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節

「大人急召下官進京,有何急事?」

「奉先,誅殺董卓的機會來了。」

呂布愣了一下,「大人,我只有六千兵馬,怎麼打郿塢?」

「我當然不會讓你去打郿塢。」王允笑道,「我要把董卓誘出郿塢。」

「半路截殺?」呂布問道,「董卓出行,前有一千虎賁,後有兩千步卒,左右還有三千鐵騎,六千打六千,沒有必勝的把握,我需要更多的援兵。」

王允手撫呂布的虎背,鄭重說道:「奉先,這可是必死之戰,你敢打?」

「董卓現在輕易不出郿塢,如果要出郿塢,那就是到長安。從郿塢到長安,兩百三十里,應該能找到合適的伏擊地點。」呂布面無懼色,神情凝重地說道,「誅殺董卓,既是為了大漢社稷,也是為了我個人仇怨,我心甘情願,雖萬死也在所不辭。」

王允讚賞地點點頭,「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大人有什麼辦法讓董卓出郿塢?」

「牛輔打敗了,關西戰場出現重大轉折,朱儁和徐榮很快就要兵逼潼關。其次……」王允一臉的憂鬱和哀慼,「天子的病越來越重,恐怕時間不多了……」

呂布極度震駭,「大人,這怎麼可能……」

「我也希望這是假的,但是……」王允聲音哽咽,淚水悄然浸溼了眼眶。他轉身輕輕擦拭了一下眼淚,嗓音嘶啞著繼續說道,「奉先,大漢將覆,拯救社稷的重任就交給你了。」

呂布猛然跪下,以手指天,悲聲說道:「只要呂布不死,當為大漢灑盡最後一滴鮮血。如違此誓,萬箭穿心。」

「好,好,好……」王允激動地扶起呂布,「關西戰敗,天子病重,這兩件事都關係到董卓的存亡,他必定要東赴長安……」接著王允湊到呂布的耳邊,以低不可聞的聲音說了幾句話。

呂布一臉的疑惑,「大人,我不懂……」

「你不需要懂,你只要奉旨行事即可。」王允握著呂布的大手,重重地拍了幾下,「如果此次誅奸失敗,我死了,你不要忘了你的誓言,你要想盡一切辦法殺了董卓,保護天子,拱衛社稷。」

「大人……」呂布心中悲苦,泫然欲淚,「大人不再見我了?」

「除非董卓死了,否則你我再無相見之期。」王允苦澀一笑,伸手拍了拍呂布的肩膀,「你答應我,如果我暴屍街頭,你不要替我收屍。」

「大人……」呂布望著王允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剛毅的面孔,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我聽你的。」

三月中,扶風郡,郿塢。

董卓半臥在榻上,望著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灰濛濛的天空,心情十分鬱悶。

最近發生了許多事,一件比一件頭痛。

騎都尉李肅和中軍校尉董璜在長安大打出手,董璜受了氣,於是急書董卓,要董卓下令把李肅抓起來。董卓非常生氣。李肅是自己的老部下,雖然自己把他降了職,但還是非常信任他,委他以監領羽林軍的重任。自己的意圖很明顯,就是希望李肅輔佐董璜控制天子和皇宮,將來有機會,自己要重用他,但李肅人老了,敗仗打多了,好象也變笨了,沒有過去那麼聰明了。這樣和自己對著幹,讓自己無法下臺,將來怎麼用他?

董越三番兩次來書,懷疑長安有人圖謀不軌。董越說,有城門司馬密報,最近兩三個月,城門校尉王欣經常深更半夜護送馬車進出長安。董越問要不要防患於未然,先把王欣抓起來審審。董卓立即警覺起來,命令董越派人日夜監視王欣,不要打草驚蛇,儘可能挖出更多的人。對於叛逆,董卓一向不手軟。

司徒王允來書,天子病情不見好轉,反而有加重的趨勢。他懇求董卓早日到長安主持大局,以免天子出現意外,關中大亂。

最讓董卓不安的是關西戰局。徐榮畢竟是久經沙場的悍將,虛晃幾招後,就把北軍的糧草輜重搶了個一乾二淨,而且還把牛輔逼回到了弘農,現在北軍糧草盡絕,連反擊之力都沒有了。關西戰局的失利,讓自己攻佔關東、圖謀中原的計策受到了嚴重挫折。正如牛輔在書中所說,如果李弘利用這段時間的有利形勢攻佔了冀州,七月,李弘必然要集中兵力和自己決戰於關西。眼前這個不利局面必須要立即打破,否則,到了七月形勢就會發生重大逆轉。

