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李瑋伸手一把拉住舉步欲行的李弘,十分不滿地說道,「大將軍,難道你要放棄制衡、放棄北疆?現在放棄制衡、放棄北疆,轉而去勤王打長安,根本就是飲鳩止渴之策,是拯救不了大漢江山社稷的。你看看董卓,他手裡有天子,有軍隊,掌控著天下權柄,但他穩定了社稷嗎?沒有,正是因為他的無能,我大漢社稷才墜入了萬丈深淵,才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難道大將軍自認為北疆的實力已經足以拯救天下、穩定社稷了嗎?」
李弘停下腳步,看看李瑋和朱穆,平靜地說道:「沒有,我沒有這個本事,你們也沒有這個能力,北疆更沒有這個實力,所以,我才需要長公主府,需要崔烈、張溫、馬日磾這些大漢肱股之臣的幫助,我們只有上下齊心,群策群力,才能完成先帝的重託,才能拱衛和振興我大漢社稷。」
「你們和我在一起很長時間了,我是什麼人,我是怎麼想的,你們應該很清楚。」李弘望著案几上的一堆文卷,輕輕嘆道,「先帝遺詔是怎麼寫的?我怎能辜負先帝對我的信任和重託?如果不能完成先帝的遺命,我又有什麼面目去見先帝於九泉之下?做人也好,為人臣子也好,首要是忠義,如果我連忠義都做不好,我還是人嗎?你們還願意幫助我嗎?不會的,沒有人願意成為我大漢的叛逆,背下世世代代的罵名。」
「或許天子不能理解我拱衛和拯救社稷的辦法,或許朝中的大臣們也視我為大漢最大的禍患,但我捫心自問,我沒有做錯什麼。」李弘走到李瑋和朱穆身邊,摟住兩人的肩膀,緩緩向大帳外走去,「我和你們一樣,都堅信我們有能力挽救和振興社稷,但我們需要很長的時間,需要更多的力量。」
「天子在晉陽設長平公主府,又派七位老臣來輔佐公主,天下人會因此相信我李弘是絕對忠於天子、忠於大漢的,這對北疆、對我本人而言,是一件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比如現在我們到冀州買糧食,雖然出錢的是我們驃騎大將軍府,但出面的卻是大漢的長公主,試問韓馥還敢推三阻四嗎?試問冀州的門閥們還敢出口拒絕嗎?此時袁紹也好,袁術也好,韓馥、劉岱也好,面對長公主的時候,他們將做何選擇?是不是乾脆連長公主都拒絕承認,說她不是先帝所出?」
「沒有人敢說這話。袁紹雖然敢殺四位朝廷大臣,但他卻不敢不承認長公主。長公主還小,目前沒有什麼威儀,但她背後是我李弘,是我北疆十幾萬大軍,有我們站在她背後,誰敢說個‘不’字?長公主的背後還有崔烈、張溫、馬日磾、袁滂、陳紀、蔡邕、丁宮七位老臣,這七個人放眼天下,除了天子,誰能惹得起?憑袁紹那點本事,他一個都惹不起。」
「長公主府中的七位老臣,張溫、丁宮、袁滂都是我過去的上官,蔡邕和我們的關係就更不一般了,子龍馬上就是他的賢婿了。拋棄我們彼此之間的政見分歧不說,就個人感情而言,七位老臣肯定能和我們坐到一起。不管怎麼說,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都是為了社稷,為了天下蒼生,為了我大漢千秋萬代的國祚。」
「我北疆有了這七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再加上趙岐、許劭、楊奇、王剪、王瀚等五位大臣,其實力增長之快,恐怕不是你我所能想象的吧?」李弘看看李瑋,笑著說道,「你不是說北疆貧窮,沒有儒士願意受闢嗎?你再過一段時間看看,我北疆諸府不是沒人願意受闢,而是人滿為患了。」
「只要我們和長公主、和諸位老臣齊心合力,兩三年之內不但能穩住北疆,更能勤王除奸,振興社稷。」
李瑋和朱穆心情沉重,預設無語。李弘就揀好的說,對北疆未來的隱憂卻隻字不提。
天子下旨在晉陽設長公主府,徵辟七位老臣效命於長公主府,其目的顯然是為了制衡和削弱李弘的權柄,但從目前形勢來說,利用長公主的權勢逼迫李弘給京畿提供物資好象沒什麼太大意義,因為北疆本身就比京畿的狀況差,能提供的物資非常有限。既然如此,董卓為什麼還要這麼做?為什麼要激怒李弘?難道要借李弘的手殺掉這些老臣,讓李弘和北疆變成叛逆,和袁紹徹底走到一起?但這對董卓有什麼好處?
