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節

「兗州有八個郡,南陽只是一郡,兩者相比,孰優孰劣?」審配接著勸道,「公路兄現在在南陽,前有關中西涼叛逆的威脅,後有襄陽劉表的頻繁攻擊,形勢非常不好,而公路兄如果到了兗州,形勢就大不一樣了。兗州的北邊是河北的大將軍李弘,南邊是徐州的陶謙,這兩位大人都和公路兄頗有交情,只要公路兄一紙書信,兩人必定鼎力相助。兗州目前除了那些被曹操打得不成氣候的黃巾蟻賊,就是元氣大傷的曹操,這等千載難逢的機會,公路兄可千萬不要錯。」

袁術又是一陣嘿嘿冷笑,笑得審配有點發毛。

「叔父大人到了兗州後,又要打仗,又要整治郡縣,耗費頗大。」袁煕看到袁術臉色陰沉,心裡發虛,「父親大人知道叔父手頭拮据,所有特意……」

袁術突然一齜嘴,哈哈大笑,「好,我這個侄兒不錯,我把南陽給你。」

兗州。

八月中的時候,青州黃巾軍大帥司馬俱在黃巾首領的強烈要求下,指揮大軍向兗州中部郡縣展開了攻擊。

這個時候兗州軍的確沒什麼兵力。曹操和各郡太守雖然用盡了辦法,勉強湊足了一萬人,但除掉被強徵的流民,也只有一半可用之兵。這五千人裡大部分都是兗州各地的門閥富豪家的門客和私兵。到了這個時候了,只有動用老本了。

黃巾軍選擇的時機的確不錯,但人算不如天算。由於正是酷暑季節,加上又連續兩個月沒有下雨,兗州中部的東平國和濟陰郡東部的幾個縣突然爆發了瘟疫,接著此瘟疫迅速向泰山蔓延。黃巾軍不戰而潰。泰山上的黃巾軍和流民也紛紛下山避禍。

青州的田楷、劉備、孔融等大吏趁機率軍展開反攻,把黃巾軍和大量流民向兗州方向驅趕。為了防止瘟疫蔓延到青州各郡,青州軍想了許多辦法,他們甚至挖斷了所有通向青州的大小道路。

曹操也非常恐懼,命令各縣官吏在城外架起大鍋,煮燒草藥,任由流民取用。他還指揮大軍四下焚燒丟棄的屍骨,掩埋散落在田野間死去的屍體,驅趕聚集在一起的流民,唯恐瘟疫擴散到兗州西部郡縣。

黃巾軍和流民在青州軍和兗州軍的前後夾擊下,不約而同地向黃河、向冀州逃去。

曹操聽從了袁紹的建議,完全放開了黃河上的所有渡口,黃巾軍和流民一路暢通無阻,順利北上。

兗州的東郡被黃河一分為二,黃巾軍逃過黃河後隨即停下了腳步,繼續留在東郡,而流民則繼續北上,向冀州而去。

冀州的甘陵國首當其衝,率先遭到了流民大潮的衝擊。鎮護將軍張燕和太守許混一邊急報大司馬府、大將軍府,一邊竭盡全力賑濟和安撫流民。不久,渤海郡、魏郡也遇到了同樣的情況。

為了防止流民把瘟疫帶到冀州,襄楷大師和大知堂弟子,以及部分冀州醫匠,帶著大量草藥,在各郡駐軍的幫助下,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冀、兗、青三州的交界之地,展開預防和救治。

黃河南北兩地全部陷入了極度恐慌中。

曹操在濟陰郡定陶城指揮兗州軍民和肆虐的瘟疫誓死相搏,但就在這個時候,他卻接到了一個驚人的訊息,袁術殺進了兗州。曹操當即暴跳如雷,把袁紹的祖宗八代都罵翻了。

九月中,袁術趕到穎川,會合了孫賁、朱治,兩軍合而為一,急速向陳留而去。

大軍剛剛進入兗州,就接到了兗州爆發瘟疫的訊息。

袁術氣得破口大罵。驚駭之餘,他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前進。大軍一路暢通無阻,順利進駐雍丘城。

陳留太守張邈突然聽說袁術率軍到了兗州,頓時大驚失色。袁紹好狠的手段,竟然這麼快就把袁術趕出了南陽,但袁紹這招驅狼吞虎,也未免太狠了一點。虎狼相殘,兗州危矣。袁術為了生存,勢必要拼命,而曹操為了活著,也不會束手就擒,這下兗州遭殃了。

張邈一邊急報曹操,一邊親自趕到雍丘。他質問袁術,你為什麼非要到兗州來蹚這趟渾水?兗州變成了廢墟,對你有什麼好處?你是不是活膩味了。這兗州現在誰都想要,河北的大將軍,青州的黃巾軍,還有你這個路中悍鬼,這麼多人搶一個兗州,兗州肯定要變成齏粉。

袁術和他嘻嘻哈哈,陪著他一起痛罵袁紹,然後留他吃飯喝酒賞女樂。袁術說,我是什麼人你還不瞭解?你以為我想到兗州?我沒地方可去啊。你給我指點一條明路?