董卓決定到長安去。

現在有這樣一個可能,長安的大臣們為了徹底擊敗自己,乾脆破釜沉舟,讓天子死於非命,這樣一來,自己背上了篡逆的大罪,十惡不赦,而李弘或者袁紹就可以立即重建皇統,攻殺關中。自己手中沒了天子,也就失去了所有的倚杖,最後只能敗逃西涼,命喪荒漠。

假如這種判斷是正確的,那麼,自己只有到長安去坐鎮,並且立即動用郿塢裡的錢糧,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在四月初或者四月中,向關東發起猛烈進攻。

天子和洛陽現在成了挽救自己性命的兩根稻草,缺一不可。

董旻和田儀先後走進了書房。

董卓把自己的想法解釋了一下,徵求兩人的意見,「我打算立即起程到長安,你們認為呢?」

董旻說天氣不好,路途難行,還是再等等。另外,即使要立即起程,也要等到這個月底。考慮到關西的形勢,長安也許真的有人要趁機叛亂,所以必須先肅清長安的叛逆,然後再起程。

董卓失聲而笑,「等你把長安的叛逆肅清了,李弘早就攻佔冀州了。李弘是什麼人?袁紹和公孫瓚又是什麼人?他們能和李弘對抗多久?不要多說了,立即書告段煨、鮑鴻,不惜一切代價,打到河東去。」

「局勢的發展太快了,讓人目不暇接。」田儀感嘆道:「大人,你看是不是先把長安大營的糧草輜重調給牛輔,讓他立即展開反攻。當務之急,是要把北疆拖進兩線作戰的困境,遲滯李弘攻佔冀州全境的時間。」

「好,就按你說的辦。」董卓點頭道,「另外,書告董璜,讓他帶三千南軍衛士到郿塢來。既然你們擔心我的安全,那我就多安排一些護送的軍隊吧。」

「郿塢留多少人?」董旻關心地問道。

「你帶三千人先留下。」董卓說道,「等我安全到了長安後,再派兩千人回來。」

「大人何時動身?」田儀問道。

董卓看看陰暗的天空,遲疑了一下,「這雨總有停的一天。雨停了,我們就出發。」

太師董卓準備回京的訊息剛剛送出去,長安就送來了急報,安定郡的蕭關失守,長安門戶大開。

王允在急報中說,北地郡太守宋文統領先零羌、湟中羌、東羌諸種鐵騎突然襲擊蕭關,蕭關守軍措手不及,一日之內丟了關隘。北疆鐵騎隨即一擁而入,以迅雷不疾掩耳之勢包圍了高平和朝那城。由於北疆軍控制了凡亭山一線,朝廷已經和六盤山已北的郡縣失去了聯絡。

蕭關一失,凡亭山一失,北疆軍的鐵騎越過六盤山後,可以一洩而下,直攻長安。

董卓大為緊張。北疆軍當然無意攻擊關中,開闢第三個戰場,他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逼迫董卓撤回攻打河東的兵力,遲滯董卓在關西發起反攻,以幫助李弘順利攻佔冀州。

董卓恨不得一刀砍了安定郡的太守。早在去年下,董卓就一再囑咐他,務必集結重兵駐防蕭關一線,防備北疆軍突然襲擊,確保長安的安全。安定郡的這個太守顯然沒有遵從自己的命令。

「大人,目前唯一可以抽調的兵力就是呂布的六千人馬了。」田儀指著地圖上的臨涇城說道,「以我看,立即命令呂布率軍趕到臨涇城,阻擋北疆鐵騎南下。」

「呂布和張遼都是北疆人,派他們去不合適。」董旻急忙阻止道,「還是讓皇甫鴻去,讓呂布駐防大散關。安定郡是皇甫門閥的老家,不怕他們不出力。」

田儀張開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立即收了回去。他膽怯的看了一眼董卓,然後緊緊地閉上了嘴巴。

「讓堅壽(皇甫鴻)去安定。」董卓拍拍案几上的地圖,「有堅壽在,北疆軍休想跨越六盤山。至於呂布……」董卓想了一下,搖了搖頭,「算了,不要動他,讓董安到大散關駐防。」

「大人,護羌校尉率部撤出西疆後,西疆兵力空虛,韓遂和馬騰會不會趁機出兵佔據漢陽郡,威脅三輔?」田儀說道,「韓遂去年出兵北上,先後佔據了酒泉、張掖、武威三郡。現在整個西涼,就漢陽郡還控制在我們手上,如果漢陽郡再給韓遂拿去,將來我們……」田儀沒有繼續說,意思是將來兵敗關中,大家連個退路都沒有了。

董卓毫不在意,「你放心,目前韓遂和馬騰還沒有實力和我對抗,不會貿然出兵攻打漢陽。」

這時關西再來急報。徐榮攻打弘農,攻勢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