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節

就在周昂和韓浩等人洋洋得意,以為可以大獲全勝的時候,田疇突然領軍殺到。六千大軍一擁而上,三支疲憊不堪奄奄一息的大軍豈是對手?轉眼間就被殺得狼奔豕突,落荒而逃。不過田疇顯然有目的而來,他的大軍專門擊殺周昂和橋蕤計程車卒,卻任由許瑒帶著他的殘兵敗將逃回了陳國。

解悟、項陶揮軍往東面追殺,北疆軍銳不可當,幾乎將周昂的軍隊全殲了。周昂於亂軍中墜落馬下,被敗軍活活踩死。往西追殺的徐巖一不留神,帶著一幫親衛把公孫越殺了。田疇拿著公孫越的人頭哭笑不得,這下禍闖大了。他把人頭丟在戰場上,帶著大軍匆匆回城了。

紅日高升的時候,孫堅帶著大軍晃悠悠地到了戰場上。他早就聽到動靜了,但他就是不出來。對眼前的這個結果,孫堅很滿意,他笑著對部下們說,「豫州是我的了。」

然而,他馬上就接到了一個壞訊息。橋蕤蘸血寫書於孫堅,發誓要報仇雪恨。

孫堅立即意識到壞事了,城中的田疇趁黑出擊,狠狠地打了他們,卻把黑鍋丟給了自己。孫堅大怒,立即派人告訴田疇,自己要進城接管豫州。這次田疇不給他好臉了,田疇回書,大人手中的聖旨是真是假,天下誰不知道?奉勸大人趁早向朝廷請罪,免得毀了一世英名,敗壞了朱儁大人的名聲。

孫堅勃然大怒,立即下令攻城。

孫堅急書袁術,渾水摸魚的是田疇,是北疆軍。我們多年的好友,難道你還信不過我?你給我糧草,等我打下豫州,我就幫你擊敗劉表,奪回荊州。

袁術答應了,他相信孫堅不會做出這種事。現在他寧願孫堅做豫州刺史,也不願意北疆軍佔據豫州。

兩人合力攻打陽翟城。

訊息送到洛陽,州郡大吏們一致指責北疆軍。

朱儁急書驃騎大將軍,我們正在努力求同存異,以便商定一個各方都能接受的振興社稷之策,儘早把長公主和朝廷接到洛陽,但大將軍的部下都幹了什麼?這樣如何拯救社稷?你既然忠誠於大漢,有心討董勤王,但為什麼至今不能吸取董卓的教訓?前車之鑑還少嗎?你為什麼遲遲不把大軍徵調出京?

李弘和田疇已經失去了聯絡,此時正心急如焚。他立即回書朱儁,大人指責北疆軍,有何憑信?難道就憑孫堅的那道聖旨?孫堅既然有出任豫州刺史的聖旨,他為什麼一直不拿出來?這聖旨是真是假,大人知道嗎?孔伷大人病逝不久,我們又沒有急報天子,天子怎麼會下旨?大人無視禍國殃民的奸佞塗炭生靈,卻一味指責我北疆軍,居心何在?

朱穆眼看局面不可收拾,於是要求親自到京城去向父親解釋。李弘說,你不要去,去了就回不來了。你立即回晉陽,免得讓我難做人。朱穆左右為難。李弘安慰他說,你放心,如果實在不行,我就把朱大人綁回北疆。他現在雖然身份尊崇,但沒有官職,我可以把他押回去。你回到晉陽後,立即開始籌劃和準備攻打冀州的事。不管周昂和公孫越是不是我們殺的,我們都要和袁紹、公孫瓚翻臉了,除非他們把冀州給我讓出來。

