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暗。
徐榮在大堤上緩緩踱步,神色看上去非常平靜,但司馬陳衛卻從徐榮逐漸凌亂的腳步上看出他心裡的焦慮和恐慌。如果今天能救出天子,則僥天之倖,北疆將如願以償,如果失去天子,對北疆來說,就是一場災禍。
「王當可有訊息?」徐榮走到陳衛身邊,不急不忙地問道。
「王當大人說,前司徒趙溫、太常王絳、衛尉周忠、尚書令士孫瑞、尚書賈詡、馮碩、梁紹,侍中楊琦,御史中丞鍾繇、治書御史司馬防等十八位大臣在原李傕、郭汜部下楊密、夏育、高碩、張苞、王昌等人的護衛下,已經陸續逃到閿(wen)鄉。」陳衛回道。
「楊密、張苞……」徐榮眉頭微皺,低聲問道,「他們還有多少士卒?」
「大約三百人左右。」陳衛擔心地看看徐榮,小聲勸道,「大人,你已經答應了皇后和太尉大人,不再誅殺這些叛逆,如果大人出爾反爾,恐怕……」
徐榮笑笑,點了點頭。目的已經達到,再殺就適得其反了。
「孫親呢?風陵渡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沒有。」陳衛說道,「袁紹的一支軍隊在逼近風陵渡五里後停了下來。」
「袁紹各軍現在都在什麼位置?」
「高幹、朱靈、潘鳳的大軍就在我們前面,距離湖城大約八里。袁譚、馬騰、段煨的軍隊已經逼近閿鄉渡口,正在和王當對峙。」
「弘農和陝城的情況如何?」
「華雄大人來信說,按照大人的指令,他正在率軍撤退,估計明天大軍就可以全部撤出弘農城。麴義和玉石兩位大人還在陝城和淳于瓊激戰,楊鳳和張白騎兩位大人正在茅津渡指揮大軍渡河,估計今天晚上他們就可以全部撤到對岸的大陽城。」陳衛停了一下,看看徐榮,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徐榮問道。
「大人,我們是不是撤得太快了?」陳衛說道,「天子至今沒有訊息,如果……」
「如果天子落到袁紹手裡,我們搶得回來嗎?」徐榮嘆道,「成事在天,成事在天啊……」
一艘艨艟快如利箭,直射而來。不待船隻停穩,船上的斥候縱身跳下,連滾帶爬地衝上了堤岸,「大人,大人……」
陳衛心跳驟然加速,急步迎了上去,「可有天子訊息?」
「天子已到河東,天子已到河東。」斥候興奮的縱聲狂呼,「大人,天子已到河東……」
徐榮猛地停下腳步,霍然轉身,「天子是否安全?」
「天子被三十名悍卒成功護送到黃河對岸,毫髮未損。」斥候幾乎是扯著嗓子叫道,「巡河船隻發現天子後,立即把天子接到了船上,現在楊華大人正親自護送天子到風陵渡。」
徐榮倒退一步,激動地高舉雙手,仰天長嘯,「天佑大漢,天佑大漢……」
「傳令,各部連夜撤向黃河北岸,快……」接著他突然想到什麼,指著斥候問道,「呂布大人呢?呂布大人是否和天子在一起?」
斥候搖搖頭,「巡河船隻已經集中到風陵渡和閿鄉渡一帶,正在尋找呂布大人。」
徐榮笑容頓斂,「傳我命令,不管是死是活,都要給我找到呂布。」
呂布一手抱著皇甫鴻,一手抱著粗大的樹幹,在洶湧的波濤中奮力掙扎著。
皇甫鴻早已氣絕。他的手下全部戰死,他無論如何也不會獨自逃生。這是一個武人至高無上的原則。當皇甫鴻扔掉斷矛,舉刀殺向敵人的時候,呂布就已經知道了這個結局。不管自己如何勇猛善戰,也無法挽回皇甫鴻的生命。皇甫鴻送走了前來幫助自己的十四個兄弟,給呂布留下了一條生路,然後心中再無牽掛,義無反顧地殺向了戰場。
他死了,和他的數千士卒死在了同一個戰場上。
一支鳴鏑帶著刺耳的嘯叫,直衝天宇。
「大人,有船,我看到船了。」秦誼瘋狂地叫喊起來。
威武的大纛突然出現在眾人的視野裡,接著一支支的鳴鏑飛上了天空,救兵終於來了。
呂布低頭看看懷裡的皇甫鴻,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淚水霎時衝出了眼眶。
徐榮凝視著皇甫鴻蒼白的面孔,久久無語。
皇甫一家為了護衛天子,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皇甫嵩戰死了,皇甫鴻也戰死了,都死在了護衛天子的戰場上。大漢之所以能在傾覆的邊緣苦苦支撐,都是因為有這些忠義無畏的悍勇之士在各個戰場上誓死奮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