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節

公孫瓚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用力咬了咬牙,「撤,立即撤,撤回雲亭。我們連夜去打袁紹,從夕烽亭方向突圍。」

撤退的命令一道道傳了下去。

戰場後方的幽州軍一片慌亂。單經和趙恆帶著兩萬尚未投入戰場的步卒,帶著糧草輜重率先撤離了戰場。

兵曹營的將士指揮數萬民夫冒充幽州軍站在了戰場後方。

公孫瓚和關靖帶著三千白馬義從列陣於戰場上,繼續指揮前方的幽州將士誓死奮戰。

公孫範帶著五千鐵騎列陣於大軍的左側,只待北疆軍的鐵騎殺到後,且戰且退。

公孫瓚坐下的白馬躁動不安的嘶鳴起來。

「來了,大概有幾萬鐵騎。」公孫瓚神情凝重地說道,「豹子看樣子不把我殺了,是誓不罷休啊。」

關靖搖搖頭,「李弘實力有限。如果他現在把我們殺了,他這幾萬人馬也所剩無幾了,將來他不但在冀州難以立足,大漠和北疆也很難保住。」接著他指指騰空而起的狼煙,「李弘的意思很明顯,他要我們立即撤退,然後他和袁紹一前一後把我們圍住,集兩人之力打我們。」

公孫瓚揮了揮馬鞭,恨恨地說道:「突圍之後,我誓死也要和豹子周旋到底。他想奪冀州,沒那麼容易。」

「大人,你看是不是命令嚴綱他們先撤下來?」關靖問道。

「不能撤。」公孫瓚殺氣騰騰地說道,「我們要想安全撤走,就要靠他們把北疆軍的鐵騎死死拖住。」

關靖呆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不忍之色。戰場上的五千鐵騎,兩萬多步卒,就這樣白白的犧牲了。

大地劇烈抖動,每個人都有一種山崩地裂般的驚恐。

兩萬北疆鐵騎大軍以排山倒海之勢,鋪天蓋地地衝出天際,向著戰場呼嘯而來。

北疆軍發出震天歡呼,將士們氣勢如虹,奮勇當先。

幽州軍魂飛魄散,紛紛掉頭就逃。

公孫瓚一聲令下,八千鐵騎立即急速撤離戰場。

驚恐至極的數萬民夫哭爹叫娘,狼奔豕突,在戰場上四處亂竄。

朱穆站在高臺上,連連下令,指揮各路大軍展開反擊。

劉冥帶著五千鐵騎緊追公孫瓚而去。趙雲、姜舞、穆斯塔法各帶大軍,從三面包抄,合圍戰場上的幽州殘軍。

嚴綱率部拼死突圍,迎面撞上了麴義和他的親衛曲。麴義怒不可遏,舉戟狂呼,「殺死他,給我殺死他……」眾人一擁而上,刀砍斧劈,連續斬倒數匹戰馬。嚴綱栽倒馬下,隨即被幾個殺紅了眼計程車卒剁成了肉泥。

陽泰在突圍中被亂箭射死。鄒丹和郭華被俘。幽州軍將士潰不成軍,死傷無數。

日落西山之際,界橋戰爭漸漸安靜下來。

此戰北疆軍殺敵近三萬五千人,俘虜一萬,繳獲戰馬三千多匹。近萬民夫慘死於混戰當中。

北疆軍為了阻擋公孫瓚的突圍,付出了慘重代價,有近一萬將士傷亡。行奮武中郎將徐晃的八千大軍陣亡了四千多人,折損過半。楊鳳和文丑的兩支大軍也折損了三千多人。

在連續經歷夕烽亭、雲亭和界橋三戰之後,麴義的兩萬四千大軍折損大半,只剩下了九千多人。現在即使加上驃騎大將軍營的五千人馬,正面阻擊公孫瓚的大軍也只剩下一萬四千人了。

晚上的軍議上,麴義的情緒非常激動。他不待看完張燕的書信,就把竹簡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圍而不打,圍而不打,再圍而不打,我連圍都圍不住了。張燕是不是昏了頭?他難道到現在還搞不清,我們到冀州是幹什麼嗎?」

朱穆彎腰從地上撿起張燕的書信,拍拍怒氣沖天的麴義,小聲勸道:「張大人也僅僅是個提議。他不是已經帶著大軍趕到夕烽亭和雲亭一帶了嗎?」

「按照事先的約定,張燕的大軍今天早上應該趕到雲亭,今天中午應該趕到界橋,但他的軍隊呢?他的軍隊現在在哪?即使他今天下午趕到界橋,我們也能全殲公孫瓚,但他為什麼沒有出現?」麴義怒聲吼道,「正是因為張燕延誤了戰機,致使公孫瓚從容撤離了界橋。」

「雲天,冷靜一點。」李弘衝他揮揮手,好言勸慰道,「飛燕昨天率部急速趕到甘陵城的時候,將士們疲憊不堪,大軍的糧草輜重也全部丟在了後面。即使他今天能再度急行一百里,率軍趕到界橋,但以他那三萬疲憊之師,我們很難全殲公孫瓚。飛燕說的對,我們雖然在實力上勝出公孫瓚一籌,但我們在兵力上的確沒有絕對優勢。今天的仗能打成這個樣子,已經是很大戰績了。」

