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

陶謙率軍追擊,並聯手袁術,在下邳郡一帶圍剿黃巾軍。不久,闕宣被殺,何儀、劉闢等人戰敗,投降了袁術。

下邳郡位於徐州、豫州和揚州的交界處,一直沒有受到戰火的洗劫,這一次黃巾軍和官軍的連番大戰,對下邳郡傷害很大,許多當地百姓和在此避禍的流民不得不四處逃難。

袁術不允許流民進入揚州,他派大軍封鎖了所有南下的馳道和關隘。流民無奈,只好輾轉北上。

這些流民還沒有趕到兗州邊境的時候,一場連續二十多天的大雨侵襲了徐州和揚州。兩州的所有河流全部暴漲,許多大河決堤,受災百姓達百萬之眾。受災最嚴重的就是徐州了。

徐州這幾年飽受黃巾之禍,每年都打仗。今年陶謙帶著徐州軍從年初打到現在,幾乎就沒有停過,不是和黃巾軍打,就是和曹操打,徐州錢糧因此消耗嚴重,庫房空竭。面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大水災,陶謙哭天搶地,一籌莫展,賑濟非常不力。

流民沒有飯吃隨即成了暴民,暴民隨即和聚集在泰山附近的黃巾軍走到了一起,黃巾軍勢力於是再度復起。管承、吳霸、管亥等人趁著徐州水災嚴重的時候,帶著黃巾軍殺向了東海、琅琊。陶謙又要救災,又要抵禦黃巾軍的進攻,苦不堪言。

九月的時候,陶謙向青州的田楷、河北的大將軍李弘、揚州的袁術求援。

陶謙任幽州刺史的時候,田楷是他的掾屬,兩人關係非同一般。田楷接到書信後,回書陶謙,目前幽州戰事不明,公孫瓚生死未卜,北疆軍虎視眈眈,我大軍主力被牽制在黃河南岸一帶,無法動彈。等黃河封凍之後,我立即派援軍趕到徐州。

袁術回書陶謙說,老哥,我比你還苦啊。我的大軍目前正在攻打盧江郡,無法北上支援你。九江郡今年因為受了水災,災民如潮,糧食根本不夠吃。士卒們為了充飢,只能在河溝裡撿河蚌,撈魚蝦。老哥,如果你有多餘的糧食,記得一定要借給我,我明年還你。

此時大將軍李弘還在幽州,遠水救不了近渴,陶謙的書信如同石沉大海,沒有任何迴音。

中原地區再度爆發戰亂和災禍,流民驚恐至極,向河北蜂擁而去。

曹操非常擔心,他既害怕流民在兗州暴亂,又害怕流民在兗州餓死了誘發瘟疫,所以他急令各地郡縣,盡力幫助流民維持生命逃往河北,減少兗州爆發災禍的可能。

曹操越擔心,災禍來得就越快。

曹操和荀彧、毛玠、陳宮、戲志才等人商議多次,一致認為要想在中原稱霸,首先要有根基,兗州乃四戰之地,無法成就霸業。如今大將軍李弘據有冀州,袁紹據有關東和荊豫兩州,自己要想和他們鼎足而立,只能奪取徐、揚兩州為根基。

曹操整個夏天都在為奪取徐州的事絞盡腦汁。闕宣起事後,曹操隨即看到了機會。他任由闕宣在泰山、任城一帶為禍,忍而不發。闕宣懼怕曹操,轉而侵襲徐州。陶謙如曹操所料,出兵平叛,並且佔據了任城和泰山郡的南部。

曹操準備藉口出兵了。恰好此時徐州爆發了水災,然後災民暴亂,而陶謙剛剛擊殺黃巾軍,糧草不濟,實力巨損。曹操拍手稱慶,這真是天賜的良機,徐州不費吹灰之力就以拿到手了。

曹操急書陶謙,要他歸還郡縣,同時出擊任城。

另外,他還急書隱居於徐州琅琊郡的父親曹嵩,叫他急速返回兗州,免得被陶謙所害。又令泰山郡太守子劭,派兵保護自己的父親安全返回陳留。曹操的父親前太尉曹嵩罷職歸家後,為了避禍,遷到了徐州的琅琊郡居住。

曹操趁火打劫,陶謙氣得咬牙切齒。

他一邊領軍迎戰,一面急令都尉張闓(kai)領兩百鐵騎急赴琅琊郡,抓捕曹嵩。我把你父親抓了,我看你還敢不敢打我徐州。

這個張闓過去是黃巾軍首領孫觀的部下。濟北大戰後,大帥司馬俱陣亡,孫觀走投無路,在好友徐州騎都尉臧霸的勸說下,投靠了陶謙。張闓帶著鐵騎趕到琅琊郡的郡治開陽城,發現曹嵩已經先得到訊息走了。於是他馬上沿著武水河北上追殺,大約追了兩百多里,趕到費國城時,追上了曹嵩。曹嵩以為是泰山太守子劭派來保護他的兵馬,沒有防備。

張闓對曹操恨之入骨,此刻早已把陶謙的囑咐忘到腦後。他一聲令下,兩百多人如狼似虎,一擁而上,把曹嵩一家老小四十多口殺了個乾乾淨淨。張闓知道自己闖了禍,也不敢回覆陶謙,帶著手下和財物匆忙逃到揚州避禍去了。

