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節

「行,大師能帶多少就拿多少。」李弘毫不猶豫地說道。

「謝謝大將軍。」襄楷躬身說道,「我到龍山來,是想問大將軍一句話。」

「大師請說。」

「聽說大將軍要到兗青徐一帶平叛,是真的嗎?」

李弘無言以對。

襄楷神色肅穆,兩眼盯著李弘,一字一句地問道:「是真的嗎?」

李弘咬咬牙,斷然搖了搖頭。

襄楷神情霎時一鬆,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好,好,大將軍,好啊。當年雁門關大戰,二十萬黃巾軍將士浴血奮戰,十二萬黃巾軍將士埋骨青山,你記得就好,記得就好。」

襄楷眼含淚花,激動地躬身再拜,然後轉身跨上驢背,頭也不回地走了。

李弘望著襄楷挺直的背影,想起十二萬戰死雁門關上的英烈,心裡不由地一陣戰慄,淚水悄然湧上了眼眶。

李弘日夜期盼的書信到了。這是張燕的書信。

白繞、於毒、眭固、苦酋等黑山黃巾軍首領拒絕了驃騎大將軍的招撫。

黑山黃巾軍從今日的北疆裡看到了張燕和楊鳳的失敗。張燕做為當年黃巾軍的大帥,手下統領的大都是精兵強將,但如今這些人還剩下多少?不錯,他們死得壯烈,為保家衛國而死,的確壯烈,但如果沒有他們的浴血奮戰,沒有他們的鮮血和生命,搖搖欲墜的大漢還能支撐到現在嗎?大漢如果倒塌了,蒼天如果死了,黃巾軍的太平夢想也許已經開始了。

當初朝廷為了迅速招撫張燕和楊鳳,做了很大的讓步,但現在呢?黃巾軍控制的兩個郡還在嗎?張燕和楊鳳還控制著黃巾軍的主力和屯田兵嗎?沒有了,都被兇狠狡猾的豹子一點一點地蠶食了、剝奪了。今日的張燕和楊鳳已經淪為豹子的部屬,今天的黃巾軍已經淪為豹子的鋒牙利爪,今天的北疆和數百萬百姓危在旦夕,張燕、楊鳳和數十萬黃巾軍將士上當受騙了。

白繞說,飛燕如果能趁此機會再舉黃巾大旗,我們將依舊奉你為黃巾大帥,聽從你的調遣,推翻大漢,重建社稷,以實現大賢良師未了之心願。

如今大賢良師八大弟子之一的司馬俱正在會同徐和、管承、吳霸、何儀等人奪取兗青徐,要和我們黑山黃巾軍會師於黃河,我黃巾之大旗將席捲中原,縱橫天下。飛燕,你回來吧,和九頭鳥一起回來吧。

張燕知道北疆已經明確提出了四方制衡、合兵平叛的應對之策,所以他在信中夾了一封血書,上面只有一句話:「黃巾軍誓不平叛。」

李弘捧著柔軟的白綾,望著上面七個觸目驚心的血字,痛苦不堪。這是他和張燕當年在龍山共同立下的誓言,昔日的血酒還在胸中燃燒,酒中的血腥還在口中回味,難道我這麼快就要自毀諾言,背棄黃巾軍將士?

「大人,大谷關到了。」

李瑋從沉思中驚醒過來,他掀開車簾看看前方雄偉的關隘,輕輕地發出了一聲驚歎。

「解悟,拿著徐大人的手令,把客人請來。」

解悟答應一聲,帶著十幾騎打馬向關內飛奔而去。

時間不長,袁術的長史李業在解悟等人的簇擁下急速而來。

袁紹的這一刀激怒了朱儁,他毫不猶豫地斷絕了和袁紹的聯絡,不再向袁紹傳遞任何訊息。

朱儁可以忍受袁紹誅殺朝廷大臣,但他不能忍受袁紹踐踏皇權侮蔑天子,更不能忍受袁紹要廢黜當今天子另建皇統之舉。一個連天子都不願承認、不願跪拜的人,難道不是大漢的叛逆?難道這種人還能拯救大漢?董卓雖然強橫霸道,但他廢黜少帝是在士人的慫恿和縱容下去做的,象他這種粗暴野蠻的武夫都不敢隨意廢黜天子,你袁紹憑什麼隨意廢黜天子?你那個什麼「承製詔書」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天下人誰不知道?你以為拿著那塊遮羞布就能驕縱枉法、為所欲為?

