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

小雨「嘩嘩」地下著,冰涼的雨星隨風漂浮,一股股的涼意隨著清新的空氣緩緩滲入心底,讓人深深地陶醉在溫馨的靜謐裡。

趙雲貪婪地吸了幾口沁人心脾的空氣,頓時感覺通體舒泰,心曠神怡。

「他們已經開始反擊了。」趙雲對著迎面拂來的一層薄薄雨霧輕輕吹了幾下,雨霧從中破開,把趙雲團團裹住,「麴大人今天怒不可遏,就是因為如此。皇甫鴻欺騙了我們,南山亭大戰的結果遠遠出乎我們的預料。」

北疆軍按照和皇甫鴻的約定,從東、西兩個方向向南山亭展開了攻擊。羌人被消滅了,李傕和郭汜的部分親信軍隊也被消滅了,但天子卻依舊被控制在張濟、王方、皇甫鴻和楊奉、董承、夏育這些李傕、郭汜的舊日部屬手裡。可憐的天子從李傕、郭汜的手裡又轉到了張濟、王方和皇甫鴻的手裡,南山亭一戰算是白打了。

北疆軍幫助皇甫鴻誅殺了羌人,誅殺了李傕、郭汜,同時也幫助皇甫鴻把張濟、王方和李、郭兩人的舊部緊緊地團結到了一起。如今南山亭的這兩萬軍隊深切感受到了北疆軍對他們生存的威脅,所以他們上下一心,比過去一盤散沙一樣的三萬多人的大軍厲害多了。

「麴義大人當初是如何定計的?」呂布問道。

「麴義大人讓皇甫鴻趁亂殺進天子營,力保天子不失。他的任務就是保護天子,保護天子一個人。然後我們攻殺羌人,攻殺李傕、郭汜,攻殺天子營。除了皇甫鴻的人,我們見什麼殺什麼。從東面趕來的張濟、王方看到天子營陷落,必定要去搶奪天子。這時我們和王當的一萬大軍前後夾擊,張濟、王方必定喪命。如此一來,朝中大臣也好,叛逆也好,還能剩下多少?天子被救,叛逆被殺,朝中大臣倖存者寥寥,關中形勢將發生驚天逆轉。」

呂布苦笑。的確,如果皇甫鴻完全遵從麴義的安排,昨天南山亭戰鬥的結果就是兩回事,今天北疆軍也就不會陷入兩難的處境了。然而,皇甫鴻出賣了北疆軍。他和朝中幾位大臣,還有張濟、王方等將領巧妙利用麴義的安排,利用北疆軍殺死了羌人和李傕、郭汜,同時也利用北疆軍團結了自己的力量。

「皇甫鴻和天子,和朝中的大臣們一樣,不相信大將軍,痛恨大將軍。他們只相信自己,他們把天子牢牢地控制著。」趙雲嘆道,「南山亭一戰,我們未能救出天子,關中形勢隨即對我們非常不利了。」

趙雲和呂布輕策戰馬,並轡走在雨中。

「子龍,我們可不可以建議麴義大人,發動第二次攻擊,再次勤王。」

「他們不可能再給我們第二次機會了。」趙雲說道,「皇甫鴻的背叛,使得天子和大臣們都知道了我們勤王的本意。現在我們即使能救回天子,天子也不會再信任大將軍了。我們一直以為,皇甫嵩大人的死,會逼得皇甫鴻去勤王,去幫助我們誅殺李傕等所有叛逆,但誰知道他做出來的事情讓人瞠目結舌,無法理解。」

兩人心情沉重,任由和風細雨吹打著身體。

「子龍,麴義大人今天威逼天子和朝中大臣,可能會激起眾怒,一旦他們秘密聯絡袁紹……」

「他們誰都不相信,只相信自己。」趙雲說道,「張濟和皇甫鴻等人為了把我們從關中趕走,肯定要利用袁紹的力量打我們。比如這次攻打南山亭,如果不是袁紹突然攻擊霸陵,我們至少可以先後出動兩萬鐵騎攻打南山亭,那樣就算皇甫鴻出賣了我們,我們也一樣會勤王成功,可惜……」

呂布抬頭看看灰濛濛的天空,心若重鉛。接下來,關中的戰局將如何發展?何時才能真的救回天子?

