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張燕目瞪口呆,他難以相信,這話是從李弘的嘴裡說出來的。

李弘對張燕笑笑,「飛燕兄,事實上,我們現在根本做不到完全禁絕冀州諸府的貪贓枉法。」

「如果我們把人都殺了,還有誰敢做官?我在河東肅貪之後,王瀚大人上任的時候,只帶了三十多個屬官到了河東,沒人敢來,可見血腥的屠殺不是根絕吏治腐敗的辦法。還有,冀州諸府需要數千熟悉政務的掾屬,我如果把人都殺了,我一時到哪裡徵辟這麼多人去?」李弘拍拍張燕的肩膀,無奈說道,「長公主和諸多大人不願意我在冀州肅貪,是有道理的。」

張燕看看手中的絹帛,低頭想了一下,問道:「大將軍是不是打算讓我在冀州掀起一場大規模的肅貪風暴,然後以此來要挾長公主和三府諸多大吏,逼迫他們放棄對某些人的袒護和保護,從而把反對和阻滯新政實施的冀州官吏全部趕走,迅速穩定冀州?」

李弘呵呵一笑,高興地說道:「飛燕兄,我剛才說了,我們肅貪的目的,不僅僅是懲治腐敗,是殺幾個貪官汙吏,而是要把冀州所有和我們政見相左的官吏統統趕走,太守也罷,國相也罷,縣令縣長也罷,只要是反對新政的,統統趕走,一個不留。」

「對長公主和諸多大人的做法,我非常不滿。比如崔大人,那個安平國相張岐和他是親戚,這個人對新政很反感,在安平國百般阻撓新政的實施,但崔大人顧及臉面和親情,死活不同意我撤他,說什麼影響太大。崔大人指望憑自己一張嘴去說服他,那要說到猴年馬月?我估計崔大人把自己說死了,那個張岐也不會同意,所以這個人必須立即拿掉。拿掉的辦法就是抓住他貪汙的把柄,抓不住他的把柄,可以抓他親戚門生掾屬的把柄,只要抓到一個,我們就是栽贓也要栽倒他頭上,把他從安平國趕走。」

張燕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你殺了幾個罪大惡極的貪官汙吏,其它人自然要收斂許多,短期內肯定不敢再明目張膽地往刀口上撞,這樣吏治腐敗的問題就有所改善,減免屯田農戶賦稅的事就能順利通過。屯田一穩,新政的實施就會安全許多。」李弘繼續說道,「但你記住,不要殺太多,要留一部分,要適可而止。將來隨著河北的穩定和發展,更多的新政要實施,反對者還會此起彼伏,那時我們再借著肅貪來清楚異己,務必要把新政推行下去。」

李弘指著張燕笑道:「你如果象我過去一樣,一口氣把他們全殺了,我將來怎麼辦?將來我有麻煩了,我就找你算帳。」

張燕大笑,心領神會。

絹帛上的內容讓張燕大吃一驚,這竟然是鄴城甄家密通袁紹的信件。

「這是於毒送來的。」李弘說道,「甄舉曾是本朝的執金吾。當年我在西疆的時候,他和中常侍宋典奉旨到西疆,和我有數面之緣。新年的時候,我陪長公主還特意到鄴城拜訪過他,當時他信誓旦旦,說要幫助我中興大漢,但你看看他在我背後做了什麼?」

「於毒……」張燕詫異地問道,「這是於毒送來的?」

「甄舉的門客秘密越過黑山的時候,被於毒的手下抓到了。於毒看到這份絹帛很重要,就急忙派人送來了。」李弘說道,「送得很及時,否則我就走了,給你留下了一個大麻煩。有機會,替我好好謝謝於毒。」

「這是於毒應該做的,他應該對大將軍有所報答。」張燕說道,「如果今年他願意受撫,我的心願就了了。」接著他把絹帛揣進懷裡,小聲問道,「此事是不是再等等?甄舉不會是一個人,他後面肯定還有一群人。」

「我不是要殺他。」李弘搖手說道,「這些人翻不了天,相反,留著他們,將來對我們有作用。」

「大將軍,這種人留著就是禍害,最好連根拔掉。」張燕勸道,「大將軍到幽州的事,知道的人很少,甄舉這麼快就得到了訊息,可見這三府大吏裡,有不少人和他互通聲氣,這對我們極為不利。」

「要殺就殺他背後主使之人,但甄舉不是這個主使之人,所以我們暫時不要動他,盯著他就行。殺人殺得太多,對我們沒好處。」李弘說道,「抓到這背後主使之人後,你趁著這個機會,把三府中的諸多冀州大吏,還有冀州各郡縣大吏,儘可能撤換一批,以平衡三府和冀州諸府大吏的勢力。」

「我們到了冀州後,象崔烈這種冀州藉的大吏勢力飛漲,很多事,我們都受到了這股龐大勢力的影響和制約,所以這次我離開後,你必須把這股勢力給我打下去,毫不留情地打下去。如果我留在邯鄲,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尤其是我這個身份,受制太多,我很難下得了手,但你就不一樣了,你是代領大將軍事的重鎮將軍,又曾是黃巾軍大帥,和冀州各方勢力都有很深的仇怨。你做什麼事,估計都有人和你對著幹,這樣你的機會就來了。」

張燕思索了一下,說道:「大將軍最好給我交個底。三府大吏的勢力平衡打破之後,以那股勢力為主?是以李瑋大人為首的北疆大吏為主,還是以王柔、令狐邵的北疆門閥勢力為主?」

「在目前這種情況下,你說我們能信任誰?那些人會堅決地和我們站在一起?」李弘反問道。

「當然是北疆故吏。」張燕毫不猶豫地說道。

「那就按你說得辦。」李弘笑道,「另外,其它各方勢力都有顧及到,不要冷了別人的心,比如劉放、黃嶽、馬豐、陳群、袁渙、崔琰,都要顧及到。」

張燕鄭重地點點頭,「大將軍,我能不能立即從塞外調些人手到邯鄲?大將軍自己的人太少了,我感覺有些力不從心啊。」

「你要調誰?」李弘問道。

「目前三府大吏中的有些人,可以到塞外邊郡任職。這些人平時養尊處優,哪裡知道塞外的艱苦?應該讓他們到塞外走一走,這樣他們就知道大將軍的顯赫功勳了。」

李弘笑起來,「飛燕兄這個主意不錯啊。那好吧,這事你做主。衛政、黃庭、唐放、宋文、牽招、史路,甚至田豫,你都可以徵調。冀州諸府的掾屬如果不夠,你就從晉陽大學堂和邯鄲大學堂的諸生中臨時徵募,相信鄭玄和王剪兩位大祭酒一定會幫你解決難題。」

三月下,朝廷特使皇甫嵩到達邯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