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匈奴人、羌人和烏丸人以此為藉口,遲遲不願出兵會合風雲鐵騎。目前趕到漠北都護府的只有弧鼎、棄沉、射纓彤、射虎、木桃、木李等鮮卑部落鐵騎。

龐德調停無效,只好會同鮮卑諸部,向邪歸逆發起了攻擊。雙方有過幾次小規模的交戰。邪歸逆一退再退,逐漸接近了落日原。邪歸逆顯然打算把戰事拖到雨季,然後利用五、六兩個月的雨季時間,尋找援軍。

龐德、燕無畏、鐵鉞、田豫為此聯名上奏,要求朝廷立即調撥錢糧,並再一次懇求朝廷徵調烏拉爾山鐵騎和河套屯田兵進駐大漠。沒有強悍的武力,很難威懾胡族諸部。

但朝廷沒有錢,也沒用糧,沒有錢糧也就沒有辦法徵調幾萬河套屯田兵和烏拉爾山鐵騎進駐大漠。

鮮于輔在給龐德、田豫的回書中說,請諸位大人再堅持一段時間,等到大將軍拿下了冀州,情況就會得到極大改善。

冀州是北疆的救命稻草,必須要堅決迅速地拿下冀州。李弘思慮再三,隨即建議朝廷尊奉天子旨意,命令信任迅速退出關中,同時命令北疆軍立即放棄關東。

馬日磾、袁滂、楊奇、陳紀、鄭演等大臣為此和李弘展開了激烈的爭論。

馬日磾、袁滂建議斷絕對流民的賑濟,大軍立即展開攻擊,先拿下冀州,然後集中力量確保關中和洛陽。馬日磾告誡李弘說,關西戰事千萬不能停下。叛軍一旦殺入長安,天子就危險了。

楊奇、陳紀、鄭演等大臣則支援李弘,流民要賑濟,冀州也要拿下,至於關中,我們當然應該遵從天子的命令退出來。

「關西的戰,能打就打,不能打就牽制一下叛軍。目前關西戰場上的北疆軍錢糧,是由朱儁從各地州郡籌集的,應該還可以支撐。」楊奇說了幾句之後,突然破口大罵司徒王允,「這個老匹夫專橫跋扈,他以為自己殺了個董卓,就建下了蓋世功勳?他算個什麼東西?他能拯救社稷,重振大漢?王允不讓北疆軍進駐關中,其實就是擔心自己的權勢被大將軍奪去了,他無非想把大將軍和我們這些人都趕出朝堂。一個卑鄙齷齪的小人,我看他死到臨頭了。」

李弘非常詫異。王允是前太尉楊賜的弟子,楊奇是楊賜的侄子,兩人應該關係莫逆,怎麼象有深仇大恨一樣?陳紀悄悄告訴他,王允和楊賜都是那種性情剛直不阿之人,兩人因為學術和政見上的不同,從年輕時就是死對頭。

大臣們意見不一,各自有各自的道理。李弘心懸天子的安危,也遲遲不敢拿定主意。關中一旦出現問題,天子再度被奸佞挾持,形勢就更加危急了。

崔烈從安平國匆匆返回。他帶來了一個天大的喜訊,安平國相張岐被崔烈說服,獻城了。彭烈率軍進駐信都城。麴義率軍急赴渤海郡,準備會合張燕,夾攻公孫瓚。趙雲率軍北上包圍河間國郡治樂成。

眾人大喜,擊掌相賀。李弘虛心求教崔烈,關中之事如何應對?

楊奇調侃道:「崔大人平生只有一個高招,凡是不能解決的問題,統統放棄。」

崔烈把手上的文卷往案几上一丟,十分憤怒地說道:「既然王允認為自己可以定乾坤,振社稷,那我們還摻和什麼?難道我們非要和他爭權奪利?放棄,撤出關中和關東。」

馬日磾大驚,急忙阻止。崔烈大聲說道,「翁叔,這個時候北疆軍如果一再抗旨,對大將軍,對北疆有什麼好處?你睜大眼睛看看冀州的流民,此時此刻,大將軍也罷,我們也罷,要做的事是穩定冀州,穩定北疆,讓冀州和北疆的人都吃飽穿暖,都能活下去,這才是真正為了社稷,為了大漢。」接著他指著馬日磾吼道,「如果你想回關中,想和王允爭奪權柄,那你就回去,請大將軍以八百里快騎把你送回去。」

馬日磾臉色一僵,垂首無語。

崔烈聲嘶力竭地咆哮了一番,顯然他對王允和長安朝廷非常不滿。董卓一死,王允第一件事就是撤消晉陽朝廷,名為削弱大將軍的權力,實則獨攬權柄。大漢到了這種地步了,士人之間竟然還互相猜忌,互相傾軋。士人自己都不能團結一致,眾志成城,還談什麼拯救社稷?王允為了權勢,為了一己之私利,竟然置傾覆在即的國家和社稷於不顧,公開分裂士人,逼迫李弘,拒不招撫董卓舊部,這不是拯救社稷,而是加速摧毀社稷。

大臣們的意見統一了。

李弘和諸位大臣聯名上奏長公主和朝廷,尊奉天子旨意,退守河東。

徐榮看完李弘的書信,越想越是悲痛,突然捂住臉,淚如雨下。

張白騎伸手摟住徐榮的肩膀,黯然無語。

「子烈,我們走吧。大將軍都解決不了事,我們又有什麼辦法。」

「天子蒙難,社稷危亡,為什麼就沒人救,為什麼?」徐榮連連搖頭,心如刀絞,「牛輔、李傕就在潼關,全軍將士已被逼上絕路,只有誓死反擊。西涼韓遂、馬騰已經兵進漢陽,旦夕可至。大將軍為什麼置之不理?司徒大人為什麼視而不見?為什麼?」

張白騎仰頭長嘆。

北疆軍撤出關中。呂布聞訊,飛馬前來送別。

徐榮站在渭水河邊,望著長安方向的天空,久久無語。忽然,他跪倒在地,行三跪九叩大禮,再仰首望天時,已是淚流滿面。

「陛下,臣奉旨撤兵了,陛下,珍重啊……」

徐榮擦了把眼淚,飛身上馬。

呂布心中酸楚,望著徐榮高大的背影,忍不住喊了一聲,「大人……」

徐榮緩緩轉過身,舉起手中馬鞭,指著呂布厲聲說道:「保護好陛下,否則,我會親手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