六月上,關東,洛陽。

洛陽太大了,三萬多人的北疆軍無法包圍城池,只能兵逼北城,選擇夏門做為攻擊方向。

沮授、許攸、淳于瓊、陶升等人集結了一萬三千大軍死守城池。另外,還臨時徵調了一萬強壯洛陽百姓幫助大軍守城。

洛陽城高大堅固,北疆軍打了三天後,感覺自己有心無力,根本無處下手。正好天降大雨,李弘隨即命令兵撤畢圭苑,等待關中的訊息。

麴義送來的急報讓李弘和徐榮非常失望。

「雲天認為,皇甫鴻和袁紹有聯絡,否則袁紹的攻擊時機不會選擇的那樣恰到好處,而且,在我們已經打到洛陽的情況下,袁紹不但不撤軍,反而率軍猛攻霸陵,可見袁紹對攻佔關中十分有信心。他這個信心從何而來?」徐榮放下書簡,若有所思地問道。

李弘沉思良久,「子烈兄,你看,我們何不將計就計?」

徐榮苦嘆,「大將軍,如果將計就計,我們今年的勤王之舉可能半途而廢。」

「我們現在打不動洛陽,也無法打洛陽。洛陽城固若金湯,袁紹也就不會回來。袁紹不回來,關中形勢的發展對我們就越來越不利。如果繼續堅持,可能會損兵折將。」李弘搖搖頭,「我們兵力不足,此仗如果不能擊敗袁紹,損失就太大了,關西可能保不住。關西保不住,將來勤王就更難了。此刻我們退一步,先儲存實力,然後靜待形勢的變化,也許機會會接踵而來。」

徐榮想了又想,遲疑著問道:「你堅信袁紹不會改弦易轍?」

「本朝前有王莽篡國,後有叛逆張純稱帝,袁紹為什麼就不能篡立?」李弘笑道,「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徐榮笑笑,點了點頭,「那就給雲天回書,請他小心一點,不要顧慮太多,我們還有時間,還有機會。」接著他緩緩走到大帳門口,望著沐浴在雨霧中的洛陽城,仰天長嘆,「如果此刻我們有十萬大軍,洛陽城可一戰而下,天下從此可定,可惜……。」他無奈地連連搖頭,「這次機會錯過,不知道要到哪一年,我們才能再次兵臨洛陽城。」

李弘走到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這次打打洛陽也好,最起碼讓我們知道自己有多大多粗,也知道若想平定天下、中興大漢,我們還有很多路要走。這是好事。」

「是啊。」徐榮感嘆道,「現在看起來,我們的軍隊不是多了,而是少了。要想早日平定天下,北疆軍就要長期在一東一西兩個戰場作戰,這需要大量的軍隊和財賦,難啊。」

「會有辦法的。」李弘笑道,「我最近正在想這個問題。河北財賦有限,能勉強支撐河北諸府和北疆大軍的開支就不錯了,但這樣勉強維持,我們到哪一天才能平定天下?所以,軍制必須要修改,以便減輕河北財賦的沉重負擔。」

六月上,關中。

侍中種輯、左靈返回南山亭稟奏天子。袁紹拒絕退出關中。

天子大怒,要御駕親征,要帶著大軍親自趕到霸陵攻擊袁紹。

左將軍麴義拒絕了天子的要求,督請天子即刻移駕河東。

天子以絕食抗議。

五天後,天子昏厥。麴義大驚,親自趕到南山亭相勸,但天子堅持己見,決意要御駕親征,「打敗了袁紹,朕就去河東,朕都聽你的。」

「陛下既然堅持,那就到新豐城指揮。臣將率部渡過霸水河,和袁紹決戰於長安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