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節

牛輔顯然察覺到幾位手下悶悶不樂,但他佯裝不知道,依舊象過去一樣,和這些相處十幾年的老朋友談笑風生。

李傕等人為什麼不高興,牛輔心知肚明。從去年底開始,董卓一反常態,大肆分封董氏宗室子弟,個個加官進爵,就連董卓小妾剛剛生下來的嬰兒都封了個侯爵,不過董卓對追隨自己的老部下非常刻薄,一個也沒拜封。大家的官職都沒動,中郎將還是中郎將,校尉還是校尉。過年的時候,胡軫、李傕這些董卓的老部下想回長安和家人聚聚,也被董卓一口拒絕了。

牛輔是董卓的女婿,沾了不少光,升了個級別最低的將軍,封了個關內侯,過年也到郿塢去待了一段時間。期間牛輔曾試探過董卓,想替胡軫、李傕這些老朋友求求情,不能進爵好歹也要升個官。董卓知道牛輔的心意,他直言不諱地對牛輔說,我心裡有算,等打下洛陽,我就拜封諸將。現在升他們的官,早了一點。

牛輔很不理解。大軍正在攻打洛陽,當然現在加官進爵有利於提高士氣了。這時田儀私下對他說,這兩年背叛太師的人太多了,太師除了自己的宗室子弟,已經不相信任何人了。比如要升胡軫、李傕的官,就要升段煨、鮑鴻、呂布、張遼這些人的官,但太師又不信任段煨、呂布等人,擔心他們背叛自己,所以這官暫時就不能升。如果厚此薄彼,只升胡軫、李傕等人的官,段煨、呂布等人必然有意見,一旦他們心懷不滿背叛了,很麻煩。

等到牛輔、李傕等人把洛陽打下來了,董卓的實力更加強大了,胡軫、李傕等人的功勞也有了,如果這些老部下還是對董卓忠貞不貳,這官自然就升得快了。

牛輔雖然心裡有數,但他回到大營後不敢亂說。董卓要藉機試試諸將對他的忠誠,牛輔當然不敢壞了董卓的好事。諸將心中怨憤,對牛輔的態度大為改變,彼此間經常冷言冷語,互相攻擊,打仗也推三拉四,敷衍了事,各人都想儲存自己的實力。

牛輔自個高興了一會兒,然後和諸將商議繼續向關東攻擊的事。

諸將眼望黃河,一個個就象沒聽到一樣,無人應答。牛輔很無趣,只好問賈詡,文和,你看大軍是不是立即向函谷關發起攻擊?

賈詡倒是很恭敬,他對牛輔說,弘農城是座空城,北疆軍把城內所有人和物資都搬到河東去了,可見北疆軍對撤退早有充分準備。既然北疆軍早有撤退之意,北疆軍的統帥又是名震天下的龍驤將軍徐榮,這裡就一定有名堂。賈詡建議牛輔先在弘農暫時休整一段時間,待斥候確定北疆軍確實撤回函谷關以後,大軍再展開攻擊。

「文和,北疆軍撤到澠池,這是斥候親眼所見。」牛輔笑道,「徐榮手上只有一萬多人,我們有近四萬大軍,就算徐榮用兵如神,此時他能變出什麼花樣?」

「哼……」李傕冷笑,嗤之以鼻,「大人,弘農城當初是怎麼丟的,你忘記了?」

「我們傻乎乎地追到函谷關,北疆軍從對岸渡河而來,把我們堵在函谷關下,我們喝風拉屁去啊?」郭汜毫不客氣地譏諷道,「你也是打了十幾年仗的人,怎麼連這點門道都看不出來?」

牛輔臉上掛不住,怒氣上衝,「你們懂,那你們當初怎麼給徐榮打得屁滾尿流。」

「好象在潼關上嚇得屁滾尿流的是大人你吧?」張濟立即反唇相譏。

「好了……好了……」賈詡急忙走到臉色鐵青的牛輔身前,對李傕、郭汜等人連連搖手,「仗打輸了,對誰都不好。諸位大人還是少說一句,聽從將軍大人的安排吧。」

「仗打輸了,掉腦袋的是我們,而不是他。」樊稠冷笑道,「他拍拍屁股,可以到長安繼續做他的將軍,而我們就要埋骨荒野了。」

「好了,好了。」賈詡十分不滿地說道,「大家都是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兄弟,何必這樣?這樣去打仗,怎能不輸?今年的情況不象去年,更不象前年,只要我們能拿下洛陽,天下數年可定。將來諸位大人不是入朝為卿,就是一方州牧,要什麼有什麼,有的是好日子。大家聽我一句,先齊心合力,把洛陽打下來,好不好?」

李傕、郭汜等人互相看看,勉強點頭答應了。

「大人,你看……」賈詡轉向牛輔,小聲問道,「是不是暫時在弘農休整一段時間?」

「算了,還是急速奔赴函谷關吧。」牛輔憤怒地搖搖頭,「一則,太師大人不會同意,二則……」他指指李傕等人,沒好氣的說道,「你看看他們這樣子,這要是休整下去,不打架才是怪事。走吧,打仗去,去拿下函谷關,攻佔洛陽。」

賈詡還想再勸兩句,但看看諸將大眼瞪小眼的樣子,只好閉上了嘴。

三月上,函谷關。

徐榮、田疇、陳衛帶著親衛曲飛馬趕到函谷關。

校尉周華出關迎接。

「朱大人可到了?」徐榮看到他,立即問道。

「到了。」周華回道:「今天上午剛到。不過,朱大人身體不好,是坐車來的。」

「病得很嚴重嗎?」徐榮吃驚地問道。

周華點點頭,神情黯然,「大人的病都是累出來的。他整天處理公務,殫精竭慮,一天還睡不上一個時辰,怎能不倒下?」

「打完這一仗,一定要把大人送到北疆去。」田疇擔憂地說道,「這樣下去,大人遲早要出事。」

「這個時候,他不會離開洛陽的。」徐榮無奈地說道,「就是公定(朱穆)、仲淵(李瑋)、筱嵐親自來,他也不會離開洛陽半步,除非天子有聖旨。」

「可大人要是出了事,將來你我如何向大將軍交待?有何面目去見公定、仲淵和筱嵐啊?」田疇苦著臉說道。

朱儁瘦了很多,眼窩深陷,臉色臘黃,鬚髮幾乎都白了。

他看到徐榮、田疇走進來,掙扎著要從軟榻上起身相迎。徐榮、田疇急步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子烈,我竭盡全力,從徐州、兗州、豫州等十幾個郡縣要了七千人馬,加上週華的軍隊,勉強湊齊了一萬人。」朱儁咳嗽了兩聲,非常虛弱地說道,「這樣,加上顏良的軍隊,你手上就有了三萬人,應該夠了。」

「大人,我已經下令讓高覽、吳雄從陽翟撤了回來。」徐榮說道,「洛陽,我認為還是讓高覽駐防為好。」

朱儁苦笑,「你為什麼一定要在洛陽挑起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