「公孫瓚和大人關係一向不錯。」朱穆說道,「冀州的形勢也許並沒有大人想象的那樣嚴峻。」

李弘看看朱穆,苦笑道:「公定兄,你看看孫堅,再看看袁術、袁紹,再看看豫州、荊州,這個時候了,難道你還對朝廷抱什麼幻想嗎?」

朱穆低頭不語。

「孫堅連誅大臣,袁紹連誅大臣,我們可以解釋為他們要急於討董勤王,但劉表佔據荊州算什麼?我們怎麼解釋?孫堅佔據豫州又算什麼?我們又怎麼解釋?你看看今日天下,還有幾人尊奉天子?還有幾人尊奉朝廷?」

李弘怒不可遏,揮手吼道:「都該殺。盧植大人說的對,都該殺。長公主和朝廷遷回洛陽才多大的事?這麼點小事就扯了一個月,還治什麼國?改什麼制?難道洛陽是他們打下來的?公定,一年半了,已經過去一年半時間了,我們努力了,該努力的我們都努力了,我們還能抱什麼幻想?再不拿下冀州,我們就要象黃巾軍一樣,上太行山了。」

朱穆痛心疾首,連連搖頭。一年多來,北疆想了無數的辦法,力求挽救這個搖搖欲墜的社稷,但跑來扶一把,幫一把的沒有,跑來推一把的倒是人山人海。父親太固執了。張溫、蔡邕、盧植這些老臣都已經看破了這個世道,父親為什麼還執迷不悟?

「要打冀州,無論如何要等到十月秋收之後。」朱穆搖搖牙,也下定了決心,「否則我們的糧草不夠,無力支撐大軍長時間作戰。尤其是鐵騎南下,糧草更是緊張。」

「好,十一月。」李弘說道,「十一月,我們打冀州。你立即回晉陽,和鮮于輔大人、李瑋三個人全權負責此事。」

「那裁軍的事……」

「立即裁軍,不要猶豫。」李弘說道,「那五萬人就在平城,距離飛狐要塞和句注要塞都很近,我們可以隨時呼叫。這事既能削減軍資,又能屯田,還能借機調動軍隊,何樂而不為?」

「豫州的事怎麼辦?」朱穆又問道。

「命令段炫、張震,帶著兩千虎賁駐防函谷關。命令顏良帶著祭鋒的三千黑豹義從立即趕到轘轅關會合項澄,然後把駐守虎牢關的吳雄也調過來,讓顏良集結七千大軍急速南下攻擊孫堅和袁術。」李弘說道,「豫州暫時要控制在我們手上,以確保洛陽的安全。」

大漢國初平二年(191年)六月。

六月上,洛陽。

已經回到晉陽的安北將軍鮮于輔急書李弘。冀州牧韓馥連續急書朝廷,說冀州情況危急,自己手上錢糧有限,考慮到洛陽已經攻克,調撥給北疆軍的四個月糧餉也已經全部支付,今後他就不再向北疆軍提供糧餉了。鮮于輔建議李弘,立即撤軍弘農大營,不要再攻打潼關了。

這時,龍驤將軍徐榮又來急書,三輔流民突然暴增,黃河岸邊人滿為患,哭聲震天。他懇求李弘,立即放船,把流民接到河東。

徐榮在信中說,四月,董卓回到長安後,處決了一批參與叛亂的官吏,為了抓捕逃匿者和防止叛逆層出不窮,他命令新任司隸校尉劉囂,將三輔官吏和百姓中凡兒女不孝順父母者、弟弟不尊重於兄長者,僚屬不忠於上官者,官吏不清廉者一律抓捕處死,抄沒財產。於是有誣告層生,含冤而死者數以千計。百姓惶恐不安,在路上相遇時,只敢用眼睛相互示意,連話都不敢說。五月,董卓開始擴建郿塢,大肆抓捕壯丁,增收賦稅。三輔百姓苦不堪言,紛紛逃亡。

