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搖手笑道:「這是令明的福分,在北疆也是千載難逢的一次,別人想都不要想。」
劉豹眼裡疑色重重,他猶豫了一下,小聲問道:「子龍,北疆是不是要打仗了?」
趙雲笑而不語。
劉冥拍拍他的肩膀,不滿地埋怨道:「子龍,我們也不能說?你就透露一點吧,我們絕不亂說。」
趙雲嘆道:「北疆的現狀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這仗怎麼打?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兩位兄弟放心,大將軍絕不會在這個時候徵調大漠諸部的鐵騎,更不會輕易放棄大漠。」
劉豹和劉冥面面相覷,疑色更重。
「子龍,去年我們受災了,雖然得到了大將軍的賑濟,但情況依舊非常糟糕。這場雪災太大了,這麼大的雪災我還是小時候遇見過一次。由於牲畜死得太多,沒有幾年時間我們翻不了身。」劉豹邊走邊說道,「機會合適的時候,麻煩你再對大將軍說說,大漠急需休養生息啊。」
趙雲點點頭,伸手摟住兩人的肩膀道:「大家都是兄弟,相信我。」
下午,公主的車駕到了晉陽。趙岐、王邑、許劭、楊奇等晉陽諸府官吏出城相迎。
李弘進城後,在王柔等人的陪同下,立即趕到了晉陽大市。大市裡人來人往,熙熙攘攘,非常熱鬧。
晉陽大市位於城西,方三百步,市樓重屋林立,已經頗具規模。經過三年多的重建,晉陽大市逐漸恢復,但距離繁華還差之甚遠。李弘每次進城都要來看看,這已經成了慣例了。晉陽還有東、南、中三市,但規模要小得多。晉陽令楊智介紹說,從去年下半年朝廷頒佈告緡令開始,晉陽商賈暴增,四市人滿為患,尤其是晉陽大市,更是商客雲集。
「這兩年災民、流民雖然很多,但由於北疆諸府大力安撫和疏導,晉陽一直沒有受到很大沖擊,所以大市發展很快。」王柔說道,「如果象過去一樣,讓災民流民一擁而入,這大市旦夕之間也就變成廢墟。河東安邑的大市今年就遭到了流民的鬨搶,直到上個月才勉強開市,而且還是十天一開,元氣大傷啊。」
「晉陽大市現在多少天一開?」
「從去年下半年開始,由於商賈紛紛逃到晉陽避禍,大市得以迅猛發展,許劭大人應諸多商賈的要求,遂下令三天一開。如果碰到喜慶的日子,還連續開市數天。」
李弘笑道:「為什麼不天天開市?這樣我們可以多收稅錢。」
王柔解釋道:「物資匱乏,百姓窮困,一個沒有貨物賣,一個沒有錢買,天天開市有什麼用?」
李弘想起北疆的諸般困窘,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
大市裡的商賈、百姓看到一群人前呼後擁地走過來,紛紛注目觀看。晉陽大市由於名氣很大,北疆大吏到了晉陽後,都要來看看,所以這裡的人早已習以為常。象趙岐,許劭這樣的名士高官到了大市,剛剛開始還能引起轟動,後來大家見多了,也就不以為奇了,看到後也就站起來拜拜,然後該幹啥幹啥,沒人圍觀起鬨了。
認識李弘的人很少。大市裡的人看到只有王閥的家主王柔和晉陽令楊智左右相陪,心想這肯定不是什麼大官。兩千石以上的大官來了,護田中郎將趙岐老大人和太守許劭一般都親自作陪。既然不是大官,大家看了一眼後,也就各自去忙了。一個買皮褥的胡商甚至舉手招呼道:「大人,你要買鹿皮褥子嗎?」
李弘看看那位禿頂大鬍子的商人,轉身問楊智道:「楊大人,那是烏丸人還是鮮卑人?」
楊智掃了一眼,回道:「那是西域人,西域烏孫人。」
李弘大為驚訝,「西域人?怪不得我怎麼看他都不象是烏丸人和鮮卑人。這人大漢話說得非常流利,到我大漢許多年了?」
「這人過去在洛陽、長安經商,還在洛陽購置了宅院田產。」楊智說道,「告緡令一頒佈,他立即逃到了長安,想回西域去,但因為西疆叛軍勢大,他擔心路上被殺了,於是又掉頭逃到了晉陽。」
李弘一邊走,一邊連連點頭,「這裡的胡商多嗎?」
「這幾年陸陸續續來了不少,西域諸國、羌人、鮮卑人、匈奴人、烏丸人、丁零人、扶餘人都有。」
一箇中年人揹著一袋粟米走了過來。李弘上前攔住他,和顏悅色地問他這粟米一斛(hu)多少錢。那人見李弘穿著一身皮甲,知道是個軍官,急忙跪倒回道:「回大人,一百錢一斛。」
望著中年人匆匆離去的背影,李弘非常感激地對王柔說道:「糧價能下來,要謝謝王大人、令狐大人和晉中的諸多門閥世族。」
王柔苦笑:「大人哪裡知道我們的苦楚。我們雖然傾盡庫房所以,還通過親族朋友從冀州運來了大批糧食,把糧價狠狠地打了下來,但我們卻因此和河東門閥接下了仇怨。」
這事李弘知道。迫於趙岐、許劭、楊奇等人的壓力,晉中門閥這次算是幫了北疆的大忙,他們竭盡全力,一個月之內把糧價從三千錢一斛打壓到了三百錢一斛,但晉中門閥這種做法,卻嚴重傷害了河東門閥的利益,雙方因此成了仇人。河東衛閥的衛固,還有徐陵,麴忠等人堅決不到龍山,就是為了此事。
晉中門閥的地域優勢太明顯。晉陽是北疆的軍政中心,北疆的顯赫人物基本都集中在這裡。另外,最近王閥、令狐閥和郭閥紛紛主動向北疆諸將示好,玉石、鮮于銀、華雄、段炫、文丑、餘鵬、尹思等人先後娶了這些門閥的女兒為妻,晉中門閥在北疆的影響力更大了。
李弘有心要壓制晉中門閥,所以對此事一直沒有表態。他看看王柔那張誇張的苦臉,微微笑道:「劉虞大人在幽州把糧價壓到了三十錢一斛,如果我們也能做到,河東門閥就要吐血了。」
(一斛就是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