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黃河一旦決堤,黃河南北兩岸都會受災,但由於這次摻雜了人為因素,洪水全部衝到了黃河北岸,給冀州造成了慘重災難。
「死了多少人?大約死了多少人?」李弘大聲問道。
「不知道,誰都不知道。」荀攸有氣無力地說道,「現在主要精力是抗洪。洪水衝進河北後,由南向北,依次進入徒駭河、馬頰河、大河故瀆、清河、漳水河、滹沱河等幾條主要河流進行分洪,但洪水太大,近期雨水又多,大大小小的河流幾乎全部漫堤,很多地方都破堤受災了。到今天為止,險情尚沒有得到根本扭轉。」
「中興渠呢?中興渠沒有發揮一點作用嗎?」李弘憂心如焚,嘶啞著聲音問道,「我一再交待,中興渠的開挖要從大河故瀆開始,這樣發生水災的時候,也能起到分洪的作用,可以迅速把流入大河故瀆的洪水引到漳水河和滹沱河。你們沒有做到嗎?」
「做到了,我們做到了。」荀攸連聲說道,「雖然中興渠的開挖時間只有短短幾個月,但由於參加開挖溝渠的流民非常多,進度很快,所以這次它發揮了很大作用,在一定程度上加快了分洪時間,避免了受災區域的進一步擴大。」
「洪水何時才能退盡?險情何時才能解除?你們心裡有算嗎?救災賑濟的事是不是已經開始了?」
「如果不下雨,再有五到十天,險情就能得到緩解。」荀攸用力揉揉自己越來越沉重的眼皮,一連打了幾個哈欠,「文丑、張郃、高覽、何風、吳雄、高順、徐晃幾位大人正在指揮將士們全力搶堵決口,目前已堵起來七個,剩下的五個也很快就要合攏了。只要決口被堵上,事情就好辦多了。救災賑濟的事早已開始,長公主一直在受災郡縣親自督辦。」
「張燕大人在哪?」
「在東郡的陽平城。那裡的決口最大,我們堵了十天都還沒有堵起來。張燕大人正在那裡坐鎮指揮。」
「走,我們直接去陽平。」李弘回頭對祭鋒、張震高聲叫道,「傳令各部,加快速度。」
「大人,你不回邯鄲了?」荀攸驚訝地問道。
「事情忙完了,我就回邯鄲。」李弘從懷裡拿出兩個漂亮的錦囊遞給荀攸,「這是我給女兒買的禮物,你幫我帶回去。」
李弘一鞭抽下,飛雪痛嘶一聲,四蹄如飛,狂奔而去。
七月中,東郡陽平城。
大堤上,人流穿梭,吼聲如雷,數千北疆將士和近萬民夫正在奮力搶堵缺口。
張燕、朱穆、文丑、高覽、臧洪、陳宮等數位北疆大吏渾身泥濘,先後前來拜見大將軍李弘。
李弘還是第一次見到臧洪和陳宮,他非常客氣地和兩人寒暄了幾句,然後和眾人談起了救災的事。決口遲早都會堵上,眼前最緊要的問題是救災,是如何讓河北平穩度過這場災難。
高覽跪下請罪。東郡黃河北大堤連破四口,他做為駐防東郡的軍隊統領,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現在不追究誰的罪責。」李弘一把就把他扶了起來,「如果要追究罪責,我是大司馬、大將軍,我的罪責最重,其次是張燕大人,然後才能輪到你。」李弘望著高覽消瘦的面孔,心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還有許多事要幹,不要累趴下了,我還指望著你啊。」
高覽眼眶一熱,趕忙低頭擦了擦眼睛。
臧洪和陳宮互相看看,眼裡充滿了敬佩。
「大將軍,河北事了,第一件事就是渡河殺進兗州,剝了曹操那個屠夫的皮。」文丑咬牙切齒地說道,「還有田楷那個混蛋,我要吃了他的肉。這兩個逆賊為了保住自己的地盤,竟然暗中派人掘堤放水。多少無辜百姓,就這麼葬身洪水,多少田地、房屋、牲畜,就這麼煙消雲散了。」文丑怒吼一聲,「恨啦……」
「他們掘了幾個口子?」李弘望向張燕。
「至少有一半。」張燕心力交瘁,十分疲憊地坐在地上,「東郡黃河北大堤最先有兩個地方決口,我們全力搶堵,疏忽了對其它地段的警戒,結果兩三天後,稀里嘩啦倒了一大片,想堵都堵不起來了。」
「水流太急,只要掘開一個小口子,隨即就會被洪水衝倒大堤,所以到底有幾個決口是他們故意開掘的,我們也不知道。」臧洪憤怒地說道,「曹孟德這個逆賊一而再、再而三地屠殺無辜百姓,將來不會有好下場。」
「沒想到,田楷也這麼喪心病狂。」田疇站在李弘身後,輕聲嘆道,「看樣子,這事和袁紹也有關係。他為了佔據關中,竟然不惜代價,做出這等人神共憤之事。他難道就不怕天打雷劈?」
「他才不怕呢。」文丑沒好氣地罵道,「這次,他和曹操、田楷把我們整得這麼慘,他還怕什麼?等我們恢復了元氣,勢必要把他們殺得血流成河,以報今日之仇。」
李弘咬咬牙,心中殺氣凜冽。
七月中,甘陵國,甘陵城。
長公主驚喜萬分地衝了出來。
李弘站在大堂上,長髮披散,高大威武,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濃密而稍嫌凌亂的鬍鬚上帶著些許灰塵,顯然是一路急行而來。
長公主猛然站住了,迷人的面孔上突然泛起了兩團紅暈,眼睛裡湧出綿綿情意。
李弘聽到腳步聲輕輕傳來,急忙抬頭看去。兩目相遇,李弘頓時一窒,心臟霎時劇烈跳動起來。長公主長大了,越來越漂亮了,就連自己看見了都有一種驚豔之感。
「殿下……」
李弘剛要行禮,一股香風撲面而至,一雙白皙嬌嫩的小手忽然出現在自己眼前。
窒息感愈加強烈,李弘急退一步,深深吸了一口氣,再度躬身施禮,「殿下……」
腰還沒有彎下去,那雙白嫩的小手如影附隨,跟著又遞到了自己眼前,「大將軍……」
李弘面顯慚色,再退一步,輕聲說道:「殿下,臣勤王失敗,未能見到陛下。」
白嫩的小手顫抖了一下,接著失望而沮喪地緩緩收了回去。
李弘看到兩顆晶瑩的淚珠滾了下來。
「你答應我的,臨走的時候,你親口答應我的。」長公主一把抓住李弘的大手,「你說你能救出陛下的。」
李弘苦笑。
「河北受災,勤王更加渺茫,陛下什麼時候才能脫離苦海?」長公主忽然倒在李弘的懷裡,失聲痛哭起來。
李弘一手給長公主抓著,一手茫然地伸在空中,不知如何是好。
大堂外,張溫、崔烈、丁宮、蔡邕、趙岐等數位大臣正好匆匆趕來,突見之下,不禁瞠目結舌,震駭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