退一步說,即使李弘尊奉天子旨,和長公主府共處北疆,但北疆和六州的兵事權都在李弘手上,軍隊也在李弘手上,長公主府能不能起到制衡作用全在李弘一念之間,說白了,如果李弘有藩鎮割據之心或者有篡奪社稷之意,那長公主府就是一個擺設,什麼作用也沒有。
當然,如果李弘忠於天子忠於大漢,這個長公主府的權勢就隱約凌駕於驃騎大將軍府之上了,兩府的權柄之爭隨即開始,從軍隊到府衙,從軍官到官吏,沒有哪一個人能避開這場權力紛爭的漩渦,其產生的後果很難預測。巨大的內耗勢必要讓北疆實力受到減損。不過這需要一段時間,這無助於董卓解決目前京畿所面臨的危機。
那董卓是什麼意思?
公主當初是拿著先帝的遺詔,舉著勤王除奸的大旗來到北疆的,董卓不可能不知道。現在公主的權勢大了,還有七位老臣輔佐,她更要以攻打長安為第一目標了。董卓不會糊塗到讓七位老臣幫助他說服公主放棄勤王,轉而督請李弘去攻打袁紹和黃巾軍吧?董卓既然不會這麼糊塗,這麼幼稚,他就不可能想出這麼個主意,而且按照董卓對政事的熟悉程度,他也不可能想出這麼個主意,這制約李弘之策一定是朝中的大臣們想出來的。
既然這主意是朝中大臣們想出來的,其用意不問可知,當然是督請李弘迅速勤王了,或者是要利用長公主和老臣們的威望影響和控制李弘,防備他象袁紹一樣成了大漢叛逆,從而讓勤王除奸和振興社稷成了一件可望而不可及的事。從當前的形勢來看,最理想的辦法就是利用李弘的武力蕩平董卓、袁紹、黃巾軍等奸佞,在幾年之間內先把社稷穩下來,然後再圖謀重振之策。也就是說,朝中大臣們把重振社稷的希望還是放在了李弘身上。
李弘剛剛遠征大漠歸來,無論是功勳還是威望,天下無人可及,而且他到目前為止,除了勤王不利以外,尚沒有太大的惡跡。不象董卓,先是連出敗策致使國家動盪,後來又舉起屠刀殺人,最後竟然喪心病狂要遷都,他寧願和社稷同歸於盡也不願意放棄手中的權柄,現在這個人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大漢奸佞,除了殺以外無藥可救了。袁紹更是讓朝中大臣們瞠目結舌、捶胸頓足,天縱之才的袁隗怎麼選了這麼一個人擔當重任?袁紹不承認天子,和李弘針鋒相對,這也就罷了,誰知他後來竟然誅殺大臣,公然和朝廷決裂。袁紹之居心,已經昭然若揭。憑他的實力根本無力擊敗董卓,更不要說打下洛陽和長安了,他就是要把大漢社稷推向傾覆的深淵,一個完完全全的大漢叛逆。袁術不堪大用,左右搖擺,既沒有勤王的決心,也沒有做叛逆的膽子,就在哪東張西望,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幹什麼?一個沒用的混蛋。在這種情況下,長安的大臣們只有一個唯一的選擇。
董卓不是笨蛋,他當然能看出朝中大臣們的用心,那他為什麼還要言聽計從?如果李弘忠於天子,迫於壓力率兵勤王,洛陽和長安就危險。難道他真的糊塗了,要束手待斃?
朱穆風塵僕僕從長安趕回來,一路上都在苦思冥想,但他沒有想明白。
李瑋把自己的疑惑詳細地對李弘解說了一遍,但他也很難理解董卓的用意。
李弘笑著說,想不通就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怕什麼?還有一個月就要秋收了,告訴北疆諸府,抓緊做好準備工作。另外,急書田疇和鄭演,叫他們分別聯絡袁術和韓馥,儘快購糧,越多越好,無論糧價多高,都要把糧食買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