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是不是揍得不夠?」燕無畏眼睛一瞪,大聲威脅道。陳好立即乖巧地閉上了嘴,一句話也不說了。
一應繁瑣禮節完畢後,龐德走出大堂,向王剪磕頭再拜,然後走下西階,準備出門了。
王芙款款走出房門。今夜的王芙頭戴精美的髮飾,身穿鑲有黑邊的純玄色衣裳,雍容華貴,美麗迷人。兩個侍女高舉紗扇遮蔽著新人的麗顏走在最前面,王芙在侍女的攙扶下走在後面,一行人隨著龐德從西階下了堂屋。
悲喜交加的王剪站在臺階上祝福了女兒,並贈以衣服、髮簪等託戒之物,讓她日後見物思今,不要忘記了父母的告誡。王芙哭別父親,出門登上了迎親的馬車。這時陪她一起出來的小雨為她披上避風塵用的罩衣。龐德驅車前進,車輪轉動三圈後,隨即由車伕代為駕車,他自己乘馬車先回家到門口等新娘去了。
趙雲飛身上馬,舉手高呼:「兄弟們,走了,走了,護著馬車回去了……」
燕無畏、姜舞、文丑等人各自上馬,前頭開道去了。
公主的車駕緊隨其後,緩緩出了懸甕山回城而去。
熱鬧一天的懸甕山逐漸沉寂下來,激動興奮的諸生們還三三兩兩地站在山巒上,戀戀不捨地望著漸漸消逝在夜色裡的點點火光。
晉陽城隨著新人車駕的到來立刻沸騰了,火光和叫喊聲交織在一起,喜氣沖天。
李瑋的府邸臨時改做了龐府,府門前的大道上馬車排成了長龍,人海如潮。
驃騎大將軍李弘、龍驤將軍徐榮和護田中郎將趙岐親自站在大堂外迎接前來慶賀的客人。龐德的家人都在西涼的隴西,兵荒馬亂的也無法派人去接,所以三位大人自告奮勇,臨時充當了一次龐德的至親。
在震耳的鑼鼓聲中,新人的車駕到了府邸。
新房設在新郎的臥房內。一位年老的侍者交替為龐德、王芙澆水洗手,贊禮者為新人安排好了新婚第一餐的饌(zhuang)席。
新婚第一餐的飯菜很簡單。進食帶有禮儀的性質,吃得也不多,三飯、三酳(yin),共牢而食、合巹而飲,大禮基本上也就結束了。
長平公主大駕光臨,更是把喜慶的氣氛推到了最高潮。
名詞解釋:
新郎、新娘的席前,主食是黍和稷,以及調味用的醬、菹(zu,醃製的冬葵菜)、醢(hai螺醬)、湆(肉湯)都是各有一份,但是婚禮的情況有些特殊,魚俎(zu)、豚俎、臘俎(風乾的全兔)僅有單獨的一份,放在兩人的飯菜之間,供新郎、新娘一起食用,這一安排稱為「共牢而食」。(牢指俎或者俎裡的食物。)
贊禮者將黍移到龐德和王芙的席前,又把豚俎上的肺和脊夾給他們。夫婦先吃黍,再喝肉湯,然後用手指咂醬吃,這一過程稱為「一飯」。一共要三次,稱為「三飯」。古禮,三飯告飽,食禮完畢。古人飯後要「酳」(yìn),就是用酒漱口,這既是為了清潔口腔,同時也有安食的作用。「酳」有三次,稱為「三酳」。婚禮中三酳的酒器,前兩次用爵,最後一次用巹。所謂巹(jin),就是將葫蘆對剖而成的瓢,夫婦各執一片而飲。這一安排稱為「合巹而飲」。
新人從素昧平生到成為結髮至親,在儀節上不能沒有一個過度。共牢而食、合巹而飲,正是要體現夫婦一體、彼此親愛的意思。
七月中,龍山。
龐德娶親三天後,北疆諸府官吏和大漠胡族諸王紛紛離開了晉陽。
長平公主和驃騎大將軍李弘也回到了龍山。
此時,天子聖旨送達龍山,廢除五銖錢,改用小錢。驃騎大將軍府頓時為之一震。
李瑋替北疆拿到自主鑄錢權後,他和驃騎大將軍府的有關掾屬就已經多次上策李弘,提出了諸多因為錢幣增加導致北疆財政陷入危機的預防之策,其中就包括朝廷廢除五銖錢後北疆應該採取的對策。早在董卓在洛陽大肆鑄錢的時候,李瑋就有不祥預感了,他甚至還在河東用朝廷可能要廢除五銖錢的事恐嚇過衛閥和徐陵等人,但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一句戲言,竟然這麼快就應驗了。
李弘毫不猶豫,斷然下令,立即封鎖上郡通往三輔的馳道,河東通往京畿的蒲坂津渡口、風陵渡口、茅津渡口,斷絕和關中、關西、關東的一切貨殖來往。
李弘上書天子,急書董卓,詳細說明了廢除五銖錢對社稷的危害,懇求天子立即恢復五銖錢的使用和流通。為了緩和和董卓的關係,李弘特意命令朱穆親自到長安去一趟,以表明北疆對當前局勢的看法和對策,希望董卓不要蓄意破壞制衡,自取滅亡。
