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人心懸北疆安危,這一點可以理解。」徐榮沉吟道,「你看,我們要不要把整體策略告訴他,免得老人家天天提心吊膽,憂心如焚。」
「不行。」李弘搖手道,「最近形勢發展越來越快,變化越來越複雜,我們的策略會隨時改變,告訴了他,只會讓老大人更加焦慮不安。這個整體策略,除了我們幾個人,只告訴晉陽的李瑋和餘鵬,讓他們盡心盡力地幫助老大人處理國事。」
李弘隨即感嘆道:「這個時候,我也只有讓這位八十三歲的老人出來挽救危局了。晉陽的事讓他去辦吧,暫時只好勞累他了,他想怎麼辦,我們就怎麼支援他。當今天下,除了這位老人,所有人都有可能背叛大漢,我們現在還能相信誰?」
徐榮輕輕拍拍李弘的後背,黯然無語。
正月中,河內郡河陽城,河內太守王匡大營。
年前,王匡、劉勳、張揚奉袁紹命令,各自領軍集結於河陽,準備攻打洛陽。
這幾天連降大雪,氣溫驟降,黃河冰凍三尺,人馬行走其上,猶如平地。將士們為了禦寒,紛紛躲在軍帳內取暖,整個大營掩蓋在潔白的大雪下,渺無人跡。
深夜,王匡突然被一雙冰冷的雙手從被窩裡拽了出來,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猛地睜開了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驚駭蒼白的臉,臉頰上還帶著幾縷血跡。
「元嗣……」王匡脫口驚呼,「出了什麼事?」
「快走,快走,董卓襲營,董卓襲營,快走……」韓浩不由分說,一把拉起王匡。幾個侍從一擁而上,連人帶被子馱了就跑。
雪夜亮如白晝,雪花漫天飛舞。
戰鼓如雷,殺聲震撼四野,河內兵狼奔豕突,淒厲的慘叫聲驚天動地。
「元嗣,怎麼會事?董卓的大軍不是在穎川嗎?怎麼到了河內?」王匡面無人色,一邊驚慌地看著四處奔逃計程車卒,一邊大聲吼道。
「大人,的確是董卓,我看到他的大纛,還有西涼鐵騎了。」韓浩氣急敗壞地說道,「張揚的部下臨陣倒戈,他們獻出了孟津關。董卓的大軍隨即長驅直入,連夜偷襲大營。下官率軍駐防於河堤一帶,猝不及防之下,三千大軍被西涼鐵騎屠殺一盡。下官拼死殺出重圍趕來報信,但還是遲了一步。」
「張揚?」王匡吃驚地問道,「張揚的大軍不是駐紮在大營左翼嗎?誰安排他的人去駐守孟津關的?」
「大人,是你,是你……」韓浩憤怒地叫道,「有人告訴大人,說我天天接到董卓的信,說我舅舅在董卓那裡,於是大人懷疑我和董卓有勾結,命我撤出了關隘,換上了張揚的軍隊。三千人,三千弟兄啊,他們都戰死了,都被西涼鐵騎殺了,他們死得好慘,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
「沒有,我沒有……」王匡又驚又懼,大聲叫道,「我命令子臺(劉勳)派人去駐守的,怎麼會變成張揚的人?」
韓浩愣了一下,驀然明白過來,頓時氣得咬牙切齒,「劉勳這個混蛋。上次他在山陽被於毒打敗了,損失慘重,這次他為了儲存實力,肯定假傳你的命令,讓張揚派人去守關。張揚是個老實人,沒有心計,為人又熱情,他哪裡會想到這是劉勳搗得鬼。」
王匡兩眼一黑,差點氣暈了,「劉勳,我要殺了你。」
鐵騎猶如滾滾洪流,以江河決堤之勢一瀉而下,勢不可擋。鐵騎將士們高舉武器,縱聲狂吼,所向披靡。
呂布長戟揮動,肆意吞噬著一條條鮮活的生命,一顆顆頭顱在雪花中飛舞,一抹抹冒著熱氣的鮮血在空中化作悽麗的血珠墜落。
突然,一聲熟悉的吼聲從遠處傳來,「結陣,結陣……兄弟們,死戰,死戰……」
呂布心神震顫,猛夾馬腹,舉戟狂呼:「走,走,隨我殺過去……」一幫幷州親衛齊聲呼應,打馬緊隨其後,如飛而去。
張揚一槍穿透敵兵,跟上去一刀斬下頭顱,鮮血四濺。幾個敵兵兇性大發,呼號而上,張揚連中三刀,接著被一腳踢飛,一個敵兵騰空而起,血淋淋的長矛對準張揚的咽喉狠狠地紮了下來。張揚睚眥欲裂,舉刀迎上,張嘴發出一聲狂嚎,「去死吧……」