張邈說,你到揚州去。李弘和袁紹遲早要打起來,將來揚州的糧食就是袁紹的命根子。等袁紹求你的時候,你東山再起的機會就來了。

袁術大笑,「孟卓兄,你和你弟弟兩個人都沒能扳倒陳溫,我就更不行了。」

「陳溫是汝南人,和你有同郡之誼,他又是你父親袁逢大人的弟子,和你有同門之情。你去揚州,他還不乖乖把揚州讓給你?」

這句話戳到了袁術的痛處,袁術當場就拉下了臉,「你什麼意思?你明明知道我現在落魄了,你還讓我去看一個下人的臉色?我告訴你,我袁術腿短,不願意走一千多里路到揚州,我就要你的陳留郡。」

張邈拂袖而去。

等他到了陳留城下,突然發現城上的大旗變了,變成袁術的了。

張邈無奈,仰天長嘆,「這個路中悍鬼,還是那副臭德行,要什麼就搶什麼,全然不顧後果。你既然想死,那就隨你去吧。」

大漢國初平三年(西元192年)十月。

邯鄲,大將軍行轅。

袁術出走兗州,使得河北的形勢突然嚴峻起來。李弘隨即召集三府主要大吏,商議對策。

當初北疆以為徐榮的大軍撤離關東後,袁紹和袁術要在關東和荊、豫一帶互相抗衡。袁氏兄弟面對面的對立和征伐,會讓本來就已經分裂的袁閥變得越來越弱,其勢力和影響力也會因為慘烈的內訌而變得越來越小,部分忠心追隨袁閥的州郡力量也會因為無所適從而失望,由失望而離去,繼而形成大大小小不同的勢力,這樣一來,河北就有可能集中力量,在很短時間內擊敗叛逆。

然而,現在看來,北疆顯然低估了袁紹的實力。袁術的出走,主要原因是因為實力有限,而造成實力有限的原因是因為劉表的不斷攻擊,而劉表之所以很早就出現在襄陽,卻是源自袁紹之手,也就是說,袁紹獨到的眼光和長遠的思慮,讓他在很早的時候就佔據了先機,併成功遏制了袁術的發展,最終迫使袁術放棄了南陽。

袁紹兵不血刃佔據關東可能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運氣。長安兩次兵變的時間間隔太短,北疆無法做出及時反映,更無法準確預測後果,無奈之下,只好拱手讓出了洛陽,但袁紹成功逼走袁術,順利控制荊、豫兩州,卻是完全得益於袁紹本人的精確籌劃。

袁紹在不到半年的時間內,先失冀州,後得關東,再據荊、豫,其實力變化之快,讓李弘和河北眾多大吏驚歎不已。

驚歎之餘就是心情沉重了。袁紹有了洛陽這個京都,再加上兩個富裕而基本穩定的荊、豫兩州,其實力會飛速增長,如果北疆大軍不迅速南下平叛,黃河以南的州郡遲早都會對袁紹俯首稱臣。

現在,已經可以預見到李弘和袁紹兩大勢力,在不久的將來,將決戰於黃河了。

袁術在這份書信裡,懇求李弘幫他一把,「只要大將軍陳兵於黃河北岸,牽制黃巾軍和曹操的兗州軍,我就感激不盡了。」

這個要求的確很小,不答應實在過意不去,但這是不是袁紹的圈套?

不論袁紹和袁術是否已經和好,他們終究都是袁閥子弟,是血濃於水的親兄弟,在關係到袁閥存亡的時刻,兩人自然會齊心合力,所以現在如果任由袁術佔據兗州,只會增強袁紹的實力,這對河北非常不利,這個忙不能幫,但目前兗州的現狀很殘酷,袁術即使沒有李弘的幫助,他憑自己手上那一萬多人的大軍,也一樣能佔據兗州。

是否立即出兵南下?

麴義急報,公孫瓚兵發龍湊,雙方再度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