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們要是不逼我,我也不會說,我丟不起這個人啊。」韓馥慚愧得連連搖手,「冀州有許多郡府官吏說我不好,說我為人刻薄,喜歡罵人。諸位大人想想,我面對一張張虛情假意的笑臉,面對一句句威脅凌辱的話,我怎能不刻薄?我怎能不生氣?」
「我一再對馬大人說,這個朝廷要建就建在冀州,把朝廷和討董聯盟合二為一。我不是為了我自己,也不是為了冀州的軍政大權,而是為了拯救社稷的大業。諸位大人請仔細想想,晉陽朝廷現在刻意避開袁紹,避開討董聯盟,那將來怎麼辦?晉陽朝廷如果不和袁紹坐下來好好談談,不把朝廷和討董聯盟之間的所有分歧解決了,如何去整合州郡力量?」
「比如說我、劉岱、張邈、焦和、袁遺、王匡、陶謙、孔伷,你讓我們這些人到底聽誰的?如果兩個都聽,事情就沒法做。如果聽一個不聽一個的,我們就得罪人。晉陽朝廷討董,討董聯盟也討董,我們該怎麼辦?」
劉虞想了半天,然後望著幾位大臣說道:「文節說的好啊,這事我們要立即考慮,儘早解決。現在看起來,阻礙振興社稷大業的不是李弘,也不是袁紹,而是我們自己啊。討董的事我們已經沒有辦好,如果晉陽建朝的事我們再辦砸了,我們就是敗亡大漢的罪魁禍首了。」
韓馥雖然聲情並茂地訴了一番苦,但張溫和袁滂等人沒有放過他,繼續追討賦稅。冀州兩年沒繳賦稅了,你做為晉陽朝廷的三公之一,總要拿出一點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否則天下誰能信服?
韓馥想了一下。驃騎大將軍已經把北疆軍政歸還朝廷了,那朝廷是不是可以把冀州的四個郡國還給冀州?
劉虞毫不猶豫,一口答應。
韓馥問道:「典農都尉府是不是也劃歸冀州?」
「冀州屯田本來是朝廷定下的事,當然歸你了。」
「那北疆屯田用資是不要也要劃撥一部分給冀州?」
劉虞氣得頭一低,懶得和韓馥說話了。張溫當即就把臉放了下來,「韓大人,北疆屯田用資是朝廷撥給北疆屯田用的,不是撥給冀州屯田用的。北疆在冀州四個郡國屯田,賑濟災民,花掉多少錢你知道嗎?你現在撿個現場的,不但不感激,還開口向朝廷要錢,你是不是太過份了?」
韓馥毫無愧色,「張大人,冀州要屯田,要賑濟災民,還要給北疆大軍攻打洛陽提供四個月的糧餉,同時還要給兗青徐和河內等州郡的軍隊提供部分糧餉,你說我哪來的錢上繳賦稅?我說了,冀州的賦稅有一半在袁紹手上,我如果錢糧不夠用了,我這個上官還要厚著臉皮向他討要,諸位大人為什麼就不能理解我?」
三天後,朝廷和冀州的議事在雙方激烈的爭論中塵埃落定,韓馥帶著四個郡國的軍政,滿載而歸。
太傅劉虞和張溫看到驃騎大將軍李弘時,面孔都有點燥熱。晉陽朝廷建立之初,李弘可以說要什麼給什麼,如果不是打仗需要他,恐怕他連軍權都交出來了,但朝廷呢?不但沒有從冀州要到一個錢,還把四個郡國送給了聲淚俱下的韓馥,想想實在對不起人,慚愧啊。
李弘是來告辭的,他徵調了北疆六位將軍,七位中郎將、二十五位校尉、都尉、五萬五千大軍從南北兩個方向攻擊洛陽,北疆長城以南所有的兵力全部上了戰場。
「長公主和朝廷的戍衛就靠兩千五百虎賁軍了。如果有什麼突發事情,請大人及時從河東征調屯田兵拱衛晉陽。另外,雲中大營有度遼將軍趙雲的五千鐵騎,大人也可以隨調隨到。我此次南下將不惜一切代價拿下洛陽,以幫助長公主和朝廷儘快返回京都。」