李弘斷然拒絕。他回書徐榮,請子烈兄想想北疆兩百多萬百姓的生死。如果把他們放進來了,北疆如何承受?今日北疆岌岌可危,千萬不可再放一個流民進來。

李弘急書玉石,暫時不要撤軍,天天用拋石車攻打潼關,無論如何要封鎖關隘,不能放一個流民進入洛陽。

楊華於心不忍,想勸兩句但又不敢。李弘搖頭道:「問之,北疆之所以有今日,就是因為深受流民之苦。我不能再心軟了,再心軟,北疆就徹底崩潰了。」

「大將軍,他們會死的。」

「除了河東和洛陽,流民還可以南下武關到荊州。」李弘指著案几上的地圖說道,「他們可以到南陽,到南郡,到江夏,甚至南下到江東,那裡遠遠比北疆富裕,也比北疆安寧。流民到南方或許可以找到一條活路,但到北疆卻是自尋死路啊。」

洛陽城裡的爭論日復一日,好象永遠沒有盡頭。爭論的焦點已經不是皇統和改制了,而是北疆軍的血腥殘暴,驃騎大將軍李弘的驕橫跋扈。大臣們一致要求北疆軍立即撤出洛陽。張邈激動地說:「現在袁紹、劉岱、曹操等大臣正在兗州於黃巾軍激戰,但驃騎大將軍在幹什麼?他在指揮北疆軍攻擊孫堅奪取豫州。這就是我大漢國的驃騎大將軍?這就是拱衛社稷的北疆軍?」

張溫等人寸步不讓,和朱儁、王肱諸大臣針鋒相對,怒斥袁紹、孫堅的叛逆之舉。

六月中,顏良率軍到了陽翟,指揮北疆精銳迎戰孫堅。兩個月前,這兩支軍隊還曾並肩作戰攻殺董卓,但兩個月後,他們卻成了誓死相搏的敵人。

孫堅毫無懼色,揮軍迎擊。黑豹義從和弩炮的威力讓孫堅損兵折將。這時,田疇率軍從城中殺出,兩下夾攻,孫堅大敗。顏良和祭鋒帶著黑豹義從一路猛追,長沙兵死傷殆盡。孫堅死戰得脫,逃到魯陽時,竟然只剩下三百人。

顏良狂追一百里方止。朱治、孫賁等將和三千長沙兵都成了俘虜。顏良沒有殺他們,而是讓朱治帶著俘虜回魯陽了。

「你告訴孫堅,昔年西疆戰場上,我曾和他並肩殺敵,前日攻打洛陽時,我也和他同生共死,我們算是袍澤情深了,但他今日成了大漢叛逆,我就不能顧惜情面了。」顏良抱拳說道,「多有得罪。」

朱治憤怒地吼道:「今日之仇,來日必當厚報。」

孫堅和袁術敗出了豫州,袁紹也損兵折將,這豫州該安靜了吧?沒有,更亂了。許瑒敗回陳國後,汝南郡太守徐璆見有機可乘,立即揮軍攻打陳國,要把許閥連根拔了。梁國相程景看兩個朋友打起來了,急忙去勸架。這時黃巾軍首領何儀、劉闢、黃郡、保曼等人帶著十幾萬大軍從兗州奔襲而來,一路上以摧枯拉朽之勢,橫掃州郡。梁國相程景大吃一驚,急忙回到梁國領軍抵抗,同時派人向袁紹、陶謙求援。

袁紹隨即以承製之名急書州郡,再次聯合舉兵爭奪豫州。揚州刺史周乾是周昂的兄長,聽說弟弟被殺,當然是義不容辭,率先舉兵響應,山陽太守袁遺、彭城相汲廉、沛相袁忠等人紛紛出兵向豫州而來。

一時間,豫州上空,風雲變色。

六月丙戌日(二十三日日),長安、右扶風、涼州等地發生大地震。

徐榮再度急書李弘,要求放船把流民接到河東。

李弘仰天長嘆,「天滅要我大漢,奈何奈何。放,把流民放進河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