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你必須要考慮到董卓離開洛陽的原因。」荀正遲疑了很長時間,終於還是忍不住勸道,「董卓如果是被李弘逼走的,那京畿的形勢就完全被李弘控制了。現在楊鳳在洛陽以北阻擋袁紹的大軍,徐榮在洛陽東、南兩個方向擊敗我們的大軍,這說明什麼?」
袁術笑道:「說明李弘決定不讓任何人走進洛陽,包括他自己,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迅速穩定京畿局勢,以便調動大軍平定兗青徐三州的蟻賊叛亂。」
李業、楊弘、荀正、閻象四人目瞪口呆。袁術竟然比誰都清楚京畿局勢的發展。
「我說過,我很欽佩李弘,李弘是一個真正的武人。」袁術看看四人,得意洋洋地笑道,「李弘逼走董卓,連續擊敗我們,為他解決北疆危機爭取了足夠的時間。現在北疆流民已經陸續回遷到河南尹和冀州兩地,北疆各地的春耕也如期展開,那他下一步要幹什麼?」
「平叛。」袁術攤開案几上的地圖,指著太行山和泰山說道,「我想了很長時間才想明白,李弘為什麼會毫無顧忌地連續攻擊我們。他這樣和我們作對,好象根本不怕天下人唾罵他為董卓的走狗,不怕影響他的聲譽,原因就在於青州的蟻賊暴亂。」
董卓亂政說到底是朝廷內部的事。董卓雖然禍國,但還遠遠比不上大將軍梁翼和那些奸閹,當然更比不上王莽了。我們可以內部解決,完全沒有必要象今天這樣起二十萬大軍去打他,這未免有點小題大做了。你們看看各地有多少州郡支援我們討董?打來打去,其實都是我們袁家的勢力在衝鋒陷陣,我們自己還不知道,還以為天下人都在支援我們,還在這沾沾自喜,全然不知大難已經悄然臨頭。蟻賊暴亂一旦漫延開來,首當其衝的就是我們,北疆和關中兩地反而相安無事。等到我們把所有兵力都投去平叛的時候,我們離死也就不遠了。那時不要董卓和李弘出兵,我們自己就敗亡了。無論是兵力還是財力,我們都不能和當年平定張角叛亂時的朝廷相提並論。
蟻賊之禍遍佈全國,天下人罵誰?是罵董卓和李弘,還是罵我們?我們把洛陽團團圍主,把董卓和李弘的兵力都困在這裡,甚至連當今天子都不承認,結果大家誰都不能去平叛。你們說,天下人罵誰?亡我大漢的又是誰?
「是我們,是我袁家。」袁術指著自己的鼻子,扯著嗓子叫道,「現在的大義不是討董,而是平叛。討董不但不能拯救大漢,反而要亡我大漢。只有平叛,只有把太行山的黃巾餘孽和兗青徐三州的蟻賊全部殺了,才能拯救大漢,才能保住社稷,這才是大義,你們知道嗎?」
李弘正是看到這一點,所以才叫徐榮大開殺戒。我們打敗了,無力攻擊洛陽了,更無力平叛了,這時李弘站出來,大聲說道,我要去平叛,我要去拯救大漢社稷,誰要是阻擋我,誰就是大漢的奸佞。你們瞧,李弘又是英雄,整個大漢國的人都在歡呼,沒有人會記得他曾經幫助董卓攻打我們。天下人只知道,我大漢最勇猛的英雄又來拯救大漢社稷於危亡之間了。
這時候董卓呢?他已經失去了一切,只能待在關中苟延殘喘了。我們呢?我們很可憐,就象一隻老虎被打掉了牙齒,又被拔掉了鋒利的爪子,只能乖乖地跟在他後面去平叛了。這就是李弘解決京畿危機之策。大義、聲名、權勢,他全部得到了,而我們則成了他的工具,只能任其擺佈。將來蟻賊平定了,以李弘的聲望和實力,董卓又豈是他的對手?我們就更不行了,估計早就給他殺得差不多了。