李弘突然大禮跪拜,恭恭敬敬給劉虞和張溫行了一禮,「北疆就交給兩位大人了,請兩位大人多多保重。」
劉虞和張溫心裡一陣激動,眼眶頓時溼潤。兩人一左一右把李弘扶了起來,不知說什麼好。
「還記得盧龍塞嗎?」劉虞問道。
李弘點點頭,「大人當時踢了我一腳,衝著我高喊,孩子,跟著我,奪回盧龍塞。這次一樣,我跟在大人後面,誓死奪回洛陽。」
劉虞鼻子一酸,花白的山羊鬍子劇烈地抖動著,半天才說道:「孩子,你已經是驃騎大將軍了,衝鋒陷陣、親當矢石的事要適可而止,不要誤了國家大事。」
李弘感動地再拜劉虞,轉身而去。
張溫追出了大帳,「子民,董卓這個人你也瞭解一些,切記不要逼得太狠。把他逼急了,他如果縱火焚燬洛陽,我們損失就太大了。我已派人回長安,相信長安方面會做點事,儘早把董卓誘回關中。」
李弘躬身受教。
「子民,多保重,我們洛陽見。」
「大人請放心,來日我當在夏門恭迎大人入京。」
十二月中,洛陽,顯陽苑。
長公主詔書遍傳天下。
董卓看到這份詔書後不怒反喜,立即召集在京將領於顯陽苑置酒相慶。
李傕、郭汜等人聞訊後十分震駭,「大人,劉虞、李弘、韓馥等人在晉陽另設朝廷,宣告要討伐大人,攻打長安勤王,這可不是好事啊。李弘得到了冀州的錢糧支援後,必會如虎添翼,實力大增,京畿馬上就有一場惡戰了。」
新任河南尹,弘農楊閥的楊懿非常緊張,他對董卓分析說,今北方有李弘,東北方有屯兵河內的袁紹、王匡、張揚,東南方有駐軍虎牢關的朱儁、顏良,南方有袁術、孫堅、孔伷,敵方大軍多達十幾萬之眾,洛陽被三面包圍,敵眾我寡。楊懿建議董卓暫避鋒芒,退入關中,據險死守。
董卓泰然自若,談笑風生,毫不在意,「諸位不要驚慌,不出數月,袁紹、袁術、孫堅等頑劣小兒必定望風而逃,唯獨北方那隻豹子有點麻煩,哈哈……」
眾人驚懼不安地望著董卓,不敢出言再勸。
「洛陽大戰後,關中從此高枕無憂,社稷振興在即,諸位大人怎能不擊節高歌,狂歡以慶?」董卓指著楊懿說道:「給我寫幾份書信,寫好之後,我們繼續開懷暢飲,不醉不休。」
董卓書告河東折衝將軍玉石。長公主詔書已閱,請立即送回田儀,你我相約再戰。
董卓書告虎牢虎烈將軍顏良。我將於十日後集結五萬大軍攻擊虎牢,與虎頭將軍再決勝負。此次老夫勢必取下虎頭,以祭奠我兄弟在天之靈。
董卓急書長安劉艾、董旻等大臣,洛陽大戰即將開始,務必加強對長安的戒備。急書段煨、牛輔兩將,準備迎戰,急書董越、李肅兩將,立即撤回關中,援助段煨和牛輔。急書呂布、胡軫,繼續攻擊穎川和南陽,以牽制孫堅、袁術、孔伷的兵力。董卓說,近期他將親自率軍南下攻擊。
董卓又命令羈留於洛陽的河陰縣令杜陽給駐守孟津、小平津的韓浩寫信,勸韓浩儘早投降。杜陽是韓浩的舅舅。杜陽說,我寫了十幾封書信了,一點用沒有。還要寫?
「繼續寫,天天寫。」董卓笑道,「他要是真投降了,我就麻煩了。」
十二月中,洛陽,虎牢關。
顏良接到董卓的書信後,二話不說,當即命令大軍放棄虎牢關,向中牟方向撤退。
朱儁大怒,堅決拒絕讓出虎牢關,「憑虎牢雄關之險,一萬大軍之力,我們至少可以牽制董卓數萬大軍,將軍為何要撤?」
顏良難得一笑,「董卓遲早要走,我們又何必苦苦相逼?到了中牟後,大人是和我們繼續南下到穎川,還是留在中牟城?」
朱儁聽到穎川,頓時明白了顏良的心思,他搖搖頭,嘆了一口氣,「我年紀大了,天又冷,還是留在中牟吧。」
顏良給董卓回書一封。胖子,我走了,長安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