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由於關中天氣惡劣,陰雨不斷,袁紹的大軍深受氣候影響,一直未能突破霸水河。六月上,袁紹在得到南山亭大戰的結果後,堅決拒絕遵從天子聖旨退出關中,他請蒯越以劉表的名義上奏天子,請天子南下荊州避禍。天子不同意,再派太尉楊彪等大臣親自趕到袁紹大營勸說。

雙方信使往來飛奔,霸水河上的戰鬥也隨即停了下來。

不久,麴義書告袁紹,天子駕臨新豐城,要統率北疆軍和關中諸軍御駕親征。他最後一次警告袁紹,立即退出關中,否則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袁紹回書麴義,要我退出關中可以,你也退出去,同時讓大將軍退出函谷關,否則,我們戰場上見真章。接著他下令大軍撤到長安城下,準備和北疆軍決戰。

六月中,天子在新豐城天子營召集諸將軍議。左將軍麴義把決戰之策詳細做了解釋。

奮威將軍呂布、厲鋒將軍姜舞率一部鐵騎佈陣於戰場左翼。龍驤將軍趙雲、虎威將軍龐德率一部鐵騎位於戰場右翼。

北疆軍的步卒大軍位於戰場中前部,由強弩將軍孫親和驍騎將軍王當統率。驃騎將軍張濟、鎮南將軍王方、蕩寇將軍皇甫鴻的大軍位於戰場中後部。興義將軍楊奉、安集將軍董承率軍於霸水河東岸保護天子營。

「此次平叛關係到社稷的穩定,大漢的中興,請諸位大人務必齊心協力,誓死奮戰。」麴義望著張濟、王方等人,冷聲說道,「我不想找麻煩,但誰想找我麻煩,甚至想和袁紹狼狽為奸,置北疆軍於死地,那就不要怪我麴義翻臉不認人。」

張濟神情冷峻,嘴角微微掀動,眼裡露出些許殺氣。王方拱手笑道:「謝謝雲天兄的照拂了。你把我們特意佈置在大軍後方,難道就不怕我們中間的某些人臨陣倒戈?」

皇甫鴻看看王方,臉顯不滿之色,「天子聖命,誰敢違抗?」

麴義眯起眼睛,專注地看著王方,彷彿要看穿他的心肺,「我還是那句話,誰要是禍亂社稷,危害大漢江山,他就活到頭了。」

王方哈哈一笑,對麴義的威脅全然沒有放在心上,「雲天兄,大軍明天就要開戰了,你什麼時候把糧草輜重給我們?你不會讓我們餓著肚子打仗吧?」

麴義轉頭看向身後的司馬吳葉。吳葉急忙說道:「大人,糧草輜重明天就到。關中連下暴雨,渭水河暴漲,水流湍急,船隻行駛速度非常緩慢,所以時間也就耽誤了。」

「是嗎?」皇甫鴻皺皺眉,指著吳葉說道,「可我聽說你們運送糧草輜重的船隻已經順流而下了,這是怎麼回事?你們有糧草有軍械,為什麼不給我們?」

「堅壽兄,你的意思是說我故意讓你們去送死?」麴義劍眉高挑,怒聲說道,「我把你們放在大軍後方,讓你們和天子之間只有一河之隔,難道這樣還不能得到你們的信任?如果我們彼此之間不能互相信任,這一仗不打也罷。」

「明天就明天。」王方笑道,「堅壽兄,袁紹有十萬大軍,我們也有七萬多人,這一仗打起來,沒有十天半月,結束不了,你急什麼?明天還輪不到我們上陣,沒有糧草輜重我們也能支撐。」

呂布眼看雙方越說脾氣越大,趕忙站起來勸道:「時候不早了,諸位大人還是早點散了,準備明天的大戰吧。」

孫親、王當在大營裡轉了一圈,又回到了中軍大帳。

大帳裡,姜舞正在質問麴義,為何把呂布放在戰場右翼?為何把張濟、王方和皇甫鴻的大軍放在大軍後方?這些人一旦背叛北疆軍,北疆軍必將陷入包圍,大軍有全軍覆沒的危險。

孫親、王當對麴義的安排也非常擔憂。王當很奇怪地問道:「大人信任他們?大人如果信任他們,為什麼要在天子營大罵張濟和朝中大臣?大人這樣安排,實在太危險了。」

麴義抬頭看看三人,笑著問姜舞道:「戰場右翼的鐵騎分別由你、穆斯塔法和劉冥統率,你認為呂布和張遼能帶著哪一支大軍背叛我們?」

「大戰一旦開始,大軍只要稍有混亂,後果就不堪設想。」姜舞生氣地說道,「大人在這種關鍵時刻把趙雲大人調到戰場左翼,非常不妥,請大人再考慮一下。」

「不必了。」麴義搖手說道,「呂布是個什麼樣的人,對誰忠心,我們誰都不知道。這次是個機會,是忠是奸,一試便知。」

「大人,這關係到全軍將士的性命,不能兒戲。」姜舞再勸道,「難道大人非要打一場敗仗嗎?」

「大人,子風說的有道理,我們也是這樣想的。」孫親躬身說道,「現在勤王已成,我們只要再佔據關中,則天下可定,所以此時萬萬不能敗。一旦失敗,失去的不僅僅是幾萬將士的生命,還包括大漢社稷啊。」

「勤王已成?」麴義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一臉惱火,「你們都這麼想?」

三個人互相看看,非常疑惑。

姜舞詫異地說道:「大人,天子不是救出來了嗎?」

「救出來了?」麴義憤怒地一拍案几,「救出來了,為什麼天子現在還在關中?為什麼你們擔心張濟、呂布背叛?」

三人沉默不語,一時很難理解麴義這句話的意思。天子沒有救出來?天子沒有救出來,那天子憑什麼御駕親征,憑什麼能指揮大軍擊殺袁紹這些叛逆?

「我們只是擔心,並沒有說張濟、呂布一定會背叛。」王當小心翼翼地說道,「我們不熟悉這些人,也不知道他們心裡是怎麼想的,在這種情況下,大人這種安排顯然不妥,這更有利於某些心懷二心的人背叛。大人難道希望有人背叛?希望趁著這個機會誅殺更多的叛逆?但叛逆是發現了,我們大概也要大敗而歸了,所以我覺得大人應該把張濟、王方的大軍放在前面,讓趙雲大人率鐵騎居於戰場右翼,把所有可能導致叛變和戰敗的隱患都統統消除掉。」

麴義想了一下,突然低聲問道:「你們認為我們能打贏這一仗?」

三人理所當然的連連點頭。

「那你們就錯了。」麴義揮手說道,「你們都走吧,準備打一場敗仗。」

「為什麼?」王當吃驚地叫道,「大人,為什麼……」

麴義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三位部下,一字一句地說道,「明天,你們就知道了。」

三人剛剛離開,吳葉就衝進了大帳,「大人,文約先生有口信送到。」

「怎麼說?」

「如大人所願。」

深夜,呂布在大帳內走來走去,心神不安。

麴義顯然對自己不信任,這一點自己可以理解,自己也可以用鮮血和功勳來證明自己的忠誠,但這個忠誠是對誰的忠誠?是天子,還是大將軍?麴義如此排兵佈陣,目的何在?難道他想趁機逼反張濟、王方和皇甫鴻,再把他們殺了?但這樣一來,北疆軍前後受敵,必定大敗,天子和關中可能都將失去。麴義失去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