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節

「荀大人,長公主府對此可有什麼建議?」朱穆看到荀攸一直沉默不語,拱手問道。

最近一段時間,長公主和諸位老大人忙於延請各地大儒名士,修繕邯鄲大學堂,商討改制之策,很少參加三府合議。尤其是這幾天,聚集到邯鄲的眾多名士,在邯鄲大學堂展開了一場通宵達旦的「清議」,一是為了舉薦品評各地的人才,二是關於「儒法兼融」中的「法」,在國策運用中的尺度問題。在這次冀州的土地清理中,明顯就有濫用刑法的嫌疑。許多士人因此對新政中的「嚴刑峻罰」提出了質疑和尖銳的批評,批評最激烈的就是特意趕回邯鄲參加「清議」的襄楷大師。襄楷大師信奉黃、老之學,推崇「清靜無為」的治國之道,對此有非議也很正常。

長公主和諸位老大人太忙,於是把府內日常事物都交給了荀攸、司馬芝、張範這幫資歷較輕的人。

荀攸雖然成名很久,但他為人謙恭、和氣,沒有名士的架子,也沒有高貴門閥子弟的傲氣,和上上下下相處得很融洽。

他看到朱穆相詢,笑了笑,慢慢說道:「冀州的穩定和發展是振興社稷的根本,我們所有計策都要為這個目的而設。因此,我們的第一要務是拿下幽州,完全控制河北三州之地。有了堅實的根基,我們才能發展,這個道理很簡單,但發展需要時間,所以我們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利用一切手段打擊和削弱各方勢力,為將來平定天下做準備。我們有實力了,但如果別人也強大了,那我們要到何時才能平定天下?這個道理也很簡單。」

「拿下幽州,目前看來困難很大。」荀攸繼續說道,「我認為諸位大人的建議很有道理,主動議和乃是當前最佳之策,但議和不是目的,而是我們佔據幽州的手段。議和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佔據幽州,所以我們一邊議和,一邊攻打公孫瓚,我們要逼著劉虞做出決定,到底是做大漢的叛逆,還是做大漢的忠臣。如果我們不打他,不堅決打他,此事要拖到什麼時候?幽州不拿下,冀州就無法穩定,我們更無力平定天下。困難越大,越要打。」

「公孫瓚實力有限,他打我們,不過是虛張聲勢,我們打他,他就受不了了。我們讓麴義將軍帶一支大軍,打過龍湊,打進涿郡,一直打,一直打到下雪為止。我們沒有錢糧給幽州,也不會給幽州任何喘息的時間。社稷傾覆在即,我們缺的就是時間,我們自己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為什麼要給敵人喘息的時間?堅決打進幽州。」

李弘和眾吏看著慷慨激昂的荀攸,一個個神色凝重。

「冬天很快就要到了,留給大軍攻擊幽州的時間太短了,因此,和劉虞議和,乃是整個冬天最主要的事。春天到了,如果劉虞還不能為社稷振興而出力,那我們就直接佔據幽州。」

「今年的冬天,幽州沒有戰事,那麼,我們的大軍主力應該在哪?」荀攸站起來,不緊不慢走到地圖前,指著橫跨中原的黃河說道,「應該在黃河北岸。」

荀攸接著仔細分析了青州、兗州的形勢和袁紹、袁術、曹操、黃巾軍等各方勢力的優劣。

如果我們渡河南下兗州,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袁紹會聯合其它所有勢力打我們,我們的處境會非常艱難,極有可能腹背受敵,兩線作戰。諸位大人剛才極力主張放棄南下,正是出於這種擔憂。

但問題是,我們看到的事,別人也會看到,我們想到的事,別人也會想到。如果我們今年和明年打幽州的時候,袁紹等各方勢力克服各種困難,聯起手來打冀州,我們就非常危險。因此,我們必須牢牢控制住兗州形勢,把這種危險減低到最小程度。

控制兗州形勢的辦法很多,比如用離間、分化、收買、利誘等等辦法讓插足兗州的各方勢力和兗州各郡大吏之間互相猜忌仇殺,互相征伐,儘可能打擊和削弱他們的力量,總之一句話,只要讓兗州甚至整個中原地區亂上加亂,烽煙滾滾,甚至赤血千里,我們就算贏了。我們不但可以因此獲得充足的時間佔據幽州穩定河北,還能發展河北的實力,以最快的速度平定天下,重振社稷。

要達到這個目的,需要時間,也需要恰當的時機。我們現在就有這樣的時機。

今年我們打幽州的時候,可以幫助曹操打袁術。袁紹想驅狼吞虎,讓虎狼相殘,但這頭虎目前太弱了,我們要幫一幫這頭虎,把袁術這頭狼打傷、打得他滿眼冒金花。

等到了冬天,黃河封凍之後,虎也罷,狼也罷,均是傷痕累累,這樣我們的第二個機會就到了,出兵佔據黃河北岸所有的郡縣,包括青州平原郡的北部,兗州東郡的北部。

我們佔據黃河北岸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保護冀州。

佔據了黃河北岸,我們就可以阻擋黃巾軍和流民渡河北上,也可以從這些地方迅速打到黃河南岸。只要我們站在這片土地上,對黃河南岸的敵人就是一個巨大的威脅。將來,如果袁紹、曹操、田楷等人北上攻擊冀州,這裡就是阻擊他們攻擊冀州的前沿戰場,無論他們怎麼燒、怎麼殺、怎麼搶,和冀州都沒有關係。同時,因為這片緩衝地帶的存在,我們可以贏得反擊時間,就算我們打不過他們,我們也可以爭取到足夠的時間,從容撤退,把損失降到最低。

這片土地對河北的發展非常重要,就象徐榮將軍固守關西一樣,直接關係到我們的生死生存。

等到了明年春天,我們要全力攻打幽州的時候,是不是把兗州刺史金尚送到兗州,重新挑起兗州的戰火?還有關西的徐榮將軍,他是不是也應該舒展一下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