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璜心中巨痛,雙手本能的拋下戰刀,一把握住了槍柄,高大的身軀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這時,他才驀然發現胸前的鎧甲片片碎裂。
「去死吧……」董璜一聲怒吼,雙手用力折斷槍柄,把半截斷槍狠狠地插進了敵人的脖子。
戰刀劃空而過,董璜碩大的頭顱騰空飛起。
長街上,屍積如山,血流成河,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
陽光變得異常的冷凜,和風變得格外的肅殺。
黃琬、王欣,還有兩百多名倖存下來計程車卒站在長街上,站在屍堆中,站在血泊裡,神情肅穆,心中再也找不到半死的悲痛和憐憫,冷酷和殘忍在這一刻佔據了他們早已麻木的心靈。
殺光了,死光了,這就是拱衛社稷,這就使剷除奸佞,這就是報仇雪恨。
王欣慢慢地走到黃琬的馬前,和他相視一笑。
「我們去殺董卓嗎?」
黃琬點點頭,然後輕踢馬腹,調轉馬頭,走向了另外一條長街,通向未央宮的長街。
王欣看看長街上三三兩兩計程車卒,舉手做了個手勢。一個軍候拿著董璜的腦袋,率先跟了上去。其它計程車卒拿起武器,步履蹣跚地踩著屍體,搖搖晃晃地走向了另外一個戰場,另外一個死亡之地。
王欣低頭看看沾滿了鮮血的靴子,心痛地搖搖頭,然後就勢抬起一隻腳,用力在一具死屍的衣服上擦了擦。突然他發現這是自己的手下。王欣驚呼一聲,急忙俯身去擦。血跡沒有擦掉,反而沾了兩手的汙血。王欣沮喪地看看雙手,嘆了口氣,然後踩著滿地的鮮血,頭也不回地走了。
鐵騎在戰場上往來飛馳,四處追殺逃跑的敵兵。
疲憊不堪的步卒們在各自上官的指揮下,圍殺負隅頑抗的最後幾股敵人。
皇甫鴻和一隊親衛打馬飛馳,四處尋找呂布。
呂布和張遼坐在一個小土坡上,看著身負重傷的李封,低頭無語。離開吳嶽亭的時候,大軍有八萬,兩仗打下來,大軍只剩下了兩千多人,這還包括留在郿塢的一千兵。呂布的大軍幾乎打完了。
「大人,皇甫大人來了。」站在呂布身後的親衛指著遠處匆忙而來的一隊鐵騎,小聲說道。
呂布和張遼急忙站起來迎了上去。
呂布第一眼看到皇甫大旗的時候,欣喜若狂,但他隨即就有了一種不祥的感覺,一絲不安的情緒瀰漫在他的心裡。
呂布曾經懷疑過籌劃和指揮這場兵變的是皇甫嵩。因為殺董卓,靠司徒大人一幫文臣在背後耍陰謀是不行的,必須要動用軍隊。自己實力有限,在軍中也沒有威信,即使自己僥倖殺了董卓,也無法穩定關中的局勢。董卓的一幫舊將現在大部分駐軍於外,手上都有軍隊,只要他們聯手反攻,關中必將大亂。數萬大軍殺到長安,不但王允和自己性命不保,最後恐怕連天子都很危險。當今朝堂上,能讓董卓舊將拜服的只有皇甫嵩。殺死董卓後,能不能達到拯救和穩定社稷的目的,還要看皇甫嵩能不能及時震懾和安撫董卓舊將。
不過自己的這種猜測被司徒王允大人一口否定了。王允認為今天我能殺董卓,那明天董卓的舊將就會殺我。在王允看來,除惡就要務盡,不能留下一絲一毫的後患,所以他堅決要求董卓死後,把董卓的所有舊將全部誅殺,一個不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沒有什麼好商量的。
現在司徒大人為了誅殺董卓,不得不依靠皇甫嵩的助力,但董卓死後,司徒大人會不會因為和皇甫嵩在政見上的不同,產生激烈的衝突?
從皇甫嵩這個角度來說,他肯定要招撫董卓的舊將,因為這些人,甚至包括董卓,過去都是皇甫嵩帳下的大將,他不會把刀砍向自己的手下。然而,董卓的舊將一旦順從了朝廷,這些人是不會聽王允的,他們只聽皇甫嵩一個人的,皇甫嵩實際上等於控制了數萬軍隊。皇甫嵩實力驟增,再加上皇甫閥在西疆和關中兩地的巨大影響力,這朝政由誰說了算,可想而知了。
剛剛殺掉一個董卓,朝堂上立即又出現了一個手握重兵的皇甫嵩,王允和朝中一幫大臣怎能忍受?在王允等諸多大臣的眼裡,皇甫嵩和皇甫門閥世代都是武將,說到底皇甫嵩還是一個武人,所以王允至死也不會答應招撫之議。
要想招撫董卓舊部,天下只有皇甫嵩一個人能做到,但朝廷和王允等諸多大臣又擔心皇甫嵩會象董卓一樣擅權誤國,所以他們只有一個選擇:明知朝廷應該招撫董卓舊部,儘快穩定關中,也堅決拒絕這麼做。
王允既然態度非常堅決地不願招撫董卓舊部,那麼他肯定有殺死這些人穩定關中的辦法,但問題是,皇甫嵩會讓步嗎?在事關社稷安危面前,皇甫嵩還會象過去一樣,毫不猶豫地讓步?
