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節

城門緩緩拉開。

大黑的心劇烈地跳動著,強烈的窒息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這麼順利就進了城?這可是北軍屯積糧草輜重的重地,盤查應該非常嚴密。看樣子我大黑的黴運到頭了,我要轉運了。

城門拉開一條大縫,接著火光一閃,一個北軍的屯長帶著四個士卒舉著火把走了出來。

大黑急忙朝身後揮了揮馬鞭。啞巴穿著衣甲,帶著兩三個士卒急急迎了上去。

啞巴冒充北軍押糧小隊的什長,老遠就笑著打招呼,「我們路上耽擱了一下,來遲了,給諸位兄弟添麻煩了。」

那個屯長警覺地望了他們一眼,停下了腳步,「你們隊率呢?」

啞巴心裡一驚,臉上卻笑得更歡了,腳下的步伐也猛然加快,「我們隊率大人不小心,給車軲轆壓了,正躺在車上……」

「叫他親自來,我帶他進城驗明身份。」那個屯長舉手說道,「你們退下去。」

「大人,兄弟們走了一天,太累了,還是先讓我們進城歇歇吧。」啞巴一臉媚笑,點頭哈腰地說道。

「放肆。」那個屯長臉色一冷,「立即退下去。」

啞巴跑得更快了,右手也握到了刀把上,「大人,小人還有話說……」

「站住。」那屯長身邊的一個士卒突然大聲吼道,「你是哪裡人,怎麼不是京畿口音?」

「你管老子是哪裡人。」啞巴急了,用冀州趙國一帶的方言大聲罵了兩句,「動手,殺了他們。」

啞巴身後的兩個士卒手疾眼快,舉起手弩就射。那北軍屯長驚呼了半聲,仰身倒飛了出去。啞巴幾步衝上前,對準那個多嘴的北軍士卒就是一刀,「想跑?老子劈了你。」

站在城門裡面的北軍士卒看到變故突生,愣了一下,就在這時,啞巴已經一刀剁下了敵人的頭顱,鮮血噴射。

北軍士卒發出了一聲淒厲慘叫,聲震四野,「突襲……敵人……關門,關門……」

大黑怒吼一聲,一把甩掉手中馬鞭,從車座下拽出戰刀,縱聲狂呼:「上,上,砍斷吊索,砍斷吊索……」

「啞巴,奪下城門,快,快……」

圍在護城河附近的北疆士卒不待大黑高呼,早已飛身而起,急速衝上吊橋。有的掄起戰刀猛砍手臂粗的吊索,有的向城門方向狂奔而去。

「點火,點火,要援兵,要援兵……」

大黑回頭衝著輜重車上計程車卒聲嘶力竭地喊了幾嗓子,然後身形猶如離弦長箭一般,和一幫士卒飛速射向了城門處。

城樓上的北軍士卒被那聲撕破黑夜的恐怖慘叫驚醒了,接著報警的戰鼓急促敲響,數不清的長箭向城下傾斜而出,間或還有一兩聲弩炮的轟鳴,刺耳的厲嘯聲在黑暗裡聽起來格外的驚心動魄。