大帳內的諸將沉默不語。麴義自己是統軍大將,他當然能理解張燕的難處,但面對今天的慘重傷亡,他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根據被俘幽州將領的交待,公孫瓚目前還有三萬多步卒,這包括留守雲亭的軍隊,還有八千鐵騎,還有足夠支撐十幾天的糧草。」朱穆拿起案几上的地圖,指著雲亭說道,「如果公孫瓚在這裡被張燕大人擋住,我們還能全殲公孫瓚,但即刻發起攻擊已經不可能了,大軍需要休整。」

「哼……這正好滿足了張燕的意思,圍而不打了。」麴義冷笑道。

朱穆點點頭,「的確,現在只能圍而不打了。我們兩天內連打三仗,損失慘重,無力再戰。張燕大人率軍急行數百里,先攻鄴城,後圍甘陵城,全軍上下非常疲憊,也急需休整。另外,我們在兵力上依舊沒有佔據絕對優勢,如果強攻,損失太大,所以,大將軍的意思是,同意張燕大人的提議,先打公孫瓚的援軍,徹底斷絕公孫瓚的生路,把公孫瓚圍死在雲亭。」

朱穆隨即做了一番解釋。

目前孫親率五千人駐守鄴城,王當率一萬軍包圍甘陵城,因此張燕只能呼叫兩萬八千人的兵力於雲亭、夕烽亭一帶阻擊公孫瓚,而正面阻擊公孫瓚的只有驃騎大將軍和麴義的一萬四千人,再加上趙雲的兩萬鐵騎大軍,現在包圍公孫瓚的只有六萬兩千人馬。北疆軍如果以六萬兩千人攻打公孫瓚的三萬八千兵馬,損失肯定非常驚人。困獸猶鬥,何況面臨生死存亡的公孫瓚。

通過審訊幾個幽州將領,朱穆得知田楷和劉備的青州兵大約有三萬人,渤海和河間國還有大約一萬留守兵力。如果這四萬大軍近期內都趕到甘陵國,那麼,北疆軍的兵力優勢就沒有了。

李弘打算讓趙雲和姜舞兩人帶著風雲、度遼兩支鐵騎迎戰公孫瓚的援軍。其餘大軍於雲亭一帶包圍公孫瓚,只待時機成熟,立即發動全殲公孫瓚的決戰。

諸將均無異議。

李弘隨即回書張燕。趙雲和姜舞兩人連夜率軍出發。

李弘送走趙雲、姜舞后,在回帳的路上留下了何風。

「拙言……」

李弘剛剛開口,何風立即就躬身施禮道:「大將軍,你不要說了。我這人你還不瞭解?我就這脾氣,有不痛快的時候喜歡說說叫叫。這麼多年了,我跟著你出生入死,打了許多仗,失去了許多兄弟,難道這點狗屁事我還看不透,想不通?」

李弘愣了一下,隨即笑笑,親熱地摟著他的肩膀說道:「上次在洛陽,碰到公路(袁術),他問到你的事,對你很關心。他說,自從大將軍和車騎將軍被奸閹所害,太后、舞陽君被董卓殺了後,大將軍的宗室子弟幾乎被殺光了,何氏一族留下的人已經不多了。他希望你好好活著,將來能重振何氏宗族。」

提到大將軍何進和何氏宗族,何風臉色一黯,低頭不語。過了一會兒,他抹抹眼睛,嘶啞著聲音問道:「大將軍,你不會把我調回晉陽吧?」

李弘拍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

「我不走。」何風紅著眼睛說道,「雖然我不知道母親是否還活著,我幾個兄弟是否還活著,但我不能拋下這幫生死兄弟到晉陽去,我做不到。我寧願死在戰場上,也不願讓人恥笑。我丟不起這人,也丟不起我何家祖宗的臉。」

李弘很感動,「好,那什麼時候不打仗了,你再回去,回去看看你的母親和家人。」

何風猛地停下,驚喜地看著李弘,「大將軍,我母親?我母親到了晉陽?」

李弘點點頭,「公路(袁術)收留了不少大將軍的宗親,其中就有你一家人。前段時間,他委託田疇把你一家人送到了晉陽。」

何風笑不攏嘴,「公路兄待我真不錯,有機會我一定要好好報答他。」

「本來我想一戰穩定冀州後,立即讓你回晉陽看看母親。你也有五六年沒看到母親了。可惜……」李弘遺憾地搖搖頭,「你如果現在不回去,估計要等上很長一段時間。」

「公孫瓚那個傢伙活不了幾天了。」何風高興地說道,「拿下了冀州,我就向大將軍告假回晉陽。」

李弘眼裡閃過一絲憂色,「拿下了冀州,你們這些做了幾年校尉的大人,也要升升職了。」

「大將軍,我就一個瘋子,說話你不要當真。」何風連連搖手道,「我這個人管不住自己,也管不住自己的部下,常常違反軍紀,就憑這一點,我就無法和公明(徐晃)相比。」接著他躬身告辭道,「這事不說了。今天我又是大悲又是大喜,受不了了,我要去騎馬跑兩圈。」說完他大呼小叫地狂奔而去。

走在李弘後邊的麴義奇怪地望著何風的背影,疑惑地問道:「大將軍,你對他說了什麼?這小子發什麼瘋?」

李弘苦澀一笑,「希望他還能活著回晉陽看看自己的母親。」

避風亭。

田楷接到劉備的急書後,十萬火急地渡河而來。

「玄德,可有解救伯珪兄的辦法?」

劉備點點頭,攤開了案几上的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