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驚喜地拿到手上,「這是大將軍特意買給我的?」
李弘笑笑,「臣沒什麼錢,只能給殿下買點吃的了。這裡不能和洛陽比,更不能和皇宮比,殿下受苦了。」
長公主輕輕摸著微帶清香的錦盒,想起昔日的豪華生活,想起太后、父皇、弟弟,心裡不禁陣陣痛楚,淚水又流了下來。李弘長長嘆了一口氣,沒有說話。如果冀州開戰了,長公主還能不能回洛陽就很難說了。一個年幼的小女孩忽然間承擔起了拯救社稷的命運,想起來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什麼時候,她能過上太平盛世的公主生活?
「殿下最近還好嗎?」李弘輕聲問道。
長公主搖搖頭,「筱嵐大人懷了孩子,最近不來了。文姬被趙將軍接到雲中沙陵湖去了。我一個人很孤單,晚上總是做惡夢,我不敢睡覺。後來我請大將軍的兩位夫人來陪我。現在你回來了,我又要孤單單的一個人了,我很怕。」
李弘心裡酸楚,柔聲說道:「那就讓小雨和風雪繼續陪殿下吧。現在戰事非常緊張,臣估計馬上就要離開晉陽。」
長公主吃驚地看著他,「大將軍,你就不能留在晉陽陪我嗎?北疆有許多戰將,他們都可以代你出征,你為什麼每次都要親自出徵?難道你那麼喜歡打仗,喜歡殺人?」
李弘無語。
「北疆出事了,大將軍也不管嗎?」長公主悄悄擦了把眼淚,低聲說道,「我什麼都不懂,大臣們吵得沒完沒了,我很怕,這地方我真的待不下去了。你不能留下來陪陪我嗎?」
李弘搖搖頭,「殿下,等你再長大一點,你就懂了。臣告辭了。」
長公主望著李弘高大的身軀緩緩站起來,神情十分悽然。
「大將軍,你給兩位夫人也買了嗎?」長公主雙手抱著那盒糕點,突然問道。
李弘躬身笑道:「我難得給她們買點東西,不知道她們喜歡不喜歡?」
「只要是大將軍送的東西,什麼都好。」長公主玉臉一紅,輕輕說道。
李弘沒有聽清長公主說什麼,急匆匆退了下去。
趙岐、張溫、盧植等人非常激動,改制興國之策還沒有開始,就遭到了嚴重挫折,這讓他們難以接受。幾位大臣建議李弘行雷霆之威,迅速掃清北疆反對改制勢力,為改制興國打下一個牢固的基礎。
鮮于輔、李瑋、餘鵬、張範等大臣建議李弘從北疆穩定出發,還是暫時放棄改制之策為好。從當前形勢來看,改制條件非常不成熟,改制尚需要時機,需要時間,更需要堅強的實力。沒有實力,改制不會成功,不過是曇花一現而已。
李弘靜靜地聽了很長時間,最後說道:「此事容後再議,我要聽聽楊奇、王瀚等大臣的意見。」
「朝廷當務之急是保住洛陽,拿下冀州。」李弘站起來說道,「在沒有拿下冀州之前,北疆要確保穩定。諸位大人還是好好想想吧,如今我們連洛陽都保不住了,還奢談什麼改制?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李弘說完之後,告辭走了,到驃騎大將軍府議事去了。
驃騎大將軍府的議事主要集中在冀州和關西兩個戰場上。
關西戰場目前有龍驤將軍徐榮在撐著,兵力和糧草勉強可以對付,短期內洛陽應該無憂。
冀州方向,麴義已經用八百里快騎送來急書,袁紹向北疆軍求援了。袁紹在書信中說,公孫瓚驕橫跋扈,無法無天,竟然要強佔渤海郡。目前我冀州主力正在黑山一帶和於毒、眭固的黃巾軍激戰,無暇分身迎敵,懇請鎮軍將軍率軍相助,以確保冀州安全,確保冀州四個屯田郡國的安全和北疆軍錢糧的供應。
李弘大喜,急書麴義,立即和袁紹聯絡,告訴他洛陽戰況緊張,部分兵力已經南下增援,冀州方向的北疆軍兵力嚴重不足,無法擋住公孫瓚,請他自己想辦法解決。如果袁紹一再懇求我們出兵,那你就和他慢慢談。你問他,是把公孫瓚全殲還是把公孫瓚趕回幽州?因為這兩種結果需要不同的兵力,如果要全殲公孫瓚,我們就要徵調屯田兵,這樣一來,北疆大軍的糧餉,冀州能否承受?如果冀州能承受,是不是先預支我們一個月的糧餉?