長平公主心懸天子的安危,給天子寫了一封書信。她本來打算讓朱穆代為呈遞,但因為信中牽涉到了不少勤王的事,所以張範建議她還是讓劉和到長安密奏天子較為妥當。張範說,如果天子受到了董卓的脅迫,急需我們出兵勤王,那就讓劉和帶一份天子親筆所書的詔書出來。這樣,太傅劉虞和驃騎大將軍迫於天子聖旨,無論如何都要聯手勤王。
公主於是召見劉和,把自己的意思解釋了一遍,希望劉和能到長安當面問問天子。如果天子要剷除董卓,要太傅大人和驃騎大將軍出兵勤王,那就帶一份聖旨出來。
劉和義不容辭地答應了。他和朱穆兩人帶著三十多名侍從,日夜兼程往長安而去。
七月中,鄭演和陳琳風塵僕僕到了龍山。
袁紹的態度讓李弘大為驚喜,他總算勉強看到了制衡成功的希望。
袁紹提出了幾個要求,只要李弘答應,討董大軍立即和北疆結盟,並且暫時放棄攻打洛陽,轉而集中所有兵力平定蟻賊叛亂。
袁紹和韓馥的當務之急是立即擊敗黑山黃巾軍,以便儘早斷絕黑山黃巾軍和兗青徐三州蟻賊會合的企圖,但袁紹現在缺少足夠的兵力,所以袁紹想把陳兵黃河的王匡一萬大軍立即徵調到河內的東面戰場上,為此,袁紹希望李弘能立刻下令,減少孟津和小平津兩關的駐軍兵力,減輕京畿大軍對河內的威脅。如果此兩關駐軍不減,袁紹根本不敢隨意把王匡的大軍抽調到其他戰場上。
李弘問陳琳,袁大人希望我在孟津和小平津兩關屯留多少兵力?
「三千。」陳琳說,「否則我們無法從王匡大軍抽調足夠的兵力支援其他戰場。」
「好。」李弘痛快地說道,「還有什麼條件?」
「大將軍本來在孟津和小平津方向駐軍有一萬人,但如果現在只留三千人駐守,那另外七千大軍……」陳琳話說了一半不說了。他的意思很明顯,這部分大軍待在洛陽對河內還是存在巨大威脅。
李弘想了一下,說道:「北疆在洛陽有兩萬大軍,將士們因為缺乏糧餉,日子很艱苦,如果袁大人同意和我北疆握手言和,我就無需在洛陽屯兵兩萬了。這樣吧,我立即下令從洛陽徵調一萬大軍回河東。」
李弘的讓步讓陳琳非常意外,他有些措手不及。
袁紹的意思是想讓這部分人馬趕到兗青徐等地幫助平叛,一來消耗北疆的實力,二來有助於緩解兗青徐戰場上的兵力短缺問題,但陳琳還沒有把話說出來,李弘就已經給出明確答案了。陳琳稍稍思索了一下,隨即把袁紹的建議放棄了。北疆這部分兵力回到河東對董卓是個威脅,董卓考慮到長安的安危,必定不敢隨意派兵攻打河內。相反,如果北疆的這部分兵力到兗青徐平叛了,反而會減輕董卓的壓力,給了他攻打河內的機會。
「還有什麼?」李弘笑道,「一起說給我聽聽。」
「我們最近打了兩場小勝仗,繳獲了蟻賊不少武器。」陳琳看看李弘,小心翼翼地說道,「我們發現這些武器很多都是來自晉陽和河東兩地的軍械作坊。」
李弘眉頭一皺,「不會吧?難道武器上還有記號?」
「我們也用同樣的武器。」陳琳不緊不慢地說道。
李弘冷哼了一聲,回頭對站在大帳門口的祭鋒喊道:「去把李瑋大人、尹思大人請來,立即請來。」
「這事我要查一查。」李弘說道,「但不管是不是確有其事,我先答應袁大人,把通往黑山的所有道路全部切斷,以幫助你們儘快擊敗黑山黃巾軍。」
尹思現在主管晉陽和河東兩地的軍械作坊,他聽完李弘的話後,不以為然地說道:「我知道這事,大人也應該知道。當初我們為了說服黑山黃巾軍下山攻擊袁紹和王匡,以便幫助我們攻佔孟津和小平津關,答應了他們許多條件,這只是其中之一。」
「我的意思是,袁紹和王匡手上怎麼會有我們做的武器?」李弘不高興地問道。
「誰出錢,我們就賣給誰,這是你說的。」尹思奇怪地問道,「大將軍忘記了?」
李弘尷尬地笑笑。這話他是說過,但也要分具體情況,不能亂賣一氣、自找麻煩啊。
李瑋匆匆來了,他知道事情始末後,冷笑道:「大將軍的話至今仍舊有效。北疆做的軍械,我高興賣給誰就賣給誰,他管得著嗎?黃巾軍這幾年搶了許多錢,我們不賺白不賺。北疆邊軍軍資至今沒有著落,誰給我們付?袁紹給我們付嗎?接著賣。」
袁術的長史李業到了龍山。
他是來催促驃騎大將軍儘快出兵平叛的。本來說好雙方爭取在七月初聯手出兵到兗青徐平叛,但現在都七月中了,組建平叛大軍的事還沒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