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節

大帳內霎時寂靜無聲。

李儒緩緩掃視眾人一眼,冷聲說道:「圍在這裡幹什麼?」

握刀在手的那個軍候突然咧嘴一笑,輕輕說道:「殺你。」

話音未落,大帳內突然厲嘯四起,淒厲的慘叫聲沖天而起,幾個矯健的身軀就像秋風中的落葉一般,倒飛而去。

李儒消瘦的身軀連連震顫,劇烈的疼痛直襲心肺,迎面而來的巨大沖擊力把他推得連退數步,接著他飛了起來,他竭盡全力想喊一聲,想減輕自己的痛苦,但他什麼也沒聽到,他感覺自己就像一片漂浮在空中的羽毛,他努力睜大眼睛,最後看了一眼天上的白雲,然後重重墜落於地,死了。

李儒的幾十個親衛瞬間就被數千支長箭穿透了,鮮血四溢,橫七豎八的屍體堆滿了大帳外面枯黃的草地。

毋丘毅面無表情地走到李儒的屍體前,抬腳踢了一下李儒那顆沾滿了血跡的腦袋,「把它砍下來,擦擦乾淨,送到虎牢關去。」

案几上,李儒的頭顱端端正正地擺在一個漆盤上,蒼白的臉上還能看出他臨死前所遭受的巨大痛苦。

顏良彎著腰,仔仔細細地看著李儒的頭顱,就象在欣賞一件價值連城的珍寶。

李儒死了,北軍和北疆軍徹底決裂了,洛陽的大戰也就開始了。

朱儁好狠的手段,眼見勸說無效,竟然乾脆拿把刀架到了自己脖子上,逼著自己幹。不幹也得幹。朱儁這也叫勤王除奸、拯救社稷?顏良想不通,朱儁這樣做,和董卓有什麼區別?董卓不顧天下百姓的存亡,朱儁又何嘗顧惜天下蒼生的性命?朱儁當年在穎川、南陽一帶剿殺黃巾軍的時候,一殺就是幾萬人,十幾萬人,眼睛眨都不眨,現在,他怎會顧惜北疆?顧惜京畿?在朱儁心裡,只有那個不懂世事的天子,破敗不堪的朝廷,還有那個看不見摸不著的社稷。至於其他任何事物,都象眼前這顆頭顱一樣,不過是過眼的煙雲,是可以拿來利用和犧牲的東西。

顏良伸手拍拍李儒冰冷的臉龐,想起過去在西疆征戰的歲月,不禁嘆了一口氣。李儒這是為何而死?為誰而死?

朱儁,你把北疆拖進洛陽的戰火,這對大漢到底有什麼好處?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而近。顏良站直身軀,瞪著大步走進大堂的朱儁,殺氣騰騰。

朱儁淡淡地掃了一眼案几上的人頭,然後問道:「大人決定了?」

顏良真想大聲咆哮一番,以發洩自己心中的憤怒,但他極力忍住了,他重重地哼了一聲,指著李儒的人頭問道,「這是大人的妙計?」

朱儁搖搖頭,「巧合而已,我不知道這事。將軍打算怎麼辦?何時攻打畢圭苑?」

顏良用力攤開擺在案几上的地圖,指著穎川說道:「毋丘毅的軍隊立即撤出虎牢,向陽翟方向攻擊,以便支援豫州牧孔伷,擊敗胡軫和李蒙,保護豫州郡縣。」

朱儁當即予以否決,「不行。立即集中主力攻打畢圭苑。我說過,我們即使不能殺死董卓,也能迫使董卓從弘農郡和河南尹方向抽調軍隊迅速回援洛陽。只要牛輔、呂布和胡軫的大軍向洛陽集中,河東、南陽和穎川也就安全了。」

顏良堅決不幹。洛陽有兩萬多人的軍隊,而自己和毋丘毅的軍隊加在一起也只有九千人,除掉駐守關隘和駐守滎陽的軍隊,能參加攻擊董卓的軍隊最多不會超過七千人。由於雙方兵力懸殊,顏良認為己方不可能重創董卓,更不可能逼迫董卓下令從各地調軍回援。