急書楊鳳、王當,立即率軍進入趙國邯鄲,和麴義會合。
命令張燕,急赴平城屯田區,集結已經趕到那裡的五萬邊軍,把他們秘密帶到常山,等候出戰指令。如果明年春天大軍還沒有出戰,則就地屯田。
李弘讓張燕到平城統率五萬邊郡南下,那意思很明顯,是讓麴義獨自指揮冀州戰場,但鮮于輔提出了反對意見,他認為,冀州戰場,還是交給張燕指揮為好。目前冀州戰場上的幾支軍隊裡,黃巾系的高階將領多,而且在適當時候,張燕可以憑藉自己過去在黃巾軍裡的崇高威望,招撫黃巾軍。
李弘沒有同意。公孫瓚有一萬鐵騎,兩萬步卒。從對付騎兵這個角度來說,麴義的指揮經驗顯然比張燕更加豐富。如果麴義在初戰中和公孫瓚打了個旗鼓相當,把公孫瓚拖在了冀州南部,那麼張燕的大軍就能及時插到公孫瓚的後面去。
「有一點我們必須要考慮,那就是大雪什麼時候來臨。」李弘說道,「如果今年冬天大雪來得早,張燕肯定來不及包抄到公孫瓚的後方,這樣戰事就要拖到三月、四月。時間一長,戰局就會發生變化,我們能不能全殲公孫瓚就很難說了。」
「至於招撫黃巾軍的事,我看就不要考慮了。白繞已經戰死在濮陽,黑山黃巾軍滿腔仇怨,不會輕易受撫。渡河北上的青州黃巾軍如果攻擊不利,也會在黃河冰封之前,也就是在下個月中左右,撤回兗州、青州境內,所以也不存在招撫的事。」
「冀州戰場,讓麴義指揮。」李弘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再給麴義寫一份書信,叫他剋制自己的脾氣,對黃巾系將領不要頤指氣使的,要客氣一點。」
十月底,上黨太守楊奇、河東太守王瀚、雁門郡太守郭蘊,還有王柔、令狐邵、衛固等十幾位大臣陸續到達龍山。
楊奇說話的時候雙手不停地顫抖著,非常激動。改制我同意,但哪有這麼改制的?當年光武皇帝中興社稷的時候,官學就是今文經學,難道光武皇帝中興失敗了?大漢社稷危難,和今文經學有什麼關係?我看張溫、盧植等人改制是假,圖謀權柄是真。
其他大臣也是怒不可遏,尤其是王柔,對李弘讓出北疆軍政大權一事提出了尖銳批評。太傅大人回去了,他還兼領著幽州牧。韓馥被袁紹趕跑了,袁紹馬上就把冀州牧霸佔了,但大將軍你呢?你真慷慨。你搏得了一個好名聲,卻害苦了我們。你曾信誓旦旦地說,要讓北疆屯田成功,要把借我們的錢還給我們。現在呢?現在你連北疆都不管了,還管還我們的錢嗎?
李弘連忙安慰他們,說保證朝廷會還錢。王柔和衛固等人都不相信,「除非大將軍主掌權柄,代理國事,否則,你這話沒人相信。」
楊奇這時拿出一道奏章,請在坐大臣簽名,要聯合奏請長公主,懇請長公主拜李弘為大司馬領大將軍事,代理國事。至於什麼「四不象」的太傅府、監御史府,統統撤銷。
李弘連連推辭,「諸位大人這是害我,你們不怕我將來變成第二個董卓?」
「你就是第二個董卓,也比這幫禍國奸佞好。」楊奇恨恨地說道,「這幫混蛋不但要改律法,改國策,還要改大漢的根基,我等豈能答應?不是我死,就是他亡。」
李弘暗暗驚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