吊橋緩緩升起。

北疆軍士卒被壓制在輜重車後面,動彈不得,不時有士卒中箭,慘痛的叫號聲讓人毛骨悚然。

吊橋上的北疆軍士卒早有防備,他們都帶有高大厚實的盾牌,但依舊被射倒了一片。幾個揮刀剁繩計程車卒中箭掉進了護城河裡,發出了巨大的落水聲。

「快砍,快……」士卒們瘋狂地叫著喊著。如果讓吊橋升起來,大家一個都活不了。

啞巴騰空而起,手中的戰刀象利箭一般射進了即將關閉的城門裡。一個北軍士卒當即被戰刀洞穿,他抱著插在胸口上的戰刀仰身栽倒,恐懼而痛苦的嚎叫聲讓人肝膽欲裂。

城門關閉。啞巴絕望地怒吼著,用盡全身力氣撞了上去。城門穩絲不動,啞巴卻被反震之力撞得倒飛而起,一頭栽倒在地。

大黑和十幾個士卒衝過箭陣,殺進了城門洞裡。面對緊緊關閉的城門,他們一籌莫展,急得團團亂轉。

「啞巴,你給他們看出破綻了?」

「我嘴巴一張,他們就聽出不對了。」啞巴怒氣沖天,抬腿就踢了那個北軍屯長的屍體一腳,「去死吧。」

就在這時,「轟……」一聲巨響,吊橋重重地墜落於地,吊橋上的北疆軍士卒立足不穩,一個個大喊大叫著滾進了護城河裡。

大黑望著城上射下的密集箭雨,幾步衝到門洞邊上,對著遠處計程車卒們高聲叫喊:「射啊,給我射,射……」

輜重車隊後面計程車卒早已掀開輜重車上的牛皮氈子,露出一臺臺嶄新的弩炮。這批從長安送來的軍械正是弩炮,此刻大家正在後忙腳亂的填裝弩箭。

普通士卒對弩炮不熟悉,要靠弓箭手的指點才能勉強操作。隨著一聲令下,城下的弩炮發出了一聲聲怒吼,一時間箭矢如雨,打了守城士卒一個措手不及。掉到護城河裡計程車卒趁機爬到岸上,衝到城門洞裡和大黑會合。被壓制在輜重車後面計程車卒也趁機點燃輜重車,撤到了長箭射程之外。

十幾部裝滿草料的輜重車藉助夜風,霎時燃燒起來,大火立時照亮了城樓上下。

顏良帶著大軍衝到了城下。

都尉孫鸞和別部司馬顏傑迎了上去。孫鸞二十多歲,九尺高的一個魁梧大漢。他是幽州漁陽人,過去是黃巾軍安定帥張純手下的悍將。薊城大戰後,他被北疆軍俘虜,後來被徵入軍。顏傑年紀和孫鸞相仿,也是一個高大英武的壯漢。他是顏良的族弟,幼時父母雙亡,被顏良母親收養。顏良把老母妻子接到晉陽後,就把他帶在身邊四處征戰。

「大人,城門沒有奪下來。」孫鸞遺撼地說道,「我們只有強攻了。」

「城上的守軍大概有多少?」顏良手中的馬鞭指著遠處的城樓,一臉殺氣地問道。

「估計有兩千人。」顏傑回道,「如果加上駐防另外三道城門的守軍,城內至少有五千人。」

顏良冷哼一聲,回頭看看司馬周山,「孟森,你不是說城內只有三千人嗎?斥候是怎麼刺探軍情的?」

周山不動聲色地笑笑,「大人,斥候能混進城就非常不錯了,你還苛求什麼?兵力上的誤差並不影響我們奪取陝城。徐大人已有周密安排,大人少安毋躁。」

顏良眯著眼睛盯了他一會兒,點點頭。周山很年輕,白面無鬚,英俊儒雅,神態間頗有幾分高傲自負,也有幾分世家子弟的放蕩不羈。他出生南陽宛城一個沒落世家,很有才華,善書畫音律,過去曾就學洛陽鴻都門學。鴻都門學解散後,他回到南陽和一幫志趣相投的儒士徜徉於山水之間,怡然自樂。袁術慕他聲名,派人尋訪,有心徵辟。周山堅決不從,往襄陽而去。袁術大怒,你不從闢也就罷了,竟然去投劉表。袁術把周山抓了回來。這事被一直留在南陽的鄭泰、華歆等人知道了,他們好言勸說袁術。袁術隨即作了個順水人情,把他舉薦給了朱儁。周山不敢不去,性命重要啊,但朱儁不喜歡鴻都門學計程車子,怎麼看他都不舒服,於是又把他舉薦給了顏良。

朱儁對顏良說,你都是將軍了,帳下應該有個長史、司馬幫你處理日常公務,不要事必躬親,樣樣都自己做。朱儁大人的好意,長輩的愛護,顏良不敢不從,於是親自到洛陽把周山請到了函谷關。周山的才學當然是無可挑剔,但顏良對他的才學視而不見,他喜歡聽周山彈琴吹笛。周山哀嘆自己時運不濟,只好權當對牛彈琴,自娛自樂了。

「大人,我們兵力嚴重不足,如何攻城?」孫鸞擔憂地問道,「高順大人至今未到,吳雄大人又留在了澠池。現在這裡只有三千人,怎麼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