朱儁轉而支援袁術,堅決支援,無條件支援。袁術的長史李業這次來洛陽議事,就是朱儁一手促成的。

李業坐上馬車,稍稍寒暄兩句之後,立即問道:「徐大人何時兵渡黃河?」

晚上,朱儁邀請李業到了自己的書房裡。

「伯興,文臺的損失很大嗎?」

「不算嚴重,折了兩千多人。」李業恭敬地回道,「呂布的人燒殺搶掠比誰都厲害,但一打仗就不行了,跑得比誰都快。這次如果不是徐榮神出鬼沒的抄到我們後面,我們也不至於敗得這樣慘。」

「募兵的事怎麼樣?」

「孔大人很幫忙,募兵的事非常順利,孫大人的軍隊已經有一萬五千人了。」李業笑道,「現在逃到豫州荊州的流民很多,募兵很容易。一天兩頓飯,沒有軍餉,應募的人一聽眼睛都亮了,擠破了頭。現在最不缺的就是人。」

朱儁滿意地點點頭,「好,非常好,這樣我就放心了。等徐榮帶著大軍渡河攻擊袁紹,高覽帶著大軍南下徐州平叛後,我們就立即動手。」

「大人,攻打長安有把握嗎?」

「潼關有段煨駐守,長安有王允、宣璠、鄭泰、恆階等大臣做內應,萬無一失。」朱儁自信地說道,「現在董卓、董越率軍在扶風郡、漢陽郡一帶攻擊韓遂、馬騰的叛軍,呂布、胡軫、李傕(jue)等人馬上要隨徐榮到河內去,所以只要我們拿下了函谷關,擊敗了牛輔,就可以一路無阻地殺進長安城了。」

李業高興地說道:「只待勤王成功,社稷可興矣。大人居功至偉啊。」

朱儁搖搖手,嘆道:「沒那麼容易。拿下長安,我們雖然可以把董卓趕到西疆去,但北疆的李弘,河內的袁紹,黑山的黃巾,兗青徐的蟻賊,一個比一個厲害,要想徹底擊敗他們,還需要一段時間。相比起來,董卓算是最好對付的了。」

「北疆的豹子最厲害。」李業說道,「他手上控制著胡人的鐵騎,實力雄厚,即使把他趕到大漠,他也能殺回來。這個人太難對付了。」

朱儁笑笑,「豹子說不上厲害,他太年輕了。只要他攻擊蟻賊,黑山黃巾軍就會打他,而他的大軍除了塞外的鐵騎,幾乎都是清一色的黃巾軍。北疆快完了。」

李業難以置信地看著朱儁。擊敗豹子就這麼容易?

「請你來,就是要你和李儒、李瑋好好談談,什麼事都答應他們。董卓、李弘和袁紹一樣,都蹦不長了,所以你委屈就委屈一點,將來有你揚眉吐氣的時候。」朱儁拍拍他的肩膀說道,「我們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把洛陽的軍隊送出去,然後我們起兵勤王。」

三方的商談異乎尋常的順利,這讓李瑋皺眉不展,憂心忡忡。

五月末,驃騎大將軍的急書送到洛陽。

李瑋和筱嵐夫婦立即回晉陽,主掌晉陽行轅事。

龍驤將軍徐榮立即到河東,主掌驃騎大將軍府臨汾行轅事。

揚武將軍楊鳳、強弩中郎將孫親立即回龍山大營,另行安排重任。

虎烈將軍顏良都督中外諸軍事,武毅中郎將高覽副之,統領駐守洛陽的兩萬大軍。

驃騎大將軍密令顏良、高覽,立即放棄進攻河內和南下平叛。此事不要伸張,務必一拖再拖,直到拖沒了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