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平原郡的黃河段可曾開河?」趙雲急聲問道。

「天氣越來越好,三到五天內,平原郡的四百里黃河將全部開河。」那斥候語氣肯定地說道,「我過去就是平原郡的人,對這裡非常熟悉。今年黃河開河屬於‘文開河’,冰層自上而下開始解凍,冰水平穩下洩,不會發生冰壩阻塞河道導致冰水漫灘的險情。」

趙雲一聽臉色更加凝重,「這麼說,冀州魏郡、兗州東郡的黃河段都已開河?」

「大人,正是如此。」

趙雲心裡一陣慌亂,半天沒言語。過了一會兒,他走上前拍拍那位斥候的肩膀,「你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劉冥衝著身後的親衛招招手,一個親衛急忙從馬背上的革囊裡掏出地圖鋪在了地上。

趙雲半跪地上,用手指著地圖說道:「如果冀州魏郡和兗州東郡的黃河段都已開河,那麼集中在魏郡黎陽和兗州頓丘、衛國一帶的黑山黃巾軍將會在近期過河,與青州黃巾軍會合,黃巾軍北上冀州的時間很可能要提前。」

劉冥點點頭,指著地圖上的平原郡高唐城說道:「高唐城距離甘陵城一百五十里,距離界橋兩百五十里。如果田楷和劉備的大軍這兩天就渡河的話,他們可以迅速支援公孫瓚。」接著他望望眉頭緊縮的趙雲,小聲說道,「大將軍要想全殲公孫瓚和袁紹,難度實在太大。」

趙雲苦笑,「天公不作美,人算不如天算啊。」

「快,急報大將軍,說冀州、兗州、青州黃河段已經全面開河,戰場形勢發生突變,請大將軍及早應對。」

姜舞和穆斯塔法飛速渡河而來。

趙雲把戰場態勢簡單介紹了一下。大將軍已經派人送來急書,目前大將軍和麴義大人的三萬軍隊正在夕烽亭和公孫瓚的大軍對峙,而袁紹的軍隊屯兵於距離夕烽亭六十里的臨清亭。由於袁紹的軍隊既威脅到了公孫瓚大軍的安全,又威脅到了甘陵城的安全,所以公孫瓚遲遲不敢發動進攻,三方大軍隨即陷入僵局。

「公孫瓚和袁紹的大軍已經被大將軍牢牢牽制。」趙雲說道,「現在就等我們和張燕的大軍實施兩翼包抄。只要我們和張燕準時殺到甘陵城、貝丘和臨清亭一線,合圍即告完成。」

姜舞興奮地揮手說道:「跟著大將軍打仗就是痛快。兩年沒有打仗了,一打就是二十萬多人的大戰。好啊,痛快。合圍之後,我們先打誰?袁紹還是公孫瓚?」

「先打袁紹。」趙雲冷靜地說道,「但現在情況有了變化。黃河開河了,田楷和劉備隨時可以殺到戰場,黃巾軍也隨時可以渡河北上。黃巾軍的事我們可以暫時不考慮,短期內他們還不會過河北上,但田楷和劉備肯定會過河,所以我們最好分兵去阻擊和遲滯他們的攻擊速度,以確保大軍有足夠的時間全殲公孫瓚和袁紹。」

「他們大概有多少人?」穆斯塔法問道,「我們兵力有限,不能分兵太多,一旦耽誤了主戰場的全殲大計,罪責就大了。」

「據大將軍得到的訊息說,田楷和劉備當初是帶著一萬幽州軍主力南下青州的。」趙雲接著把情況分析了一下。在他看來,幽州軍經過兩個多月連續不斷的征伐,損耗肯定有,但不會太大,因為東光一戰,公孫瓚幾乎全殲了三十萬青州黃巾軍,這對黃巾軍的震駭太大了。幽州軍所到之處,黃巾軍估計是望風而逃,根本不做抵抗。田楷和劉備佔據青州北部四郡後,可能還就地徵募了一批黃巾軍的俘虜。這樣算起來,除掉青州駐防兵力,幽州軍回援冀州的兵力應該超過一萬。

「也就是說,我們至少需要派出三千到五千鐵騎予以阻擊。」

劉冥、姜舞和穆斯塔法都沒有說話。以現有的兩萬鐵騎對付公孫瓚手上的一萬鐵騎,本來還具有一定優勢,但如果抽調三千到五千鐵騎去阻擊敵人的援軍,那雙方就是一場勢均力敵的苦戰了。合圍敵人之後,能不能迅速全殲敵人,戰勝敵人,關鍵要看鐵騎。如果鐵騎和敵人打得兩敗俱傷,大軍不但不能全殲敵人,還有可能被敵人突圍而去。

誰都不敢做這個決定,趙雲也不敢,所以他請來了三人一起商量。

「張大人的軍隊如今在什麼位置?」姜舞問道。

「如果一切正常的話,他應該正在急赴甘陵國的路上。」趙雲說道,「張燕大人奉命打下鄴城後,將以最快的速度東上甘陵國和我們會合。鄴城距離甘陵國有四百多里,張大人日夜兼程行軍,大概在三到四天內到達。」

當然,前提是,張燕必須要在一到兩天內拿下鄴城。如果久攻不下,袁紹得到訊息後必然要回援,他不會冒著丟失鄴城的危險幫助公孫瓚攻擊北疆軍。袁紹一走,就剩下我們和公孫瓚兩方一心一意地決戰了。但隨之而來的問題是,由於我們兵力不足,無法徹底解決公孫瓚,而公孫瓚也因為自己後路被切斷,糧草輜重無法得到補充,很快就會撤軍。

