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節

「堵住馳道,給我堵住馳道……」大黑在陣中一邊奮力奔跑,一邊揮舞著短戟興奮狂呼,「兄弟們,今天開葷了,開葷了,殺……給我殺……」

聲若奔雷,勢若雷霆,鐵騎殺到,彪悍的戰馬騰空而起,對準這些看上去不堪一擊的戰鬥佇列狠狠地撞了過去。

「殺……殺……」北疆將士士氣如虹,一往無前。

「噗哧……噗哧……」一支支長矛毫不留情地插入了一匹匹戰馬腹中,戰馬慘嘶,紛紛栽倒,馬上騎士還沒有站起來,就被更多的武器斬殺得血肉模糊。隨之更多的戰馬衝了上來,更多的騎士連同他們的戰馬象騰雲駕霧一般以千均之力砸進了陣中。北疆士卒就象池塘中濺起的水珠,一個個四射而起,殘肢斷臂連同淒厲慘叫霎時間漫天飛舞,殷紅的鮮血橫貫長空,血腥而慘烈。

大黑躲閃不及,被一匹強橫的戰馬撞向了空中,他在身體失去平衡之前,用盡全身力氣,一戟插進了敵人的咽喉,隨著一聲撕心裂肺般的驚天慘嚎,短戟洞穿了敵人的脖子,硬是把頭顱撬離了敵人的身軀。

你就是有天下最厚的鎧甲,老子也要把你的頭砍下來。

「啊……啊……」大黑髮瘋一般的吼叫著,盡情發洩著心中的狂喜,然後一頭栽到了馳道旁的草地上,張嘴噴出一口鮮血。

「大人……」

敵騎驚呆了,恐懼而驚駭的喊聲響成了一片,剩下的鐵騎士卒全然不顧死活,猶如颶風一般呼嘯而來,一擁而上。

啞巴連滾帶爬,奮力衝向了地上的屍體,其興奮的吼聲就象深夜裡的野狼一樣讓人毛骨悚然,「砍下他的頭,砍下他的頭……」

北疆士卒早就殺紅了眼,一個個象嗜血的猛獸,死命象人堆裡扎,諸般武器傾洩而下,「殺……殺……」

雙方為了搶一個人頭,霎時間失去了理智,沒有人再顧及自己的生命,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把那個粘在脖子上的人頭搶到手,搶啊……

大黑艱難地翻了一個身,張嘴又吐出一口血,他惡毒地詛咒了兩句,然後搖搖晃晃地想站起來。

一個敵兵憤怒地咆哮著,高舉戰刀衝了上來,「我要殺了你,剝了你的皮……」

大黑大為驚駭,手腳並用,拼命地向馳道上逃去。他看到了一個死去的部下,那是個弓箭兵,被敵人砍去了腦袋,腦袋就掛在脖子上,褐色的血向泉水一樣往外噴射。大黑縱身撲了上去。身後的追兵趕到,一刀剁下,「當……」一聲巨響,大黑高聲慘呼,嘴裡的鮮血頓時箭噴而出。大黑背上的戰刀擋住了敵人必殺的一擊。

「老子殺了你,殺了你……」大黑一邊憤怒地吼著,一邊手忙腳亂地從弓箭兵的背後拽出了弩弓,翻身就扣動了扳機,「老子殺了你!」

那追兵正要一刀剁下,不料大黑手裡憑空變出了一張弩弓,三支犀利的弩箭霎時洞穿了他的身體,強勁的衝擊力頓時把追兵帶得倒飛而出。

「殺,殺,老子叫你殺……」大黑擦了一把嘴裡的血,爬起來,對準敵人的頭顱就是一刀,「老子叫你殺……」

大黑一手拎著血淋淋的人頭,一手駐著戰刀,勉強支撐著自己的身體,仰著脖子,竭盡全力,象野獸一樣嚎叫起來,「求援……求援……」

「咻……」

一支鳴鏑厲嘯著射上了半空。

夕陽如血,長刀如虹,鮮紅的血珠順著刀鋒點點滴落。

顏良駐馬立於屍橫遍野的戰場上,冷目四顧。

斥候飛馳而來,「大人,劉靖於朁(qian)亭中伏,全軍覆沒。」

顏良冷聲問道:「長水校尉劉靖呢?」

「被我們殺了,是左部上曲的隊率大黑殺的。」

「這個老傢伙……」顏良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容,「他還活著嗎?」

「受了點傷。」

顏良點點頭,然後看看身邊的朱儁,問道:「大人你看……」

「董卓聽信了毋丘毅的謊言,以為李儒死於你半夜襲營,所以他急怒之下,一時大意,派劉靖先行支援,結果被我們撿了這個便宜。」朱儁疲憊不堪地說道,「這裡距離孟津只有四十里,逃兵又多,董卓必然會得到訊息。我看,夜襲孟津還是算了吧。」

顏良沉聲問道:「孟津和小平津怎麼辦?我的部下不救了?」

「董卓一旦醒悟過來,必定要集中所有兵力搶奪畢圭苑。畢圭苑一失,董卓的大軍就失去了糧草,這對他來說,是個災難。他要想在洛陽堅持下去,只有擊敗我們,再把糧草搶回去,或者把我們趕去洛陽,再次南下擄掠。」朱儁說道,「因此,從明天開始,董卓要對我們展開瘋狂攻擊,所以我們今夜必須退到伊水河南岸,以伊水為依託,阻擊董卓,以便給毋丘毅和田疇騰出足夠的時間,把囤積在畢圭苑的糧草輜重全部運到滎陽。」

顏良皺皺眉頭,低聲問道:「大人,我們要放棄洛陽城?」

「放棄。」朱儁堅決說道,「我不能讓洛陽毀在我手上,更不能讓洛陽毀在董卓手上,所以只有放棄。」

「我的部下怎麼辦?」

「將軍可以派人秘密潛伏到孟津和小平津附近。待董卓率軍撤退後,立即聯絡吳雄和項澄,讓兩位大人趁著董卓和我們在伊水大戰之際,帶著北疆軍從北邙山方向撤到虎牢關。」朱儁說道,「把孟津和小平津讓給袁紹,他如果不派人死守,他今年冬天就不要過日子了。」

顏良猶豫了一下。是放棄孟津和小平津?還是把吳雄和項澄先救出來?

「好吧,聽大人的安排。」

顏良揮手對傳令兵說道:「命令諸部,立即把俘虜殺了,一個不留。」

「命令田疇,立即抽調兵力,把伊水河上的橋全部毀了,一座不留。」

董卓沉浸在失去李儒的悲痛中,整日呆坐在大帳內,誰都不見。

他和李儒亦師亦友幾十年,感情非常深厚,彼此間信任無比。李儒的突然死去,對他的打擊太大了。

田儀悄悄走了進來,輕輕說了一個更壞的訊息。

劉靖死了,全軍覆沒。劉靖追隨了董卓二十多年,對董卓忠心耿耿,是董卓最為信任的幾個兄弟和部下之一。

董卓如遭重擊,再也抑止不住心裡的痛苦,淚水奪眶而出。

「急書牛輔、樊稠、呂布、胡軫,速速率軍回援洛陽,誅殺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