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節

初九,北疆軍齊集甘陵城下,準備發動對甘陵城的進攻。

諸將於驃騎大將軍營軍議。

驃騎大將軍李弘對界橋大戰的評價是,大獲全勝,實現了戰前所有目標。

隨後朱穆對界橋大戰的前前後後做了一番全面的解說。界橋大戰北疆軍能夠取得大勝,有幾個關鍵因素。一是北疆軍的五萬步卒援軍於去年十二月中秘密趕到鉅鹿城,一直沒有被冀州軍和幽州軍發現。這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二是袁紹能率軍離開清淵城,逼近甘陵城。如果袁紹堅持不動,張燕的大軍攻打鄴城後,極有可能被袁紹發現,繼而袁紹會掉轉矛頭攻打張燕,那合圍之計隨即失敗。北疆軍將和幽州軍在界橋死戰,魏郡和甘陵國都拿不下來。第三就是張燕大軍用一天時間拿下鄴城。這是事先所有人都沒有估計到的。鄴城如果遲遲不能拿下,合圍之策也就成了紙上談兵。

界橋大戰也有幾件讓北疆軍始料不及的事。一是黃河提前解凍開河,青州兵迅速過河支援,導致北疆軍只好分兵阻擊。二是袁紹逃出包圍。袁紹逃出包圍,北疆軍的第一個圍殲目標消失,這隨即導致了北疆軍幾位統軍大將在圍殲公孫瓚一事上產生了很大的分歧和爭執。第三就是公孫瓚把突圍方向非常準確地選擇在北疆軍兵力最為薄弱的界橋,這也是北疆軍事先沒有想到的。公孫瓚持續攻擊界橋,一直把界橋作為突圍方向。北疆軍在兵力處於極度劣勢的情況下誓死奮戰,結果遭受了巨大的傷亡。

朱穆接著介紹了交戰雙方的傷亡數目。北疆軍開戰前有張燕的五萬軍,麴義的兩萬四千軍,趙雲的兩萬鐵騎軍,還有驃騎大將軍營的五千軍,總共十萬大軍。在歷經夕烽亭、雲亭、清亭、避風亭、界橋、鄴城、東武城和貝丘方向的大河故瀆數戰後,共傷亡了兩萬三千人。

北疆軍在十幾天內,共殲敵十二萬左右,其中擊殺冀州軍和幽州軍大約八萬多人,俘虜三萬多人。

由於現在無法準確知道袁紹和冀州軍的位置,所以鄴城方面要再派兵力,以防止袁紹發動對魏郡的攻擊。驃騎大將軍李弘命令麴義率軍回援,同時把三萬多俘虜押回鄴城,選擇精壯之士徵募入軍。

李弘又命令趙雲、劉冥率軍北上,彭烈隨後跟進,迅速佔據安平國。姜舞、穆斯塔法率領鐵騎於高唐、磐河一帶警戒。張燕、王當、於氐根率軍攻打甘陵國。

「何時攻打渤海郡?」王當焦急地問道。

「先把甘陵城拿下。」李弘笑道,「然後張燕將軍攻渤海,趙雲將軍攻河間,爭取速戰速決。」

李弘急奏長公主和朝廷,請朝廷立即派人到冀州,一方面安撫郡縣重建府衙,一方面安置流民屯田,爭取在魏郡、安平和甘陵三地完成四月的春耕。

李弘給太傅劉虞寫了一封急書,詳細說明了冀州現在的形勢和界橋大戰的前因後果,懇求劉虞能在適當的時候重回朝廷主掌國事。至於公孫瓚,李弘認為一定要治以重罪,嚴懲不貸。

李弘急書遠在關西的龍驤將軍徐榮,冀州形勢複雜,戰事可能要持續一段時間,雖然我已確保半個冀州,但從北疆安危出發,你還是儘早從洛陽脫身為好。

三月上,關西,弘農城。

弘農渡口上,車馬雲集,人流如潮。河面上,來來往往船隻川流不息。

徐榮站在城樓上,指著遠處熙熙攘攘的渡口,回頭問道:「子泰,今天可以運完所有的物資?」

田疇站在他身後,恭敬地回道:「完全可以。大將軍派往南方郡縣購買糧食的十名掾屬都已經順利返回。由於去年遭受戰火侵襲的郡縣太多,大家都到南方去買糧,所以南方的糧價一漲再漲。糧價漲了,錢用完了,有糧食也買不到了,他們只好早早回來了。」接著他笑道,「如果不是黃河提前開河,河東的漕船趕來相助,我們就是想快也快不起來。」

