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我也不知道。」張範仰天長嘆,「我也不知道,這是我們士人的悲哀啊。難道天子回到了洛陽,董卓死了,社稷就能振興嗎?是以君為本振興社稷,還是以民為本振興社稷,歷史已經給了我們明確的回答,為什麼今天計程車人還是不能記住呢?」

公主不懂,但她知道勤王是一件遙不可及的事,知道大漢社稷已經傾覆在即,她傷心欲絕,伏案痛哭。

四月末,驃騎大將軍召集北疆諸府主要大員於龍泉議事。

長平公主、趙岐、王邑、楊奇、王瀚、許劭、崔均、李瑋、朱穆、左彥、麴義、龐德、陳好等數十位大臣盡數到場,劉和、陳琳也被邀列席。

司馬朱穆詳細說明了當前形勢,極其詳盡的闡述了驃騎大將軍府對解決當前危局的主要計策。

以四方制衡之策穩定京畿局勢,然後聯合州郡兵馬迅速平定各地的蟻賊暴亂,爭取以最快的速度穩定社稷。

朱穆說,此策是驃騎大將軍和驃騎大將軍府最後一致決定的,沒有更改的餘地。

楊奇按捺不住心裡的怒火,當場就指責李弘。現在不平董卓,將來待他實力恢復了,挾天子之威,關中之利,必將荼毒天下。到時不是蟻賊禍烈,而是社稷敗亡了。

王邑、王瀚、崔均、刑顒緊跟其後,紛紛出言責罵。

李弘說,董卓已經退到長安,天子和朝廷也安然到了長安,董卓還怎麼危害大漢社稷?難道非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你們才說他不危害社稷了嗎?現在青州蟻賊禍亂四方州郡,形勢越來越險惡,到底殺哪一個才能拯救社稷,挽救千萬黎民於水火,你們難道分不出來?

楊奇怒道,如果去年大將軍沒有勞師遠征,哪有今天的社稷之危?大將軍如果屯兵塞外,奸閹怎麼敢殺何進?董卓怎麼會進京?州郡怎麼會起兵?災民怎麼會無錢賑濟?青州流民怎麼會聚眾暴亂?根源就是因為大將軍貪圖功名、窮兵黷武。你說我們分不出來輕重,難道你又分得出來嗎?

北疆監御史陳好大怒,跳起來指著楊奇罵道:「初平元年黃巾軍就開始暴亂了,到現在已經六年了,他們的暴亂停止過嗎?根源?根源是你們心裡根本就沒有百姓,你們把他們當作螻蟻,當作牲畜,隨意搶掠凌辱,所以才有社稷傾覆之禍。太傅劉虞大人也是一樣,不要看他在幽州招撫流民,其實心裡哪有百姓的死活?如果他心裡裝著百姓,他為什麼還要我們放棄北疆去攻打董卓?幽州的百姓是人,我北疆的百姓難道就不是人?」

劉和氣得瞪著眼睛想罵他,但陳好調轉矛頭又開始攻擊袁紹了,「袁紹袁術就是我大漢的逆賊,和董卓沒有什麼兩樣?董卓好歹就是在京畿搶點錢財殺點儒士而已,但你們呢?你們帶著二十萬大軍去打洛陽,你們心裡有天子,有社稷,有我大漢律法嗎?沒有你們的叛逆,沒有你們的擄掠,青州流民會暴亂?都是流民,為什麼我北疆的流民沒有暴亂?根源就是你們這些叛逆,你們這些無恥的門閥,你們這些吃大漢肉喝大漢血的惡狼,沒有你們,我大漢怎會傾覆在即?」

陳琳瞠目結舌,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大帳內隨著陳好怒不可遏的罵聲頓時亂成一團。

大漢國初平元年(西元190年)五月。

五月上,龍山。

李弘接到徐榮的急報,看到袁術的檄文和回書之後,大喜,立即以八百里快騎回書徐榮。

李弘命令徐榮答應袁術所提的條件,立即和袁術商談具體的制衡之策和共同出兵平叛事宜,爭取在七月初之前和袁術組建平叛大軍到徐州平叛。

李弘另外在書信中說道,和袁紹議和的事估計非常困難,因為雙方在皇統問題上的分歧太大了,袁紹不可能放棄自己的承製之權,所以李弘要求徐榮和楊鳳儘早商量一個辦法,利用袁紹和黑山黃巾軍纏鬥不休,糧草緊缺的機會,主動出擊,重創袁紹,能把他殺了最好,免得將來遺禍無窮。

李弘急書已經返回河東的李瑋,讓他立即到洛陽去,盡一切力量說服朱儁,利用朱儁的威望,先把三方制衡的事定下來,這樣出兵徐州才有可能。另外,組織人力到豫州、荊州去買糧,賑濟河東流民,幫助朱儁把河南尹穩定下來。

李弘書告顏良,帶著一千親衛隨李瑋到洛陽去,如果朱儁執意不從制衡之策妄圖破壞制衡,就把他監禁起來。

李弘急書張燕,命令他立即派人到黑山去聯絡各路黃巾軍首領,儘可能說服白繞於毒等人率部下山。願意受撫當然是好事,不願意受撫也沒有關係,他們可以到冀州的常山、中山,鉅鹿和趙國四郡屯田,只要不禍亂大漢,有些事將來再說。李弘說,如果白繞於毒等人的大軍過了黃河,和兗州、青州的司馬俱、徐和等黃巾軍會合了,中原勢必大亂,那這場暴亂想平定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李弘急書公孫瓚。韓馥和我們握手言和了,你立即撤軍回幽州吧。劉虞已經被天子拜為太傅,估計很快要到長安去任職,所以你最近和他儘量搞好關係,免得將來他到了長安後,上奏彈劾你。和為貴嘛,何況他對你一直很不錯。

徐榮對公孫度說了遼東叛亂的事,對家鄉的境況憂心忡忡。公孫度聞言大驚,說我的家人都在玄菟郡,生死未卜,我要回去了。

徐榮想了一下說道,你幫了我不少忙,我不能讓你空手走了。這樣吧,我急奏天子,舉薦你為遼東太守。以我現在的身份,董卓不會不同意的。

公孫度大喜,拜倒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