出兵關中,牽制袁紹的兵力,幫助大將軍擊敗叛逆。」

馬超聽到「叛逆」兩個字,臉顯忿色,但依舊恭敬地低頭不語。

韓遂微微一笑,「我和你父親之間雖然有點誤會,但我們畢竟是兄弟,我不會和他兵戈相見,但我又不能抗旨,所以我就帶兵到了這裡,但我也就到這裡為止了,不會再往前走一步。」

馬超驚喜地抬起頭來,感激地喊了一聲,「先生……」

韓遂擺擺手,笑著說道,「我雖然不能再往前走一步,但你可以,這是你的地方。」

「先生,到城裡去住吧。」馬超恭敬地施禮道,「我快兩年沒見到先生了,我有很多事想問問先生。」

「我不能去,這對你不好。」韓遂搖搖頭,「聽說你有孩子了?」

馬超臉一紅,靦腆地笑了笑。

「我在這裡要待一段時間。」韓遂指指身後紮在渭水河畔的大營,和藹地笑道,「有時間,把孩子帶給我看看。」

馬超高興地連連點頭,「先生,我可以常常來看你嗎?」

韓遂親暱地摸摸他的腦袋,「當然行了。」

六月上,長安。

長安城經過一年多時間的修復後,除了被焚燒一盡的未央宮未能重建外,其它一些官署、民居都已重建,城內的居民也漸漸多了起來,但和董卓遷都長安的時候相比,城裡還是非常的冷清。

三輔人口在孝靈皇帝的時候大約有五十萬,經過這幾年的戰亂和連綿不斷的災禍後,人口劇減,雖然袁紹想盡一切辦法從荊州、豫州回遷了一部分,但如今也不過只有七八萬人,這其中還包括一部分駐守關中的軍隊。要想恢復關中的繁華,沒有十年以上的時間根本不可能。

原京兆尹的府衙現在是袁譚的官署。

袁譚坐在書房內,一邊翻看從各地送來的急報,一邊伏案細看地圖。

從韓遂出兵關中,和馬超對峙陳倉開始,關中的形勢驟然緊張起來。

先是河北悍將龐德率軍殺出六盤山,一天之內奪下臨涇城。臨涇城守將說龐德帶了幾萬大軍,鋪天蓋地,無法阻擋,只好棄城而走。袁譚認為這個人在撒謊,純粹是為自己的膽怯尋找藉口。根據他的訊息,六盤山以北的蕭關、朝那一帶最多隻有三千鐵騎,就算龐德從大漠上帶了胡人鐵騎南下,其總兵力也不會超過一萬人。

目前安定郡以南的幾個城池全部丟失,但都不是龐德打下來的,而是自己的部下拱手送給他的。想到這些膽小如鼠的部下,他就有氣。等你們回到長安城,我把你們剁成肉泥。不過,這種血腥的懲罰也就是心裡想想而已,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會下手殺了他們,自己還要靠他們在關中站穩腳跟,創下一份基業。

最新送來的訊息表明,那位名震天下的北疆悍將已經殺進關中,兵臨漆縣了。

韓遂、龐德的事還沒有想到解決之策,河東的徐榮又開始了渡河攻擊的準備。北疆水軍的戰船最近幾天頻繁出沒於渭水河,顯然是在探查軍情。

如今韓遂從西面殺來,龐德從北面殺來,徐榮即將從東面渡河,關中三面受攻,自己想想都頭痛。難道河北的實力已經強悍到可以同時在兩個戰場開戰?既然河北可以在兩個戰場打仗,那李弘為什麼不把全部力量投到冀州戰場,反而要讓討伐大軍殺進冀州?

關中這裡的三路攻擊肯定是河北的佯攻牽制之策,是為了逼迫父親大人撤軍,迫使父親大人放棄這次討伐。河北沒有力量打下關中。

長史劉獻匆匆走進書房。

袁譚急忙起身招呼他,神態頗為謙恭,「西面可有什麼訊息?」

「韓遂只有三千人。」

袁譚臉色一變,慢慢坐了下去,「真的?可靠?」

劉獻點點頭,「馬超說韓遂帶了一萬大軍殺到陳倉,但事實上韓遂只帶了三千人。馬超說他在陳倉和韓遂日夜激戰,但我得到的訊息說,馬超和韓遂至今一戰未打,而且,兩人來往密切,據說馬超前幾天還帶著自己的夫人、孩子去拜訪韓遂。」

袁譚沉吟不語,臉顯疑色。他和馬超關係不錯,兩人很談得來,以兄弟相稱。

「馬超在欺騙大人。」劉獻緊張地說道,「他為什麼要欺騙大人?這裡面大有名堂啊。」

袁譚仔細想了一下,揮了揮手,「你不要想得太多。馬超是韓遂的弟子,兩人走得近一點很正常。韓遂不攻,馬超不打,這樣的默契有什麼不好?很好嘛。」

劉獻還想解釋清楚一點,但被袁譚打斷了,「西面既然安全了,那北面呢?龐德到底帶了多少鐵騎?」

「很難探查清楚。」劉獻嘆道,「他們象馬賊一樣,來去如飛,忽東忽西,說不定明天早上就殺到長安城下了。」

袁譚笑了起來,「這麼說,龐德的目的就是嚇嚇我了?那就不要管他。東面呢?徐榮的大軍可有動靜?」

「目前還沒有渡河攻擊的跡象。」劉獻說道,「剛才我聽審配大人說,他打算親自到河東去看看。」

袁譚嚇了一跳,「去找死啊?不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