袁術舉起陶謙的書信,用力砸到地上,「玩來玩去,我們都給一頭豹子玩了,最氣人的還是袁紹那個蠢貨,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他還在和我爭什麼家主之位,混帳東西……」
大堂上寂靜無聲。
「大人,那我們……」李業遲疑道,「我們是不是主動和徐榮商議一下?」
袁術點點頭,「立即擬訂一份平叛檄文,遍告天下。另外,給袁紹,還有橋瑁、張邈、韓馥等大人急書一份,說明我的想法,要求和驃騎大將軍議和,立即舉兵平叛。我們先把大義的名分拿到手。這次我倒要看看,袁紹還有什麼地方比我強。」
「伯興,你去陽翟,面見徐榮。」袁術指著李業說道,「我們幾個拿著陶謙的書信,再去見見我的叔叔伯伯舅舅姑爺們,我就不信,我說服不了他們。」
袁術、李業等人剛剛寫好告天下的平叛檄文,侍從就來報,龍驤將軍徐榮的長史公孫度來了。
袁術等人大喜,匆忙出迎。
幾個人都認識公孫度。公孫度是幽州遼東郡襄平(遼陽)人,小的時候隨父親躲避吏害,遷居到玄菟(tu)郡居住。因為都是公孫家族的人,他們和太守公孫琙彼此熟悉。公孫非常喜歡他,還為其求師就學,給他取了妻。公孫琙喜歡他的原因很奇特。公孫度小時候叫公孫豹,而這位太守大人有個同名同年的兒子也叫公孫豹,不過早死了。公孫琙愛屋及烏,把他當自己兒子看待。公孫度學有所成,遂被保舉為有道,送往洛陽(「有道」和「茂才」、「孝廉」性質不同,但也是進入仕途的一個途徑)。後被選為尚書郎,拜冀州刺史。他的名字也就在這個時候改成了公孫度。幾年後,因為貪贓枉法,公孫度遭到彈劾被罷職了。他沒有回家,而是到了洛陽,花錢買通姦閹,到太常府先是做了個主教育的祭酒,後做了個太祝令(凡國祭祀時掌讀祝詞及迎送諸神)。奸閹被殺後,他隨即被罷職下獄。
公孫度算是個名士,在今文經學上頗有造詣,做祭酒的時候,他常常到太學參加辯議,以才思敏捷、能說會道著稱,認識他的人非常多。袁術和他是同僚,兩人不但熟悉還有過節。袁術在太學讀書的時候非常頑劣,公孫度曾經懲罰過他。
袁術見到他後,調笑道:「公孫先生,你怎麼從北寺獄出來了?誰救你出來的?」
公孫度四十多歲,個子高大,鬍鬚濃密,一雙傲氣十足的眼睛。他冷冷瞅了一眼袁術,不冷不熱地說道:「龍驤將軍和我先後從師於遼東田大先生,有同門之誼。」
袁術笑道:「這次你又花了多少錢?」
公孫度仰天打了個哈哈,「一個錢。沒有殺死我,你是不是不甘心啊?」
「嘿嘿……」袁術乾笑道,「我如果不是刺殺董卓失敗,定要殺了你。」
「升濟兄,正事要緊。」楊弘勸道,「走,走,我們談正事去,這些過去的事還扯什麼?」
眾人坐下後,楊弘首先把那份檄文給公孫度看了。公孫度大為高興,急忙拿出了徐榮的信件。果然和袁術所料不差,徐榮以平叛為藉口,提出和議,並且第一次提出了四方制衡之策。袁紹和袁術為四方權勢的其中兩方。
李業不客氣地說道:「升濟兄,將軍大人這是何意?這不是明擺著要挑起袁家的內訌嗎?」
公孫度從容笑道:「袁術大人是袁閥的家主,當然要算一位,而袁紹大人手持所謂的‘承製詔書’,勉勉強強也只好算一位。」
袁術臉色一變。
閻象急忙問道:「此話是何人所說?」
「當然是驃騎大將軍了。」公孫度從懷內又掏出了一封書信,「這是驃騎大將軍親筆所書,袁大人請過目。」
袁術沒有接信,而是問了一句話,「制衡之策是我所提,平叛之議也是我所提,不知驃騎大將軍能否接受?」
公孫度大笑,「驃騎大將軍和龍驤將軍有話在先,只要袁大人同意制衡和平叛,北疆可以唯袁大人馬首是瞻。」