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節

號角長鳴,低沉而雄渾的號角聲響徹了天宇。

鐵騎大軍一字展開,如同滔滔洪水一般,一路咆哮著怒吼著,以雷霆萬鈞之勢,一洩而下。

鐵騎奔騰的巨大聲響和雷鳴般的吶喊聲一陣高過一陣,就象驚濤駭浪一般,劈頭蓋臉地向戰場上重重砸來。

董徽面無人色,心裡的恐懼霎時間擊垮了迎戰的勇氣,他驚慌失措地叫著喊著,然後掉轉馬頭,率先向中軍逃去。

正在戰場右翼圍攻幷州軍的虎賁將士還在激烈廝殺,他們並不知道自己的上官已經臨陣脫逃了。虎賁營的一個都尉臨危不懼,繼續指揮部曲攻擊幷州軍,同時遵從董越的號令,組織部分兵力迅速脫離戰場,準備用箭陣阻擊敵人的鐵騎。

董越神色冷峻,連續不停地下達著命令。傳令兵飛奔在戰場上,五彩繽紛的令旗在空中劇烈的翻騰著。

呂布的大軍剛剛被北軍分割包圍,但轉眼間形勢就變了,現在輪到呂布的大軍和前來支援的鐵騎包圍北軍了。內外夾攻之下,北軍敗局已定。

董越知道自己退路盡絕。叛軍援兵的到來,改變了戰場上的兵力對比。這一仗在即將取得勝利的時候,突然失敗了,他心猶不甘。他斷然命令左右兩翼大軍放棄對幷州軍的包圍,以最快的速度向中軍靠攏,固守待援。

北軍要想重新獲得這場大戰的勝利,只有指望董卓帶著大軍從城內殺出來支援了。

董越再次扭頭向長安城方向看去,他盼望出現奇蹟,盼望能看見呼嘯而來的西涼鐵騎。

「密集結陣,密集結陣……」呂布嘶啞著嗓子,憤怒地吼叫著,絕望至極。

西涼人的鐵騎殺來了,這說明司徒大人在長安城內誅殺董卓的計策已經失敗了。董卓只要在穩住了長安城的情況下,才會派出鐵騎支援董越。

「殺,殺上去……」呂布瘋狂了,長戟上下飛舞,吼聲如雷,「死戰,死戰……」

幷州將士生機盡絕,此刻退也是死,降也是死,只有血戰一條路。鐵騎奔騰的轟鳴聲和鮮血淋漓的戰場狠狠地撞擊著他們的心靈,激起了將士們埋藏在心靈深處最原始的血腥和兇殘。殺,不死不休,戰死為止。

幷州將士霎時間士氣如虹,人人抱著必死之心,一往無前,以命搏命,誓死血戰,「殺……」

北軍士卒不進反退,金鑼聲此起彼伏,急驟的戰鼓聲也從北軍中軍大纛下直衝雲霄。

呂布大急,連連揮手狂呼:「擂鼓……擂鼓……殺上去,死死纏住北軍,纏住他們……」

北軍現在和幷州軍混戰在一起,雙方殺成了一團,鐵騎如果殺過來,北軍士卒必定要遭到誤殺,所以董越決心要擺脫幷州軍的糾纏,讓鐵騎對幷州軍展開致命一擊。你想跑,門都沒有,臨死我也要拉個墊背的。呂布咬牙切齒,督軍奮起餘力,死死纏住北軍,殺一個賺一個。

董越苦不堪言,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右翼大軍被鐵騎無情的殺戮、吞噬,一個個士卒,一面面戰旗,被踩在了鐵騎的腳下,被碾成了齏粉。