徐榮抬頭看看湛藍的天空,笑著點點頭,「黃河開河後,風大浪急,船橋立即就撤了,當時我非常著急。」

「牛輔從二月下就開始發起攻擊了。他攻得很兇,我們一味死守,傷亡太大了,我必須要把大軍撤下來,但我又要保證北疆和洛陽之間的馳道暢通無阻,所以我很難啊。」徐榮沿著城牆,一邊走,一邊說道,「這次多虧了河東太守王邑和典農中郎將左彥,否則,短短時間內,哪有這麼多漕船和民夫趕到弘農相助?」

田疇跟在他後面,神態悠閒地說道:「大人也應該謝謝袁術袁大人。這些糧食和物資能順利進入北疆,袁大人也是功不可沒。今年冬天和開春,孫賁和劉勳兩位大人率軍在陳國和汝南一帶連續擊敗了黃巾軍何儀和劉闢等部,從而保證了豫州馳道的暢通。」

「袁術主要也是為了他自己。」徐榮說道,「他和劉表鬧翻了,無法從荊州南部買糧,只好到豫州、揚州買。我現在擔心的就是袁術,不知道他和劉表什麼時候開戰。」

田疇呵呵一笑,「大人好象很著急啊。我估計,四月之前,袁術肯定要動手。當然了,前提是大人必須要把豫州徹底交給他。」

「我不僅要把豫州給他,我連洛陽都要給他。」徐榮摸摸短鬚,停下了腳步,「子泰,你看,現在是不是可以讓正清(高覽)回洛陽了?」

「我也覺得高大人應該回來了。」田疇望著河面上忙碌的船隻,臉上露出一絲憂色,「只是,我擔心孫賁守不住陽翟,袁術打不過劉表,這樣一來……」

「袁氏兄弟握手言和?」徐榮笑道,「不會。我只要把洛陽讓給袁術,他兄弟兩人必定打起來。」

徐榮轉身望向波濤洶湧的黃河,任由迎風飄揚的戰旗拍打著自己的臉頰。

「明天,我們就要離開這裡了,到時,河面上的船沒了,渡口冷清了,北疆和我們也失去聯絡了。」

「大人當真不派援軍回去?」田疇小聲問道。

「段煨攻打河東,純屬牽制攻擊,不會全力以赴,張白騎定能守住。」徐榮十分自信地說道,「我手上兵力有限,不會回援。至於河東的屯田兵,必須要利用這段時間好好的磨鍊一下,以便大軍回撤北疆後,立即予以補充。我已書告張白騎,請他儘可能徵調兩萬到三萬屯田兵,到蒲坂津一帶參加大戰。此事二月底我就急奏長公主和朝廷了,估計張白騎此刻已經接到聖旨。」

這時徐榮的帳下司馬陳衛匆匆趕來,「大人,虎烈將軍的急書。」

「文欣,虎頭大人有什麼急事?」徐榮看看陳衛,隨口問道。

「顏大人依大人的命令,已經準時到達澠池。」陳衛恭敬地回道,「顏大人想問問,大軍何時趕赴燭水河前線。」

陳衛二十多歲,長相英武,眉目間頗有一股豪氣。他是穎川陽翟人,穎川名士司馬徽(即司馬德操,人稱水鏡先生)的弟子,從闢於豫州牧孔伷,是豫州府的掾屬。孔伷死後,府內一幫掾屬走了一大半。田疇在陽翟城的時候,和他甚為交好,極力勸他到北疆去,並把他舉薦給了徐榮。徐榮自公孫度走後,帳下一直沒有司馬,當即去信相邀。陳衛看到龍驤將軍親自來信相請,大為感動,隨即從闢。

徐榮聞言,微微一笑,「你代我回書虎頭大人,讓他立即上崤山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