呂布、張遼和皇甫鴻三手相握,彼此都很激動。
「我來遲了。」皇甫鴻歉疚地說道,「按照司徒大人的安排,今天清晨我就應該趕到這裡,和你們前後夾攻董越和董徽,但我在高陵圍殺京兆府郡國兵的時候,碰到了不少麻煩,耽誤了半天時間。」
「謝謝堅壽兄及時來援。」呂布感激地說道,「堅壽兄的救命之恩,我和文遠日後必當重報。」
「奉先,你我都是為了大漢社稷,何來救命之說?」皇甫鴻搖手道,「能全殲董越、董徽的八千大軍,兩位大人居功至偉。」接著他指指長安城方向,「城內的事還沒有解決,我們立即整軍,急速殺進城去,誅殺董卓,保護天子。」
「董卓沒死?」呂布吃驚地問道。
「我不知道。」皇甫鴻焦急地說道,「我們立即進城。」
「擂鼓……擂鼓……」呂布轉身向戰馬飛奔而去,吼聲憤怒至極。
「文遠,你留下。」皇甫鴻說道,「我給你一千人,還有羌人鐵騎。如果城內情況緊急,你接到我的急報後,再帶著鐵騎飛速殺進。」
張遼點點頭,對皇甫鴻的沉穩和謹慎非常佩服,「下官清理了戰場,即刻率軍趕到雍門外相候。」
屋外的殺聲已經延續了很長時間,間或還能聽到幾聲弩炮的轟鳴。
天子一手拈著棋子,一手託著腮幫子,兩眼十分專注地看著棋盤,凝視沉思,對屋外的殺伐聲恍若未聞。
馬宇心神不定,坐立不安,不是抬頭傾聽屋外的聲音。兩個多時辰了,難道還沒有把董卓殺死?
「愛卿,你很怕嗎?」天子突然問道。
馬宇微微一笑。
「朕很怕。」天子緊張地眨眨小眼睛,「是有人要殺朕嗎?」
「陛下,宮內有虎賁、羽林,有數千衛士,不會有事的。」馬宇說道,「董卓陰謀篡逆,今天,我們殺的就是他。」
天子愣住了,「太師?太師要殺朕?」
馬宇點點頭。
「太師對朕很好,為什麼要殺朕?」天子又是恐懼,又是疑惑。
「因為董卓要做大漢的皇帝。」
天子低著頭,兩手來回捏著那粒棋子,心裡很茫然,也很害怕。
「董卓犯有十大滔天重罪,陛下想知道嗎?」馬宇問道。
話音未落,就聽到屋外傳來了一聲震天巨響,好象天地突然坍塌了一般,門、窗一陣猛顫。
天子嚇了一抖,手上棋子「啪」地掉到了棋盤上。
西涼鐵騎殺光了阻擋在自己面前的所有衛士,和董卓會合,然後他們護著董卓的馬車,緩緩向宮門外殺去。
宮門附近的兩座殿堂被西涼士卒點燃,很快烈焰騰空,濃煙滾滾。從兩側向御道衝殺的衛士被大火阻擋,只能集中在一起,向御道上盡情傾瀉犀利的長箭。
火越燒越大,其中一座殿堂轟然倒塌。
董卓的馬車距離宮門只剩下二十步了。
劉範、楊瓚、李肅三人身先士卒,指揮衛士拼死阻殺。
秦誼帶著數名高手再次殺到了馬車附近。他戰刀狂舞,連誅三人,一步衝到車前。戰刀以雷霆之勢一擊而下,刀斷,車輪受損。「給我斧子,給我斧子……」秦誼縱聲大叫,同時一拳砸斷了敵人刺來的長矛。斷矛到了他手,頓時變成了奪命利器,三個西涼兵慘叫聲飛了出去。
陳衛連中三刀,鮮血迸射,但他毫不退縮,反而更加兇猛,手中的戰斧一路咆哮著,連殺數人,最後在秦誼的掩護下,一斧砍斷了車軸。
陳樹帶著西涼兵呼號上前。幾個西涼兵抬著馬車,繼續後撤。
秦誼、陳衛狂性大發,矛、斧齊上,陳樹抵擋不住,被一矛洞穿,跟著頭顱就被戰斧劈成了兩半,腦漿、鮮血四射而出。
宮門外戰鼓雷動,殺聲四起,西涼兵象潮水一般擁擠而入。
董卓神色一喜,抬頭看去。
呂布駐馬立於宮門之前,橫戟而立,手中拎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董卓不假思索地舉手高呼:「奉先,快來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