子劭派來接應曹嵩的兵馬不久趕到了費國城,發現了曹嵩一家人的殘骸。聽說曹嵩一家被殺,子劭魂飛天外,連夜帶著家小取道青州,逃到了河北。

曹操聞訊悲憤至極,一邊舉喪,一邊書告河北李弘、關東袁紹、青州田楷,說自己要打徐州陶謙,要報仇,希望得到三地大吏的理解和幫助。

十月初,曹操於昌邑誓師出兵。離開昌邑時,曹操握著張邈的手,把自己一家老小盡數託付,「我要是死了,請孟卓兄給我妻兒一口飯吃。」

曹操率五萬大軍,由任城而下,直攻東海、彭城,半月之內,連克十城。

兗州軍所到之處,雞犬不留,徐州百姓驚駭至極,四散而逃。

「現在徐州戰況如何?」李弘不待司馬朗說完,怒聲問道,「陶大人可有求援書信送到河北?」

陶謙當年在西涼戰場上對李弘極為照顧。李弘為此一直心存感激之情,此時聽說陶謙危在旦夕,心急如焚。

「曹操連戰連勝,徐州軍一敗塗地。陶大人四處求援,苦苦哀求,就差沒有以血寫書了。」司馬朗拿起一份書簡遞給李弘,「最近一段時間,徐州的求援書信幾乎天天從青州送來邯鄲。長公主和張溫等大人連番催促北疆軍出兵相助,但右將軍張燕大人置若罔聞,拒不出兵。」

「為什麼?」李弘聽到張燕的名字,突然冷靜下來,「右將軍的理由什麼?」

「右將軍說,到了十二月,黃河隨時可能封凍,渡河南下的北疆軍一旦失去河北糧草支援,極有可能全軍覆沒,所以他拒不出兵。」

「還有嗎?就這個理由?」李弘問道。

「還有流民,還有賑災,還有財賦緊張,理由很多很多……」司馬朗十分不滿地說道,「關中局勢不穩,關東又屯重兵於函谷關,所以右將軍還建議徵西將軍徐榮大人立刻徵調屯田兵,準備入關。」司馬朗漲紅著臉,激動地說道,「右將軍甚至質問長公主,到底是勤王重要,還要平叛重要。長公主被他氣哭了。」

「是嗎?」李弘和鮮于輔、閻柔互相看看,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長公主給右將軍氣哭了?」

「大將軍,你出巡幽州,讓右將軍張燕大人主政河北的目的是什麼,現在大家都知道了。」司馬朗苦笑道,「右將軍不愧是黃巾軍的大帥,手段極為厲害,他由捕殺叛逆開始,轉到肅貪,再由肅貪開始整治冀州吏治,一夜之間,他在冀州九郡抓捕了六百四十二名大小官吏,其中包括四個太守、國相,二十一個縣令縣長。」

李弘駭然變色,「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他抓這麼多人,冀州諸府等於癱瘓了。」

司馬朗指著案几上的一堆書簡,無奈地說道,「你在遼東,在大漠,行蹤不定,我怎麼告訴你?」

「不過,冀州諸府沒有癱瘓。右將軍早在五月就從邊郡各地徵調了十幾名大吏,還從晉陽大學堂和邯鄲大學堂徵募了大約一千名諸生。他讓這些人集中在邯鄲研討了三個月的新制,然後分派到冀州、幷州和幽州眾多府衙任職。」司馬朗望著李弘,連連搖頭,「大將軍,這位黃巾軍大帥比你狠多了。冀州鬧得最厲害的時候,他竟然成功招撫了黑山黃巾軍,讓於毒、郭大賢等人帶著軍隊趕到了邯鄲。」

「右將軍雖然利用軍隊成功壓制了河北各方勢力對他的反抗,但現在北疆軍內部和河北諸府的矛盾越來越激烈。」司馬朗拱手說道,「大將軍,你應該回邯鄲了,否則,冀州要出事了。」

「出事?」李弘詫異地問道,「冀州諸府既然能正常運轉,河北會出什麼事?」

「左將軍麴義大人率軍返回冀州後,對右將軍的做法非常不滿,兩人在行轅爭吵了數次。」司馬朗憂心忡忡地說道,「大將軍,你快點回去吧。左將軍如果和右將軍鬧起來,對北疆軍不好。」

「雲天對飛燕不滿?」李弘笑道,「雲天統領大軍駐防冀州,飛燕主掌河北軍政,兩人各幹各的,會有什麼衝突?」

「聽說是為了出兵青州的事?」鮮于輔小聲說道,「魏攸和關靖奉命到青州招撫田楷和劉備。關靖到了青州後,突然出爾反爾,誣衊大將軍殺死了太傅大人,囚禁了伯珪兄。田楷和關靖是親戚,他當然聽關靖的,於是就把魏攸趕了回來。田楷讓他帶信給大將軍,說受撫可以,但必須要讓伯珪兄親自到青州。」

「雲天聞訊大怒,當即就要攻打青州,但飛燕不同意。飛燕認為,如果伯珪兄忠誠於大將軍,當然可以派他去青州招撫。招撫成功,河北不但得到了青州,還得到了伯珪兄的忠誠,如果招撫不成,伯珪兄背叛了大將軍,留在了青州,這也不是什麼壞事,最起碼消除了河北的一個隱患。」

「就為這事?」李弘啞然失笑,「羽行兄,是不是還有其它事?」

鮮于輔為難地笑笑,「聽說,飛燕最近為了賦稅改制的事,得罪了很多門閥富豪。」

李弘心裡早已猜到,他臉色稍變,冷笑道:「這個雲天,手伸得越來越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