一支長戟劃空而過,刺兒的厲嘯聲夾帶著飛舞的雪花,霎時穿透了空中的身體。敵兵淒厲慘呼,矯健的身軀隨著長戟巨大的衝擊力一頭撞向了張揚。
「噗哧……」戰刀洞穿而過,同時間敵兵手上的長矛擦著張揚的脖子呼嘯而過,帶著一溜血花釘進了雪地。張揚被撞得再次倒飛而起,在他栽進雪地的瞬間,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聽到了一聲熟悉的狂吼,「兄弟,挺住,我來救你……」
張揚渾身戰慄,淚水霎時模糊了雙眼,一口鮮血頓時噴向了空中。
呂布縱馬狂奔,戰刀上下飛舞,連剁七人,「圍住,給我圍住,殺了他們,一個不留……」
西涼兵忽然發覺追殺自己的竟然是幷州鐵騎,不禁又驚又怒,一個個高聲怒罵,各舉武器,奮勇還擊。一個隊率氣憤地吼道:「吹號,吹號,幷州人反了……」
呂布不待號角兵舉起號角,戰刀已經脫手擲出,把那個號角兵釘在了馬背上。
一個西涼兵縱馬舉矛,直刺而來。呂布躲閃不及,一把抓住長矛墜落馬下。那個西涼兵被他拽落馬下,還沒等站起來,已經被飛撲而來的呂布一腳踢爆了腦袋。
幾個西涼兵衝向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張揚。
呂布大吼一聲,舉步狂奔,「子云……子云……」
一個西涼兵返身一刀剁下,呂布不避不讓,身形如飛。戰刀還沒有剁下,呂布龐大的身軀已經把那個西涼兵撞得飛了起來。更多的西涼兵撲了上來。呂布虎吼一聲,迎面一拳砸死一個,跟著拳打腳踢,連斃四人,最後一人被他抓住胳膊甩上了半空,「子云,快躲啊……」
張揚從昏迷中緩緩醒來,呂布嘶啞的叫聲直衝他的耳中,張揚想都沒想,本能的一躍而起,跌跌撞撞地向前連滾帶爬。
兩排犀利的弩箭釘進了張揚剛才臥到的雪地裡。
呂布興奮地連聲吼叫,奔行速度更快。一柄長戟倒插於地,呂布一手拽起,接著長戟駐地,整個人騰空而起,躍空數步,飛身跳上了一匹疾步賓士的無主戰馬。人在馬上,戟在手中,無人可擋其鋒銳。呂布連殺數人,縱馬趕上了趴在雪地裡奄奄一息的張揚。
「奉先兄,我不行了,你殺了我,給我一個痛快吧。」張揚抓著呂布的大手,痛苦地哀求道。
「兄弟,只要我活著,你就死不了……」呂布背上張揚,翻身上馬,「走,往東,一直往東……」
一群親衛簇擁他們如飛而去。
清晨,大雪漸止,寒風更烈。
董卓停下馬,劇烈地喘息著。
李傕打馬而來,「大人,此仗大獲全勝,王匡、張揚和劉勳的兩萬大軍被我們盡數誅殺,我們是繼續向溫縣方向追擊殘兵,還是退回孟津?」
「退,立即退回洛陽。」董卓撣撣鬍子上的白霜,氣喘吁吁問道,「可抓到張揚那個叛逆?」
「沒有。」李傕回道,「鐵騎衝擊速度太快,後軍步卒無法及時跟上,大量敵軍於是趁亂逃亡了。王匡、張揚、劉勳、韓浩這些人都沒有抓到。」
董卓不滿地哼了一聲。
不久,董越、李肅、呂布、郭汜、樊稠等人陸續聚集而來。
董卓看看眾人,笑呵呵地說道,「袁紹經此重創,實力劇減,河內方向的威脅基本上沒有了。如果不出意外,洛陽方向應該沒什麼大戰了。」接著他指指呂布、張濟說道,「你們立即南下。此次奔襲,我們幾乎動用了洛陽周圍所有的兵力,如果被孫堅和顏良看出了破綻,趁機擊敗胡軫,兵逼大谷關,我們就有點麻煩了。我還不想他們現在就打到關下。」
呂布猶豫了一下,躬身說道:「大人,我們從陽翟、魯陽急行五百里趕到洛陽,然後又連夜襲擊河陽敵軍,將士們疲憊不堪,急需休息,懇請大人……」
「不行。」董卓搖手道,「急速返回。孫堅是悍將,顏良是悍將中的悍將。顏良殺了劉靖,又殺了李蒙,我們不能讓再讓他殺了胡軫。你們立即返回魯陽和陽翟一帶,務必要把孫堅和顏良堵在河南尹以外。」
「你們也立即返回潼關。」董卓看看董越和李肅,和顏悅色地笑道,「到了潼關後,好好歇歇,最近你們的確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