幷州軍將士難以置信地望著在鐵騎下掙扎嚎叫的敵人。鐵騎竟然是自己的援軍。

絕處逢生計程車卒們愣了一下,然後他們激動了,他們用盡全身的力氣,高舉武器,縱情歡呼,如雷般的歡呼聲霎時就象春雷掠過大地,傳遍了戰場上的每一個角落。

呂布驚喜地看著呼嘯而過的鐵騎,渾身上下頓時熱血沸騰,情不自禁地跟著將士們齊聲歡呼,聲嘶力竭。

司徒大人成功了,司徒大人運籌帷幄,算無遺策,他成功了。

「董卓死了,董卓死了……」呂布突然意識到什麼,舉起長戟在陣前狂奔起來,「董卓死了……董卓死了……」

呂布的心靈在這一刻劇烈的顫慄著,他的淚水衝出了眼眶,他哭著,叫號著,他丟下了長戟,甩下了戰盔,他高舉雙手,仰天狂呼:「董卓死了……」

「丁大人,睜開你的眼睛,董卓死了,他死了……」

戰場上一片混亂。

董卓死了。震耳欲聾的叫聲讓北軍將士人心惶惶,士氣立時掉落到了極點。苦苦支撐的北軍開始亂了。

董越不相信,他不相信董卓會死,他急切地盼望著奇蹟的出現。

奇蹟出現了。

在士卒驚喜的歡呼聲中,董越霍然回頭,他看到了祈盼已久的援軍,看到了轉敗為勝的希望。

「擂鼓……殺,殺啊……」

北軍將士頓時士氣陡振,如雷般的殺聲霎時震撼了四野。

北軍、幷州軍,還有那從天而降的羌人鐵騎,三支大軍就象三隻嗜血猛獸,狠狠地撞到了一起,然後瘋狂的咆哮著、撕咬著,在血肉橫飛之間肆意蠶食著一條條血淋淋的生命。

援軍越來越近,董越臉上的神情越來越震駭,心裡的絕望和痛苦越來越強烈。

董越突然面對長安方向,縱聲狂呼:「大人,你在哪……」

高高飄揚的「漢」字大纛旁,是一面巨大的紅色戰旗,戰旗上繡著兩個斗大的字:皇甫。

皇甫鴻望著前方血腥而慘烈的戰場,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呂布總算撐過來了,今天這一仗,終於贏了,大漢將因這一仗而重振天威。

「傳令諸部,從戰場兩翼殺進去,包圍董越,全殲叛逆。」

三千將士在驚天動地的戰鼓聲中,象狂嘯的颶風一般捲進了戰場,所過之處,屍橫遍野。

董越帶著親衛曲急速後撤。

董徽的屍體橫放在一匹戰馬上,鮮血順著兩隻搖晃的手臂流到了指尖上,然後一滴一滴地落到了潮溼的地面上。

董徽在逃往中軍途中被流矢射中墜落馬下,然後被敵人的鐵騎踐踏而死。雖然他的親衛拼死相救,但最後也就搶回來一具殘破的屍體。董越不想丟下弟弟的屍體,他要帶著弟弟一起逃出戰場。

「大人,我們往哪撤?往郿塢嗎?」

「郿塢已經沒了。」董越痛苦地說道,「我們往東,到潼關,到關西去。」

親衛曲的軍候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大人,那太師……他還能……」

董越心中悲慟,淚水不禁奪眶而出,「沒有了,都沒有了……」

「走,我們到關西會合牛輔,然後殺回來,殺死皇甫嵩,為太師大人報仇,走……」

長街浴血,殺氣縱橫。

董璜的兩千虎賁衛士被司隸校尉部的衛兵打了個措手不及,死傷慘重,但董璜急於殺到皇宮,他根本不顧惜士卒的傷亡,督軍猛攻。

黃琬為了儘可能遲滯和殺傷敵人,在長街上佈置了二十臺弩炮。每當前一列的阻擊士卒倒下後,後列就以弩炮轟擊,然後士卒們再衝上去猛殺猛砍。司隸校尉部因為兵力單薄,不得不且戰且退。

雙方正在相持不下的時候,城門校尉王欣帶著援兵從董璜的背後殺了過來。

董璜腹背受敵,手下將士雖然拼死抵擋,但奈何司隸校尉部和城門校尉部計程車卒勇不可當,無懼生死,個個越殺越來勁,大有同歸於盡之勢。

虎賁衛士連番衝殺,推進了兩百步,距離皇宮近在咫尺了,但此刻他們已經付出了死亡一千多人的代價,無力再衝了。

「擂鼓求援,讓鐵騎來救我們,快點……」董璜聲嘶力竭,狂吼不止。

黃琬焦急地回頭看看。再轉過一條街,就是直達皇宮的御道了。如果讓董璜衝過這條街,和董卓的鐵騎會合,事情就不可預料了。

「傳令下去,給我殺死董璜,立即殺死他……」

十幾個武技高超的袁閥門客奉命保護黃琬,一直沒有離開他左右,這時聽到黃琬的命令,立即帶著黃琬的親衛隊殺了上去。

董璜和親衛們衝過箭雨槍林,奮力鏖戰,逐漸逼近了街口。董璜清晰地看到黃琬策馬揮鞭,指揮士卒們奮勇拼殺,他甚至可以清晰地聽到黃琬驚恐而憤怒的叫喊聲,聽到他不停地喊著殺死董璜。

「老匹夫,我要剝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把你挫骨揚灰……」董璜氣怒攻心,破口大罵。

董璜的叫罵暴露了他的位置,袁閥的高手們以最快的速度,最犀利的攻擊,迅速殺了過去。弩箭在厲嘯,長劍在飛舞,手戟在狂號,戰斧在咆哮,一番暴風驟雨的攻擊之後,董璜突然發現敵人站在了自己面前,幾十個武技強悍的親衛全部被踩在了敵人腳下。

一瞬間,僅僅一瞬間的功夫,幾十個悍卒就變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屍體。

「殺……」董璜瞪大了血紅的眼珠子,揮刀就砍。

一柄血淋淋的長槍凌空而至,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洞穿了董璜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