鄴城攻不下,形勢會變得非常嚴峻,所以能不能打下鄴城,是這場大戰的關鍵。

「我不知道鄴城是不是已經被張燕大人拿下。」趙雲憂心忡忡地說道,「我也不知道合圍能否成功,所以我無法下定決心分兵。」

四個人商議了很長時間,最後還是決定暫不分兵。

大軍即刻向西攻擊,拿下東武城後,立即去甘陵城和貝丘一帶會合張燕。這時鐵騎大軍的行蹤已經全部暴露,如果張燕的大軍還沒有趕到會合地點的話,那麼合圍全殲之計也就徹底失敗了,所以,能不能分兵,何時分兵,還是等到會合張燕的大軍以後再說。

從渤海郡通往甘陵國的馳道上,天天都有運送糧草輜重的車隊。

軍司馬閔勳帶著兩千鐵騎順利伏擊了一個運糧車隊,然後命令一部分士卒裝扮成民夫,一部分士卒裝扮成押糧的幽州兵,大搖大擺地向東武城而去。

這些鐵騎士卒是烏拉爾山的騎兵,過去都是冀州、青州一帶的災民、流民,說話口音和當地人一模一樣,所以他們有驚無險地進了城。

一部大車走到城門的時候突然壞了,車軲轆整個掉了下來。後面的車繼續向前,短短時間內,十幾部裝滿糧食的大車就塞滿了城門洞。

這時北疆軍的鐵騎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閔勳大吼一聲,抽刀就砍,城門處立即殺成一團。

城門關不起來,這個仗也就不要打了。駐守城池的兩千幽州軍將士束手就縛,東武城易手。

趙雲命令大軍將士和戰馬立即補充糧食草料。

第二天清晨,趙雲留下一千人駐守城池,然後帶著大軍沿著馳道向甘陵城狂奔而去。

清淵城。

張燕率領大軍疾行三百餘里,到達清淵城。再往前一百多里就是甘陵城和貝丘城。這兩座城池能不能拿下對北疆軍來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立即和趙雲會合,切斷公孫瓚和袁紹的撤退之路,完成合圍。

張燕駐馬山崗,遙望遠處依稀可見的清淵城,心急如焚。

這一路上,大軍只經過了兩座城池,一個是館陶城,一座是清淵城。為了避免給敵人發現,大軍趁著黑夜繞過了館陶城,但到了清淵後,大軍就沒有必要再隱瞞蹤跡了,因為袁紹的後路已經給擋住了。

張燕命令王當和彭烈兩人放棄糧草輜重,帶著兩軍將士,一路小跑,以最快速度趕到甘陵城和貝丘城,斷絕公孫瓚的退路。不管趙雲的鐵騎是否趕到了兩地,先佔據公孫瓚向東和向南兩個方向撤退的馳道。

李煊帶著十幾名斥候急馳而來。張燕心裡一鬆,打馬迎了上去。

「文烈,臨清亭方向可有動靜?袁紹的大軍可有異常舉動?可否發現度遼將軍的鐵騎?」

李煊氣喘吁吁,躬身說道:「回大人,袁紹的大軍就駐紮在六十里外的臨清亭,一切正常。我們回來的時候,袁紹軍中的三個斥候盯上了我們,被我們殺了。」他伸腳踢踢掛在馬頸子上的兩個人頭,得意洋洋。

張燕瞅了一眼,「怎麼只有兩個人頭,還有一個呢?」

李煊臉一紅,不好意思地說道:「那個人跑了。我們射了他幾箭,有兩箭射中要害部位,活不了了。」

張燕沒在意。這種斥候間的互相廝殺太常見了。

「我們一度深入貝丘城附近三十里,但沒有發現度遼將軍的鐵騎,也沒有發現鐵騎大軍的斥候。」

張燕焦慮不安地轉動著手中的馬鞭,略顯詫異地小聲說道:「難道大軍渡河耽誤了時間?難道東武城沒有拿下來?按時間推算,他應該到了。」

當初預計攻打鄴城至少需要兩天,但大軍一天就打下來了。第二天,孫親帶著五千人守城,自己帶著大軍出發往甘陵國。是不是趙雲還是按兩天的攻城時間在推算自己到達甘陵國的時日?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雙方會合的時間就要延遲一天了。

一天時間,足夠袁紹和公孫瓚突圍而走了。

張燕想了很久,斷然下了一個決定。

「急令王當、彭烈,向臨清亭方向靠攏,明天清晨向袁紹發動攻擊。」

「傳令大軍,立即休息。凌晨時分,急行六十里,偷襲袁紹。」

「文烈,你再辛苦一趟,帶上十幾個弟兄,急馳東武城,尋找度遼將軍的鐵騎大軍。一旦遇到趙大人,請他急速殺奔臨清亭。」

夕烽亭。

李弘和公孫瓚的大軍對峙了五天之久。麴義數次邀約決戰,公孫瓚堅決不理。李弘書信邀請公孫瓚出營一晤,公孫瓚也不回覆。

李弘並不在意,天天帶人在界橋和夕烽亭一帶巡視。

這一路上,運送糧草輜重的民夫非常多,李弘常常下馬和他們聊聊,問問各人家鄉的情況。此次為大戰徵募的民夫,都是中山、常山一帶的人,幾乎家家受益於民屯,對朝廷和大將軍都很感激。關於這次大戰,百姓們的反應很出乎李弘的預料。百姓們只認一個死理,大將軍給了他們一塊存身立命之地,大將軍能讓他們吃飽穿暖,大將軍是個好人,所以只要是大將軍打的仗,那就是正義的仗。能為大將軍效力,是榮耀,死了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