「你以為董卓是白痴嗎?大人不要忘了,董卓可是征戰沙場幾十年的悍將。」顏良說道,「我沒這個本事,如果大人有這個本事,請大人和毋丘毅攻擊董卓,我給你們守住退路,以確保你們被董卓擊敗後,可以安全撤回虎牢。」

朱儁知道自己說服不了顏良,匆匆出關和毋丘毅商量去了。

田疇從豫州回來了。

他奉李弘的命令到豫州和荊州各地買糧,但各地秋收剛剛開始,董卓就發動了攻擊。

要想買到糧食,首先就要保證兩州的穩定,尤其是穎川和南陽兩郡的穩定。如果這兩郡的糧食都給董卓搶去了,袁術、孔伷、孫堅等人的大軍自身難保,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會再有糧食賣給北疆了。

田疇匆忙返回虎牢,就是想了解當前的形勢,想和李儒見見面,想急報李弘,請他給長安的董卓施加壓力,然而,他第一眼看到的卻是李儒的人頭,這讓他如墜冰窖,「子善兄,你這是幹什麼?你為什麼要殺了李儒?」

顏良苦笑,把洛陽的危局詳細解釋了一遍,「朱儁把我們害苦了,這下不打都得打了。」

「我離開河東到洛陽前,大將軍一再囑咐,叫我務必確保制衡之勢,務必確保北疆和荊、豫兩地的聯絡,但我現在一樣都沒做到。」顏良沮喪地說道,「朱儁說董卓到了洛陽,北軍在攻擊河東、攻擊孟津和小平津,但我至今沒有接到任何準確訊息。子泰,朱儁是不是在騙我們?他是不是故意要破壞制衡之勢,讓董卓和我們打起來?」

田疇呆呆地看著李儒的人頭,一言不發。

「自從毋丘毅兵圍虎牢之後,我們就失去了和大將軍的聯絡,也失去了吳雄的訊息。」顏良揹著手在大堂上走來走去,急躁不安,「雖然我們有呂布和胡軫出關南下,率軍攻擊擄掠的訊息,但這並不能證明朱儁的話就是真的。如果這一切都是朱儁破壞制衡之勢的奸計,是誘騙我們上當的手段,那將來我們如何向大將軍交代?」

田疇想了很長時間,突然說道:「箭已上弦,退路亦絕,我們只有和朱儁合力攻打董卓了。」

顏良濃眉微皺,十分擔憂地說道:「這一打,我們即使失敗了,也不過就是兵退虎牢,或者退到豫州會合孔伷、孫堅,但北疆可就麻煩了。依照北疆目前的狀況,我們和董卓鬧翻之後,大將據勢必要奪取洛陽,以打通和荊、豫兩地的聯絡。然而現在北疆兵力不足,錢糧短缺,大將軍要想攻佔洛陽,短期內根本不可能。時間一長,北疆越來越困難,攻打洛陽的可能也就越來越小。」

「如果大將軍能得到冀州的錢糧支援,能迅速徵調塞外大軍南下,那明年三月前後,大將軍就可以渡河攻擊了。」田疇拍拍李儒的人頭道,「李儒一死,北疆已經沒有任何退路,只有攻佔洛陽。子善兄,不要想許多了,我們無愧於北疆和社稷,將來大將軍如果要殺我們,也只有給他殺了。」

顏良無奈一笑,大聲喊道:「來人,請朱儁大人進關。」

從洛陽送來了最新訊息,今天一早,董卓到孟津關督戰去了。

朱儁隨即提議,孫鸞領一千人守虎牢關和滎陽。毋丘毅和田疇領三千人攻打畢圭苑,把囤積在畢圭苑的糧草輜重全部搬到滎陽。自己和顏良領五千大軍偷襲孟津。

顏良言聽計從,當天黃昏率軍殺向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